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子满满》鹅好饿

16、第 16 章 怕黑

　　“秦城？”
　　睡着了。
　　林清舟靠在椅背上，慢慢把手收回来，灯光很暗，但足够看清秦城的脸，表情终于放松下来。
　　睡着的秦城会哼唧，很小声，然后翻个身，把脸埋进沙发靠背。
　　林清舟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轻手轻脚走到办公桌边，把秦城挂在椅背上的外套拿起来，轻轻盖在他身上。
　　他回到椅子边坐下，办公室很安静，远处传来机器轰鸣，林清舟拿出手机，调成静音，点开备忘录，开始整理今天的上课笔记。
　　时间流淌，窗外的天色从墨黑变得深蓝，再变成灰白。凌晨五点半，秦城的闹钟响了，林清舟站起来，想按掉，但秦城已经醒了。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林清舟，显然还没反应过来。慢慢坐起来，揉了把脸，问：“我睡着了？”
　　林清舟把水递给他，点点头，说：“嗯。”
　　秦城接过水，喝了一大口，然后他看着林清舟，眼神里情绪不明，说：“谢谢你。”
　　“不用。”
　　秦城放下水杯，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沙发太窄，睡得不舒服，但他看起来好了很多。
　　他看向林清舟，说：“你……一直没睡？”
　　他特地给林清舟留了位置，睡醒后才发现他早就把那个位置占掉了，林清舟一直坐在凳子上，一整个晚上。
　　“我不困。”
　　是实话，林清舟不怎么需要睡眠，他一向这样，睡得少。
　　秦城没说话，盯着林清舟，阳光从窗户缝隙漏进来，在林清舟脸上投下浅浅的光影，他开口：“林清舟。”
　　这是他最近第二次叫林清舟的全名。
　　“你对我太好了。我……不知道怎么还。”
　　林清舟垂下眼睛，说：“不用。”
　　秦城伸出手，拉起林清舟紧扣沙发边的手，放在手心揉搓，说：“要的吧。”
　　他把林清舟的手放到脸边，主动靠过去，眼睛一直紧盯林清舟。林清舟的耳朵又红了，秦城暗笑。

　　那天之后，林清舟经常去工厂。有时候是下午没课，有时候是晚上，秦城很少主动叫他，但他会找理由自己去。
　　“顺路。”林清舟喜欢这么说，但是耳尖发红，秦城一眼就能看见，但他不戳破，只是接过林清舟给自己带的“爱心便当”，然后乐呵呵地继续工作。
　　林清舟就在沙发上坐着，看书、做作业、发呆。
　　他发现了秦城的睡眠规律。特别累的时候，秦城反而睡不着，要有人在旁边说说话，给他种“不是一个人”的感觉。
　　所以林清舟有时会留下来，等秦城处理完工作，就让他躺下，陪他讲讲话。有时候讲着讲着，秦城会接话，闭着眼睛，声音含糊，但关于天文的知识永远准确无误。
　　这就是天文佬的执着——

　　秦城也开始喜欢林清舟的肢体接触，有一次，他在睡梦中抓住了林清舟的手，无意识的动作，但保持了一整晚。
　　林清舟没挣脱，秦城的掌心很暖，常年装卸设备，手心有茧。握得很松，但稳稳的。
　　林清舟手心出汗，晨光透过窗户照进来。
　　秦城睡觉有很多小动作，会哼唧，翻身，无意识地靠近热源。有一次，林清舟坐在沙发上，他甚至把脸埋进了林清舟的肚子，头靠在林清舟腿上。
　　呼吸透过薄薄的T恤传过来，潮湿温热。林清舟全身僵住，然后轻轻拍了拍秦城的后背，像安抚小孩。

　　夏天终于快结束，雨季也进入尾声。
　　秋老虎伴着来一场寒一场的秋雨，把暑气浇透。强对流天气，暴雨如注，雷声隆隆。
　　林清舟在宿舍，看着窗外被风雨璀璨的梧桐树，枝叶狂舞，在黑暗里求救。
　　手机震了。
　　【StarChaser：停电了[委屈]厂里面黑漆漆的[小猫害怕]】
　　【-：你没事吧。】
　　【StarChaser：没事，在办公室。就是什么事都干不了了。】
　　林清舟看着消息，想了想，然后开始穿衣服。
　　暴雨中的工业园像鬼城，路灯年久失修，早就罢工了。只有偶尔的闪电劈开黑暗，瞬间照亮湿漉漉的街道和楼盘轮廓。
　　林清舟撑着伞，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办公室。推开二楼办公室的门，秦城坐在沙发上，拿着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他的脸。
　　看见林清舟，他确实吓了一跳，问：“你怎么来了？”
　　他站起来，拿了条毛巾罩住林清舟的头，轻轻擦掉上面的水：“雨这么大还来啊，笨蛋吗？”
　　“停电了，怕你怕黑，或者一个人害怕。”林清舟收起伞，任由他动作，伞上的水滴在地上，很快积成一小滩。
　　秦城笑了：“我不怕黑。”
　　林清舟说：“我怕。”
　　这是假话，但秦城没戳破，心里暖暖的。
　　窗外又一道闪电，把房间照亮，紧接着是炸雷，玻璃被震的嗡嗡作响。
　　秦城拉着他，把林清舟按到沙发上，坐下，两个人的腿贴在一起。雷声渐远，雨声依旧。
　　“躺下吧。”林清舟说，“明天还要早起，难得今天可以早点睡。”
　　秦城早就习惯了听林清舟的话，他蜷起腿，让了一半的位置出来，意思再明显不过。林清舟侧身躺下，背对着他，两个人之间只有一条薄薄的距离，体温交换。
　　雨声是最好的白噪音，均匀，持续，是世界的呼吸。林清舟闭上眼睛，黑暗中，他感觉到秦城翻了个身，然后一只手轻轻搭在他腰上，很轻。
　　林清舟呼吸一滞，那只手没再动，只是安静地搭着，掌心贴着布料，温度传过来，他慢慢放松下来。
　　秦城的呼吸变得绵长，雨声在窗外哗哗作响，林清舟轻轻握住他搭着的手，手指扣进指缝里，很自然。
　　秦城在睡梦中哼唧了一声，握得更紧了些，两个人最后的距离消弥，紧紧贴在一起。
　　黑暗温柔地包裹住他们。
　　雨还在下，但世界很安静。
　　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在这个停电的夜晚，轻轻的交织在一起。

　　秦城已经休学两周了。
　　北操场，林清舟还是每周去三次，只是不再跑步。他坐在看台的路灯下看书、看手机，偶尔抬头，看看星星。
　　厂子进入旺季，订单堆积，秦城在电话里撒娇，说每天都好累。林清舟就经常去看他，有时带着奶茶，有时是切好的水果，或是一些饭菜。
　　秦城很喜欢吃东西，偏爱甜食，喜欢淮扬菜，喜欢吃辣。每次林清舟把东西递给他，他都会装作眼泪汪汪，说林清舟是最好的人。
　　林清舟每次都看向别处，然后说没什么。但他没说的是，他也很喜欢投喂秦城。
　　这种默契持续了整个夏末，直到不久后被打破。

　　那天下午，林清舟在Veythra的办公室。
　　空调开得很足，Veythra喜欢偏冷的环境，接近她的家乡。窗玻璃上凝了一层薄雾，她坐在办公桌后，递出一份文件，表情很兴奋：“清舟，好消息！”
　　林清舟接过文件，她继续开口：“育空大学的交换项目，我们系拿到一个名额，公派全奖，一年。”
　　文件是英文，厚厚一沓，最上面是育空大学的logo，下面是项目介绍：北极光研究，创意写作，跨文化翻译……
　　“你的绩点，语言成绩，还有之前的诗歌、翻译作品，都非常非常出色，系里讨论后一致决定推荐你。”
　　“怀特霍斯，在加拿大育空地区，靠近我的家乡。冬天很冷，但极光很美，对你的写作会有很大帮助。”
　　林清舟翻着文件，纸张在指尖沙沙作响。Veythra顿了下，看着他。
　　“你愿意去吗？”
　　遥远的、寒冷的、有极光的地方。
　　林清舟问：“要去多久？”
　　Veythra回答：“一年，十月到明年十月。如果你表现好，会续签一年。”
　　“什么时候决定？”
　　“下周。你需要尽快给我答复，我好准备材料。”
　　林清舟点点头：“好。”
　　“清舟，”Veythra的声音柔和下来，“这是个难得的机会，育空大学的创意写作专业很强，而且……换个环境，或许对你有好处。”
　　她是林清舟的专业课老师，更是班主任，也知道林清舟的家庭情况。
　　“我知道你最近……有很多牵挂，但有些机会，错过了就没有了。”
　　“……我考虑一下。谢谢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