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子满满》鹅好饿

4、第 4 章 梅雨季

　　林清舟拽着包往操场狂奔，呼吸急促，但脚步不停。
　　现在是九点四十五，他迟到了。
　　这次他不是故意的，系里临时通知开会，一直拖到九点半。平时教学楼到北操场二十五分钟的路程，林清舟一路加速，也花了十五分钟才到。
　　他心想，秦城可能会生气。
　　林清舟踩着沉闷的脚步到的时候，秦城正坐在地上玩手机，望远镜架在一边。
　　手机的冷光照在秦城脸上，他没什么表情，说不清有没有生气。
　　听到声音，秦城抬起头：“来了？”
　　语气和平时没什么不一样的。他收起手机，站起来活动了下脖子：“等你好一会了。”
　　林清舟说：“抱歉，系里开会。”
　　秦城没说什么，走到望远镜旁边：“没事，今天有惊喜。”
　　“什么惊喜？”
　　“你先过来看。”
　　林清舟走过去，秦城大概是洗过澡了，身上传来淡淡的沐浴露香。
　　他稳了稳心神，靠近目镜，视野里不是星星，而是月亮。清晰的环形山，明暗交错的月海，边缘锐利，像刀切出来的。
　　他屏住呼吸。
　　“好看吧。”秦城在旁边说，声音里透着得意，“我用新买的巴洛镜拍的，叠了三十张照片。今天晚上月亮位置好，正好能从这看见。”
　　林清舟看了很久，直到腿发酸才直起身，秦城也没有催。
　　林清舟点点头，说：“很清晰。”
　　“岂止清晰，简直完美。”秦城兴奋地搓手，“我跟你说，这个角度，这个光照条件，一年都没有几次的。”
　　秦城扶住望远镜，继续开口：“我本来都打算走了，回去p图，但一想，你今天还没来呢，就等等看。”
　　林清舟心里动了一下：“等我？”
　　“对啊，”秦城理所应当地说：“这么好的月亮，不给你看多可惜。”
　　他说的那么自然，仿佛是天经地义的事。
　　林清舟重新看向月亮，安静的挂在黑暗里，冷白色的光，沉默着。
　　他想说谢谢，但没说出口。有些话太重，说出来就变了味。
　　那天他们待到很晚，十点半，宿舍快门禁了，秦城才收拾东西，两个人一起往操场外走。
　　走到路灯下，秦城突然说：“对了，我还不知道你是哪个专业的。”
　　林清舟回答：“英语。”
　　秦城眼睛一亮：“英语？难怪你口语听起来那么舒服。我英语烂的要死，四级都是低空飞过的。”
　　林清舟没说话。
　　秦城想了下，也不在乎他回不回答，继续问：“那你认识Veythra老师吗？”
　　林清舟有了反应，脚步一顿。
　　他点点头：“认识的，我的专业课老师。”
　　Veythra老师是加拿大与中国混血，个人能力很强，长得漂亮，林清舟喜欢她的外语诗文鉴赏课。
　　秦城跳了下，手里的望远镜箱子差点掉地上，他伸出手拽了一把：“这么巧？她是我们社团的指导老师，我有时候会去找她签字。”
　　林清舟点点头。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夜风终于凉了点，吹散白天的热气。

　　六月中旬，南京进入梅雨季。
　　空气总是湿漉漉的，晒出去的衣服三天都干不透，秦城拧着袜子，想着明天可能得裸穿运动鞋出门了。
　　北操场连下了几天雨，塑料地面积起大大小小的水洼，跑起来得小心避开。
　　林清舟还是去，只是下雨天就不跑步了。站在看台屋檐下看书。等雨小一点，秦城会来，撑把黑色的大伞，不会带望远镜。
　　“这天气看不了星星。”秦城把伞收起来，抖了抖水珠，“云层太厚。”
　　林清舟转头问：“那你还来？”
　　秦城笑了：“万一停了呢？而且……”他顿了顿，“说不定能遇见你。”
　　林清舟没说话，转头看向雨幕。
　　雨丝细密，在夜色里泛着光，像是织起的细纱，远处的灯光光晕在水洼里碎成一片一片的。
　　秦城又反问：“那你呢？下雨天又不能跑步，为什么还来。”
　　林清舟抿了下嘴唇，话到嘴边转了几圈，也不知道说什么。
　　其实他不打算来的，出门时天气已经不算好，到了看台雨已经开始下了。
　　但他还是来了。
　　秦城盯着林清舟的耳朵，小小一个，平时在操场中间灯照不到，看台的灯不算亮，但他还是看见了点红色。
　　想着不能欺负老实人，秦城转移了话题：“你带伞了吗？”
　　林清舟伸手搓了下耳朵，摇了摇头。
　　“那我等会送你回去。”
　　林清舟下意识拒绝说不用，但他轴，秦城就装看不见。
　　“客气什么，”秦城把伞搁到墙边，自己也靠着墙站定，“反正我也没事。”
　　两个人就这样并排站着，隔着不到一拳的距离看雨。
　　安静了一会，秦城开口：“对了，我……前天去找Veythra老师签字……”
　　林清舟心里一动。
　　“社团事情，最近有个社团嘉年华，我们准备办个科普课，”秦城接着说 “要去申请教室，这个活就被我揽下来了。”
　　“嗯。”
　　秦城转过头看林清舟：“我在她办公室看见你了。你们……在聊大学生英文诗歌赛？”
　　林清舟也转过头，和秦城对视，点点头。诗歌赛是Veythra主动邀请的他，作品打磨了半个月，那天是去进行最后的润色的。
　　其实林清舟并没有写诗的经验，他总觉得自己拿起笔不知道要写什么，但Veythra鼓励他主动表达，他就试试。
　　秦城向前走了两步，伸出手，雨滴落在手心，他斟酌了会才开口：“我……对不起。我偷看了你的稿子。”
　　林清舟呼吸停了一瞬，不知道说什么。下意识向秦城走了半步：“什么？”
　　秦城转过身，看着林清舟：“对不起……就是……我到隔壁盖完章，去找Veythra老师签字，就看见她和你出去了，我就……走过去想等她的，结果就看见了……”
　　林清舟下意识低头，避开秦城的注视，两个人的鞋尖相对，都沾着点泥点。
　　秦城也不知道该怎么说，空气沉默。
　　雨点突然变成了线，重重的砸在看台的棚子上，发出咚咚的声音。
　　两个人的呼吸缠在一起，明明是恶劣的环境，明明隔着一点距离，但林清舟就是觉得，秦城靠的太近了。
　　秦城突然动了，他拉过地上的包，从包里掏出个玻璃瓶。瓶身在路灯下泛着浅金色的光。林清舟还没看清上面的字，秦城就递过来了。
　　他把瓶子伸到林清舟面前，开口：“给你。”
　　林清舟没接。
　　“鸡尾酒，桃子味的。”秦城说，脸上带着点不自然的笑，“低度数的，喝了不会醉。我觉得挺好喝，特意给你带的。”
　　林清舟问：“为什么给我？”
　　秦城笑容僵了一下，他抓了抓头发眼神飘向别处：“就……我觉得你会喜欢。”
　　他又把视线转回来，像是下定决心：“还有……道歉。”
　　“我不是故意偷看你的稿子的。”
　　林清舟没说话，只是看着秦城。
　　秦城磕磕巴巴的解释：“我就……瞟了一眼……看见你名字了……”
　　“我……你写的很好……就是……”
　　他顿了顿，林清舟反问：“就是什么？”
　　秦城深吸一口气，看向林清舟的眼睛：“就是太悲伤了。”
　　“我不该看的。”秦城又把酒瓶往前递了递，“所以……赔罪，请你喝这个。”
　　夜风吹过，带着雨后青草的腥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