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子满满》鹅好饿

7、第 7 章 香菜

　　猫在网里疯狂挣扎，叫声凄厉。两人合力把它塞进航空箱，关上门。秦城才注意到林清舟手上的伤，已经渗出血丝。
　　他抓住林清舟的手腕：“你受伤了？”
　　秦城从包里翻出碘伏棉签，小心给他消毒，又贴上创可贴。
　　林清舟一开始想挣脱，但秦城手劲大，也不管林清舟愿不愿意。
　　米白色的创可贴，印着卡通星星，是秦城之前夜爬准备的。山里虫子多，他习惯于包里准备医用防护。
　　林清舟说：“谢谢。”他用力，一把把手从秦城手里拽出来，
　　秦城的手悬停了一下，才收回去。他低头提起航空箱，说：“谢什么，是我该谢谢你。”
　　“走吧，去医院。”

　　出租车里，七七一直在叫。林清舟坐在中间，航空箱放在另一侧，车窗外灯光明明灭灭，气氛凝固。
　　等红灯时，秦城忽然开口：“你刚才挺猛的。”
　　林清舟看向窗外：“本能吧。”
　　其实不是，他偶遇过几次猫协同学抓猫现场，认真观察过。
　　“我还以为你会怕。”
　　林清舟问：“怕什么？”
　　秦城转过头看他：“猫抓啊咬啊，很多人都不敢直接上手的。”
　　林清舟沉默了会。
　　司机在播放随机电台，老歌频道，浑厚的男声唱着抒情歌，讲的大概是失恋。
　　林清舟说：“它更怕。”
　　秦城愣了下，然后笑了：“也是。”

　　也许是昨天睡得太晚，也许是晚饭还没吃，也许是气氛太凝重，林清舟靠着椅背，不知不觉睡着了。
　　再醒来时，车刚好停下，他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靠在了秦城肩头。
　　他猛地坐直。
　　秦城问：“醒了？”
　　林清舟摸了摸嘴角，说：“嗯。到了？”
　　“刚到。”
　　下车，夜风很凉，宠物医院灯牌亮着，消毒水味刺鼻。
　　“伤口感染，得清创，可能要缝两针。”医生检查后说，“得住院观察几天。”
　　秦城去办手续，林清舟在诊室门口等，手上的创可贴边缘微微翘起。
　　手续办完，已经九点多。
　　“饿吗？”秦城问 ，“折腾一晚上了。”
　　其实不饿，但林清舟还是点点头。
　　“附近有家面馆不错，我请你吧。”

　　面馆很小，只有四张桌子，老板看见秦城就笑：“又来啦？”
　　秦城也笑，熟练地点单：“嗯。两碗牛肉面，一碗不要香菜。”
　　林清舟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我不吃香菜？”
　　秦城正在拆一次性筷子，闻言顿了下：“猜的。”
　　“猜的？”
　　秦城把筷子递给他，点点头：“嗯。你看着就像不吃香菜的。”
　　理由很牵强，但林清舟没有追问。
　　不是所有事都需要刨根问底的。

　　面端上来，冒着热气，模糊了视线，秦城熟练地放辣椒和醋，香菜被团到一边，孤零零待在碗里。
　　林清舟口淡，什么都没加。
　　食不言寝不语，但秦城从来不遵守。他嗦了几口面，胃暖和起来。
　　想到林清舟靠自己身上时，疲惫的侧脸，他还是没忍住，开口：“你……下午…”
　　他是憋不住话的，尤其是对待林清舟，总是有无限耐心和好奇心，他总觉得林清舟像个沉默的礼物盒，外表可能是鞋盒做的，但里面撑满了惊喜。
　　林清舟刚咽下口面，闻言抬头和他对视。
　　秦城不笑的时候，看起来很严肃，也很真诚。林清舟没有感觉被冒犯，手上的筷子抖了下，还是放下了。
　　沉默着对视，谁也没有主动开口，两个人都在等，等对方的话。
　　久到秦城以为林清舟不愿意回答了，他刚准备开口，林清舟先动了。
　　他低下头，拿筷子拨了下面条，开口：“没什么……我的右眼是假的。”
　　说完，他又抬起头，重新和秦城对视。语气平静，一向如此。
　　秦城的手在发抖，他开始后悔自己的鲁莽，不可置信地喃喃：“假的？”
　　林清舟夹起一筷子面，说：“嗯，义眼。小时候右眼先天性发育不完全，就摘除了。”
　　秦城很久没有说话，面馆里只有老旧的电视播着前些年的小品，演员开心地笑着，远处是面馆老板在洗碗，发出哗哗的水声。
　　“所以……”秦城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所以你……之前说的‘不一样’？……”
　　林清舟点点头，没看他。
　　“那你怎么判断距离？怎么……”
　　“习惯就好了，”林清舟说，“久了身体会自己调整。”
　　秦城又不说话了，林清舟继续吃面，他其实没什么胃口，但不想浪费。
　　秦城烦躁的抓了把头发，说：“我刚才……对不起啊……我不该这么问的。”
　　林清舟说：“你没做错什么，只是问了一句。”
　　他见过更极端的反应，秦城是最温柔的。
　　秦城辩驳：“但还是……”
　　“真的没事，”林清舟看着他。
　　秦城的表情松动了一点，又开口：“那……会不舒服吗？”
　　“有时候会，”林清舟说，“比如今天，睡觉压倒了。”
　　“需要经常调整？”
　　“每天拿下来清洗，偶尔会移位，调一下就好。”
　　秦城点点头，两人继续吃面，安静了一会，秦城又问：“那视力呢？左眼看得清吗？”
　　他想起之前让林清舟看邮件，手机凑得很近，林清舟还要眯着眼。
　　“还好，有点近视。”
　　秦城笑了，说：“难怪你看东西总眯眼。”
　　面吃完了，说好请客，秦城跑过去结账，林清舟站在门口等，夜色很暗，但星星亮着。
　　回学校的出租车上，两个人都没说话。林清舟在打瞌睡，秦城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快到学校时，秦城突然开口：“林清舟。”
　　林清舟有点迷迷糊糊的：“……嗯？”
　　“你真的好厉害。”
　　林清舟睁开眼，秦城转过头看他，眼神很认真，说：“真的，能考这么好，也能平静地面对这一切。”
　　林清舟的心脏轻轻一颤，他说：“没什么厉害的，”抿了抿嘴，“习惯了而已。”
　　秦城说：“习惯了也很厉害。”
　　车停下来，两人下车，往宿舍走。老旧的路灯把影子拉的很长。走到岔路口，该分开了，秦城停下脚步。
　　“那个……”我摸了摸鼻子，“手记得换药，明天我给你带新的创可贴。”
　　林清舟下意识拒绝：“不用……”
　　“要的。”秦城已经转身，挥挥手，“说好了。”
　　林清舟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夜色里，手背上的创可贴边缘翘起一角，他轻轻按了按，星星图案贴在皮肤上，微微发烫。

　　回到宿舍，洗漱完躺到床上，林清舟点开手机。猫协群又是99+，秦城已经发了消息：
　　【StarChaser：七七已经送医，伤口感染，住院一段时间。】
　　下面一堆回复，大多是多谢好心人什么的。
　　林清舟看了很久，然后点开输入框，打字：【-：辛苦了。】
　　消息跳出去的那刻，心跳快了一拍，几秒后，秦城在下面回：【StarChaser：不辛苦！［憨笑］】
　　还@了他。
　　【StarChaser：@- 多亏林同学帮忙啦！】
　　林清舟看着那条消息，耳朵有点热退出群聊，点开和秦城的对话框，最后一条信息是下午，约着一起抓七七。
　　林清舟看着屏幕，看了很久，直到眼睛因为太久不转微微发酸，最后关掉手机。
　　转身面向墙壁，窗外传来隐约的蝉鸣，夏天真的来了。
　　手背上的伤隐隐作痛，但心里某个地方，却莫名地暖，右眼眼眶里，义眼安静地待着，不硌，不凉。
　　就像它本来就是身体的一部分。

　　七七住院的第三天，秦城给林清舟发了张照片，是宠物医院医生发来的：小白猫趴在笼子里，背上涂了药，看起来精神了些，还朝着手机呲牙。
　　【StarChaser：医生说恢复的不错！】
　　林清舟正在图书馆改稿子，看见消息，回复说好。
　　上次诗歌赛之后，Veythra找他聊了一次。
　　Veythra是外籍教师，职称也高，有专门的独立办公室。一推开，就是浓浓的花香。
　　Veythra坐在位置上，拿着手机，大概是在回复消息。
　　听见消息，她抬起头，露出一个温柔的笑：“清舟？来了，坐。”
　　林清舟坐在她对面，开口：“老师。”
　　Veythra把手机熄屏，从桌上拿出一本书，递给他。
　　林清舟接过来，是一本《普希金诗选》，他没懂，抬头看着Veythra。
　　Veythra眉眼弯弯，开口：“送你的礼物，上次的诗歌赛，你是一等奖。”
　　林清舟微微张嘴，也有点惊讶，那是他第一次写诗，实在没想到会获得名次。
　　Veythra看他开心，身体往前倾了点，说：“清舟，虽然你说你从来没写过诗，但我觉得，你非常有天赋。”她看向那本《普希金诗选》，目光温柔，“我希望，你可以试试看。”
　　试试看什么，她没说，但林清舟知道了。他向Veythra道了谢，带着书离开了办公室。
　　那天开始，他每周都写一点东西，发给Veythra，Veythra也指导他进行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