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鸡尾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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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有蝉开始鸣叫，一声接着一声，嘶哑，执着。林清舟看着那瓶酒，浅金色的液体在玻璃瓶里微微晃动。
他伸手接了过来，瓶身冰凉，但秦城握过的地方带着一点他的温度。
林清舟说：“谢谢。”
秦城像是松了口气，笑容重新回到脸上，他在看台后面的椅子上坐下，拍拍旁边的位置：“坐？”
林清舟坐下来，椅子年久失修，中间的位置很窄，两个人的腿几乎贴在一起，但秦城没有避开。
林清舟拧开瓶盖，淡淡的桃子香飘出来，混着酒精的甜腻，喝了一口，确实很淡，像汽水。
秦城忽然问：“你还记得我之前和你说的王尔德吗？”
林清舟握着瓶子的手紧了紧。他点点头：“嗯。”
秦城仰头看向天空，雨还在下，云很厚，看不清背后到底是星星，还是银河。
他开口：“其实王尔德还有句话，我也很喜欢。”
“做你自己，因为别人都有人做了。”
秦城转过头，林清舟也看向他，两个人对视，一点光从身后打过来，照亮秦城的发丝。
像之前短视频平台火过的神明大人，林清舟想，但秦城显然没意识到。
他的心被秦城的话攥住，说不出有什么反应。
“所以……”秦城转回去，重新看向雨幕，“你不用觉得你的诗太悲伤就不给人看 悲伤也是真实的一部分。”
林清舟垂下眼睛，酒瓶在手里转了一圈：“我没有不敢。”
“那我可以看吗？”秦城侧身压过来，眼睛和林清舟对视，裹着点笑意。
林清舟的手指在书页边缘轻轻摩挲，雨水敲打看台顶棚，咚咚声和心跳混合在一起。慌乱中，林清舟注意到秦城眼角那颗痣。
秦城没有追问，只是安静的等待。他知道——或者说猜到，林清舟有话要说——肩膀紧绷着，微微蹙起的眉头，都是在积攒勇气。
雨声小了点，南京是这样的，大雨总是一阵一阵，人还没反应过来，又变小了。
空气凝固了很久，林清舟才开口：“我……从小就知道自己有点不一样。”
林清舟顿了下，斟酌词句，“不是性格上的，是……别的。一些我自己控制不了的东西。”
他的手无意识翻过书的一页。
“小学时候，班里有个男孩，他爸是镇上的混混，妈妈早年生病死掉了。他脾气很坏经常打架，也不知道为什么，就盯上我了。”
秦城的手在身侧攥紧。
林清舟没察觉，依旧说着，语调平淡，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不是明目张胆的欺负，是那种……琐碎的恶意。把我的作业本藏起来，在我的椅子上倒铅笔屑，体育课传球故意往我脸上扔。”
“我……和老师说过，但是他家长也不管他，所以……”
林清舟没说下去，但秦城听懂了。
所以那种恶意就持续了很久，哪怕时过境迁，幼年的雨也还是沾湿了此刻的书页。
夜风骤起，带着凉意，林清舟打了个寒颤。
秦城突然站起身，林清舟以为他要走，心里莫名一空——但秦城只是走到他面前，蹲下来。
视线齐平，两个人终于对视。
“林清舟，”秦城说，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惊人，“我给你讲个故事吧，不是星星的，是我的。”
林清舟怔住。
“我小学的时候，是我们那块的孩子王。不是因为我打架厉害，是因为我特别会……告状。”秦城嘴角带着坏笑。
林清舟眨眨眼，没跟上这个转折。
秦城一本正经地说：“真的，那个时候班上有人小恶霸，老抢别人零食。我就想了个办法：每次他抢完，我就去找老师，不是说‘老师他抢我东西’这种。”
“而是说啊，‘老师，小胖好像肚子不舒服，他刚刚吃了三包辣条，又喝了冰水，我担心他肚子疼。’”
林清舟：“……”
“老师一听，那还得了，就赶紧把他喊到办公室来，又是量体温又是叫家长，反复叮嘱要注意饮食，然后就让他回家了。”秦城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几次之后，他就再也不抢零食了，主要还是害怕我告状——一次两次还好，次数多了，他爸妈就怀疑是他不想上学故意装病，他在家还挨了打。”
林清舟终于反应过来，没忍住笑出了声。
秦城继续说：“还有一次，班里有个男生爱揪女生辫子。我就找了几个朋友，每天下课围着他。”
蹲着的姿势有点累，他干脆盘腿坐在了地上：“我们几个特别真诚地问他：‘你是不是喜欢那个女生啊？要不要我们帮你去表白。’”
林清舟：“……”他开始觉得秦城小时候可能不是什么好人。
“他被我们问得满脸通红，就逃跑了。”秦城得意地挑挑眉 “后来他见着我们就绕道走。”
林清舟看着秦城，想象着小时候的他。
痣、虎牙、孩子王。
秦城说：“所以你看，对付讨厌的人或者事，不一定非要硬碰硬，或者逃避，有时候让他们尴尬，比让他们疼更有效。”
林清舟沉默了几秒，然后轻声说：“你很聪明。”
秦城毫不谦虚：“那是。而且吧，我爸妈从来不会因为我在外面欺负谁就怪我，我爸说，如果有人欺负我，就只有两种可能。”
“一是那人有问题，二是我自己不够厉害，没让对方知道欺负我的代价有多高。”
他说着话，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水渍，朝林清舟伸出手：“起来吗？”
林清舟握住他的手，拉他起来的时候用了点力，林清舟踉跄了一下，差点撞进秦城怀里。
秦城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上次聊了一半，你是英语专业的？”
林清舟点点头，秦城说：“难怪发音那么好听。”
“还好。”
“什么还好，明明很好，”秦城说，“我四级过都是运气，听力全靠蒙。”
林清舟没说话，他知道秦城的英语水平，上次他收到了封英语邮件，皱着眉看了半天，之后还是让林清舟给他翻译。
秦城半开玩笑地说：“你教教我呗。”
林清舟问：“教什么？”
秦城说：“英语啊，我下学期想选门双语课，关于天文的，怕跟不上。”
林清舟看着他：“不是已经过了四级？”
秦城摆摆手：“低空飞过，不算数。而且我想看原版的天文文献，那玩意你知道的，翻译的都差点意思。”
林清舟沉默了一会，点点头：“可以。”
秦城眼睛一亮：“真的？”
“嗯。”
“那……”秦城掏出手机，“加个微信？方便联系。”他手心有点湿——心想，燕国的地图着实有点短。
林清舟看着递到面前的二维码，手指收紧，酒瓶上的水珠凝成细流，沿着指缝滴下来，冰凉。
他开口：“要不我把酒钱转给你吧。”
秦城愣了下，没反应过来，又笑了：“不用，说好给你道歉的。”
林清舟也掏出手机：“那就加个微信吧。”
扫码，发送好友申请，秦城的头像跳出来，大概是自己拍的星空，昵称很简单：StarChaser。
林清舟的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一秒：“好了。”
秦城看着手机，笑容灿烂：“谢啦，小林老师～”
这个昵称让林清舟耳朵一热。
“别这么叫。”
秦城歪了下头：“那怎么叫？清舟？林同学？还是……舟舟？”最后两个字很轻，带着点试探，林清舟的心跳漏了一拍。
“就叫林清舟。”他开口，声音比平时硬些。
秦城笑了，没再坚持：“行，林清舟。”
雨渐渐小了，从雨丝变成雨雾，秦城重新撑开伞：“走吧，送你回去。”
林清舟拒绝无门，只好答应。
伞很大，足够遮住两个人，但秦城还是把伞往林清舟这边挪了点。
走到路灯下，林清舟看见秦城的左肩湿了一片。
回到宿舍，舍友都还没回来，林清舟把酒放在桌上，去洗了个澡。
洗漱完回来，手机屏幕亮着。
一条新消息。
【StarChaser：［图片］】
点开，是张猫的照片，橘色的，蜷在纸箱里。
【StarChaser：学校猫协发的，可爱吧！！】
学校有专门的流浪猫救助组织，大家都叫猫协，猫协有个实名制群，平时会互相交流点流浪猫的绝育喂食的事。
秦城很喜欢这个群，从大一就加入了。林清舟也是。
他看着那张照片，手指停了一会，才想起来要回复。
【-：嗯。】
【StarChaser：你也喜欢猫吗？】
【-：嗯。】
林清舟没养过猫，以前是家里人不同意，后来是没时间，他也不怎么招猫喜欢，小区的流浪猫也不爱靠近他。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鸡尾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