《星子满满》鹅好饿

9、第 9 章 《乔瓦尼的房间》

　　【StarChaser：可以这么说，但这个过程超级长，会持续几万年。】
　　【StarChaser：而且你看，他还在发光。】
　　【StarChaser：就算在死去，也还在发光。】
　　林清舟靠在椅背上，秦城的消息发得很快，像是早有预谋，猜到他会这样问。
　　他想起秦城说过的，天文学家都是恋尸癖，可是那些已经死去的星星，确实还在发光。
　　手机又震了。
　　【StarChaser：对了，那本书你看了吗？】
　　【-：在看。】
　　【Veythra：感觉怎么样？】
　　有点难，书是原版的，专业词汇多，看起来很吃力。
　　【StarChaser：如果不喜欢就别看了，我下次给你买对的。】
　　【StarChaser：［猫猫撒娇.jpg］】
　　林清舟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会，回复不用。
　　【-：这本也很好。】
　　【StarChaser：真的？】
　　假的。
　　【StarChaser：那就好！】
　　【StarChaser：［小猫转圈.jpg］】
　　林清舟看着那个表情，嘴角不自觉弯了弯。他放下手机，继续看书，英文字母在视线里跳动，台灯的光温暖的洒在书页上。
　　大概半个小时，手机又震了。这次是Veythra。
　　【Veythra老师：诗改好了吗？】
　　林清舟点开文档，把修改后的版本发过去，几分钟后，回复来了。
　　【Veythra：亲爱的你太棒了，特别有力量，但很克制。】
　　【Veythra：最后一句改的特别好！】
　　不知道为什么，林清舟突然想到秦城。
　　【-：谢谢老师。】
　　放下手机，他重新看向手里的书。密密麻麻的排版，讲儿童认知发展，讲种族心理差异，他其实看不太进去，但还是咀嚼着作者的思想。
　　翻到某一页时，他停了下来，一句话跳进眼里：“真正的理解，始于承认我们永远无法完全理解他人。”
　　他划了下来，誊抄到笔记本上。
　　不知道楼下哪个宿舍在看球，大概是心选球队又进球了，发出整齐的欢呼声。林清舟不喜欢看球——他的爱好很少，小时候被排挤，只能一个人玩，长大后反而觉得安静地阅读很好。
　　楼下还在欢呼，掌声阵阵，撕心裂肺。这种环境是看不进书了，他合上书，走到阳台。天空是深灰色，没有星星。
　　最近的天气都不好，秦城上次还抱怨城市光污染太重。灯光把天空染红，林清舟想起Abell 31，那团星云大概也在遥远的深空扩散着。
　　距离两千光年，它发出的光，要飞行很久才能到达地球。那么，现在它还在吗？
　　也早就死了，但光还在路上。
　　林清舟站了很久，直到夜风吹得手臂发凉，楼下的声音重归寂静，他才回到桌前。翻开笔记本新的一页，拿起笔，却不知道写什么。
　　笔尖在纸上悬停了很久，最后只写了一个词：Abell 31。
　　就算在死去，也还在发光，够了。

　　秦城在图书馆的外国文学区找了很久，才在字母B书架的最底层找到这本书。
　　深绿色封面，年代久远，书脊有些磨损，纸页泛黄。
　　《乔瓦尼的房间》，作者：詹姆斯·鲍德温。
　　他借出来，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下午的阳光斜斜照进来，灰尘在光柱里满满浮动。
　　翻开第一页，故事从巴黎开始。叙述者大卫在清晨的房间里等待，他的情人乔瓦尼即将被处决。
　　秦城读的很慢。英文原版，有些句子晦涩难懂，他只能拿手机慢慢翻译。
　　看这本书是临时起意，他下午没课，又不想在宿舍里听蒋行他们乱叫。最近刘畅谈了女朋友，天天在宿舍和女朋友打电话，声音腻歪。
　　他没谈过恋爱，也不理解恋爱中的人。刘畅整天就抱着个手机傻乐，连游戏都不打了，蒋行说他“背叛组织”。

　　干脆来了图书馆，又想起自己之前送错的书，还是觉得丢脸。他很好奇林清舟整天在看什么，就去翻了翻。
　　“我可以假装我不爱他，但我无法假装他没有存在过。”
　　书上密密麻麻的英文字母，他看得很痛苦，走马观花，一路看到三十七页，这句话跳进眼睛里。
　　这句被人打上了圈，用红笔在旁边写了个问号。他看了很久，合上书，靠在椅子上发呆，消化。
　　图书馆里很安静，今天是周末，没什么人，耳边只有翻书页的声音，远处楼梯间有人在讨论着什么，像蜂蜜嗡嗡。
　　他没提前问过这是什么书，打开就看了。现在有点懵。不只是因为这是一本关于同性恋的书，更是因为林清舟喜欢的书是讲同性恋的。
　　他没喜欢过人，男的女的都没有，但是他妈总催着他找个女朋友，说不能老了还一个人和望远镜过一辈子，他向来不屑。
　　身边也不是没有见过同性恋，高中同学里有过一对，他还记得那个体委每次打篮球，对象就拿着水等在旁边，两个人对外说是哥们，但秦城有一次撞到他们在楼梯口亲嘴。
　　他那个时候没觉得有什么，性别又不是自己决定的，朝两人打了个招呼就走了。
　　他抓了把头发，整个人有点不知所措。
　　重新打开书，继续读。
　　狭小的房间里，发生的故事一点点展开。大卫的挣扎，乔瓦尼的深情，不为人所包容的一切。
　　读着读着，手不自觉收紧，在书页边缘留下浅浅的折痕。读到某个场景，他突然想起林清舟。
　　想到他坐在图书馆改稿子，念起喜欢的句子：“任何损害他人人格的人，都是在贬低自己的人格。”想起他浅浅的笑，想起他低垂的眉眼。
　　光打在身上，暖洋洋的。秦城继续往下读，越读越慢，像趟过一条深河。
　　一直到傍晚，秦城才走出图书馆。天还没暗，西边的天空染着淡淡的橘红，他背着书包，手里握着那本书，掌心有点汗。
　　走到食堂门口，他停住了。掏出手机，点开和林清舟的聊天记录。
　　记录还停留在今天中午，他给林清舟发七七的照片，林清舟回复了一句可爱，秦城开心了好半天。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想发点什么，又不知道发什么。问：“你在干嘛”？太普通了，问：“吃饭了吗”？太刻意。
　　最后他拍了张天空，云层被夕阳染成金红色，发送。然后收起手机。
　　晚饭吃的心不在焉，平时最爱吃的牛肉饺子也没什么味道，沾着醋和辣椒油，一口一个。秦城时不时看一眼聊天框，林清舟大概在忙，还没回消息。
　　脑子里还是书里的句子，关于爱、恐惧、自我欺骗，像藤蔓一样缠上来，收紧，他寸步难行，直面欲望。
　　他好像……

　　吃完饭，秦城走出食堂。天色暗下来了，路灯一盏盏亮起。
　　手机震了，他立马打开看，不是林清舟，他有点失望。
　　是蒋行发的。
　　【蒋行：我靠城儿，你快回来吧！！】
　　【蒋行：刘畅特么疯了！！】
　　秦城叹了口气，给人发了条语音，说就来。
　　到宿舍时，一片漆黑，三个人都在，难得都没在打游戏。
　　蒋行拿着个扫把，杵在门口，门神一样。秦城一巴掌伸过去，给他吓了一跳。
　　刘畅坐在宿舍中间，不知道谁从哪搬了个桌子横在那，杨宇柯的高科技充电台灯被放在中间，怼着刘畅的脸。
　　秦城一把把包摔到桌上，拉开椅子，看向三个人，说：“又怎么了这是。”
　　蒋行快步走过来，一脸义愤填膺，指着刘畅，嚷嚷着：“城儿，刘畅背叛组织啊！”
　　“自此他谈了恋爱，白天就不和我们打游戏了，现在更过分，居然说晚上也要陪女朋友聊天，不和我们打游戏了。”
　　杨宇柯在旁边点着头，一巴掌拍在桌上，轰隆一声，倒把刘畅吓得往后退了点。
　　刘畅辩解：“那毕竟是我女朋友啊，她说晚上想和我聊天。”
　　蒋行痛心疾首，捂着胸口，闭上眼睛，假装虚弱地开口：“诶……终是庄周梦了蝶……一切都是我们自作多情。”
　　他进了两步，扑到杨宇柯身上，杨宇柯也陪他演，抓着他的手，故作关切。
　　刘畅看着他们两个，像看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