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子满满》鹅好饿

15、第 15 章 诞生的摇篮

　　秦城在原地愣了好几秒，才快步走过来。
　　“你怎么来了？”声音被噪音盖过一半。
　　林清舟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秦城的脸上有疲惫，眼圈发黑，下巴冒出胡茬，工装袖口沾着黑色的油污。
　　秦城拉了他一把，说：“出去说。”
　　两个人出了车间，回到相对安静的走廊。秦城摘下安全帽，抓了抓头发，头发被压得塌塌的，有几缕翘起来。
　　秦城问：“你怎么找到这的？”
　　“天文社社长，我找他要了地址。”
　　秦城点点头，靠在墙上。他累极了，连站直的力气都没有。
　　林清舟开口：“你爸…”
　　“稳定了，”秦城说，“在医院住着，我妈在陪着。”
　　“那你…”
　　秦城揉了揉太阳穴，说：“我得看着厂子，我爸一倒，好多事都没人干。订单要赶，客户要安抚…”
　　他没说下去，只是叹了口气。走廊的灯是白色的，照得他脸色更差。
　　林清舟问：“吃饭了吗？”
　　秦城愣了下，然后摇摇头，说：“没。”
　　坦白说，他的上一顿正经饭应该是五天前，蹲在厂子门口，五分钟吃完的。
　　“现在吃？”
　　“还有事…”
　　林清舟语气平静，但不容拒绝：“吃完了再去。”
　　秦城知道他轴，认定的事就改变不了，他也…确实不知道怎么拒绝林清舟。他笑了下，说好。

　　园区外有家小饭馆，过了饭点，没什么人。
　　点了两碗面，林清舟说都不要香菜，秦城舔了下牙，感觉一阵轻松。
　　面端上来，秦城那碗放了辣，林清舟要的清汤。
　　秦城埋头吃，吃得很快，林清舟慢慢挑着吃，不时抬头看他。
　　吃到一半，秦城身上手机响了，他掏出来，林清舟看过去，发现不是之前那个。秦城拿着手机出去了，皱着眉，林清舟就隔着玻璃门看他。
　　他一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比划着，眉头紧锁，嘴巴一直没停。
　　秦城走回来，面已经坨了，他坐下，没抱怨，继续吃。
　　林清舟问：“很忙？”
　　“嗯。”秦城喝了口汤，“我爸躺下了我才知道，这厂子有多少事。”
　　“你手机…”
　　秦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桌上的手机黑漆漆的，手机壳老旧，不是他之前用的那个。
　　他开口解释：“厂子专用的手机，之前都放在我爸那，最近这几天我都只用这个。”
　　林清舟点点头，知道了为什么前两天打电话秦城一直不接。
　　他又开口问：“累吗？”
　　秦城放下筷子，靠到椅背上，闭了闭眼，说：“累啊，但没办法。”他睁开眼睛，看着林清舟，“我爸就我一个儿子。”
　　林清舟看着他，没有说话。沉默又开始流淌，话题戛然而止。
　　秦城清了清嗓子，说：“我可能要休学一段时间。”
　　林清舟手一颤，筷子掉在带，发出轻微的响动：“休学？”
　　“嗯。”秦城移开目光，“厂子这边暂时走不开…”他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但握着水杯的手指尖发白。
　　“多久？”
　　秦城摇摇头，说：“不知道。”他喝了一大口水，“可能一学期，可能一年，看我爸情况吧。”
　　林清舟不知道说什么，安慰的话太轻，实在起不到什么作用。最终，他只能说：“照顾好自己。开学我给你补课。”
　　秦城笑了，笑容很淡，说：“好，小林老师。”
　　面吃完，秦城付了钱，两个人走出餐厅，夜风吹过，带着工业园独有的气息。
　　秦城说：“我送你到地铁站。”
　　“不用，你忙。”
　　秦城坚持：“不差这一会。”
　　两个人并肩往地铁站走，一路无话。影子被路灯拉长，又缩短，重叠，又错过。
　　到地铁口，秦城停下脚步，说：“看星星的事情，可能要延迟了。”
　　“我知道。”
　　“对不起。”
　　林清舟摇摇头，笑了，说：“不用道歉。”
　　秦城抓了抓头发，眼睛在夜色里很深，他呢喃：“舟舟。”
　　“嗯？”
　　“等我忙完这段，我爸稍微好一点，厂子稳定了…我们聊聊好吗？”
　　聊什么？秦城没说，但林清舟懂，他点点头，说好。

　　凌晨一点二十四分，手机在手边震动，林清舟放下手里的书，拿着手机走到阳台。
　　屏幕的光在黑暗里刺眼，他点开，是StarChaser的视频邀请。
　　画面晃了几下才稳定，秦城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背景大概是办公室，灯光昏暗。
　　林清舟先开口：“还没睡？”
　　“睡不着。”秦城揉了揉眼睛。镜头里，他的黑眼圈深得像淤青，下巴的胡茬冒出来，“三天了，加起来睡了不到十个小时。”
　　林清舟看着屏幕，秦城的脸灰白，眼睛布满血丝，他问：“吃药了吗？”
　　“吃了，没用。”秦城把手机靠在桌上，自己往后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一闭眼就是账目、零件、工期…根本停不下来。”
　　他甚至感觉自己是回到了高三，冲刺一百天，我要上大学那阵。
　　林清舟看着他，话到了嘴边又停住，他想问秦城有什么自己能帮忙的，但有点冒昧。秦城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坐直身体，看着镜头，眼神几乎恳求。
　　他说：“林清舟，你能不能来陪陪我。”

　　穿上外套，抓起书包，林清舟轻手轻脚地出了宿舍。凌晨的学校空无一人，路灯投下孤单的光圈，梧桐树的影子张牙舞爪。
　　打车到工业园，已经是两点多了。厂房里的灯亮着零星几盏，林清舟走到办公楼前，玻璃门是锁着的。
　　他刚准备打电话，门从里面打开了。秦城穿着皱巴巴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看见林清舟，扯出一个疲惫的笑：“来了？”
　　林清舟点点头，秦城侧身让他进来，大厅里只开了一盏应急灯，光线昏暗。两人一前一后上楼梯，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里回响。
　　办公室在二楼最里面，不大，一张办公桌，两个文件柜，一张长沙发，反而是最宽敞的。桌上堆满图纸和文件，电脑屏幕亮着，眼花缭乱的表格。
　　秦城随手把沙发上的几本册子挪开，说：“很乱，你坐这。”
　　林清舟坐下，沙发很旧，弹簧有点塌了。秦城给他倒了杯水，然后坐回办公椅，继续看着屏幕上的表格，手指在鼠标上滚动，眉头紧锁。
　　林清舟安静的坐着，小口喝水，眼睛没有离开秦城。办公室里只有电脑发出嗡鸣，秦城偶尔敲打键盘。过了十几分钟，他叹了口气，推开鼠标，说：“看不进去，眼睛发花。”
　　林清舟说：“那就别看了。”
　　“不行啊…明天要交。”秦城揉了揉太阳穴，苦笑，“总感觉还是高中生，第二天早读要交作业。”他重新看向屏幕，但很快又移开目光，整个人焦躁不安。
　　林清舟放下水杯，站起来。
　　秦城抬头看他，问：“你干嘛？”
　　“过来。”
　　秦城愣了下，然后站起来，走到林清舟面前，他比林清舟高一截，低头看他，隔着一米距离。
　　林清舟指指沙发，说：“躺下。”
　　秦城没反应过来：“什么？”
　　“躺下。”林清舟重复，语气平静，“闭眼，休息十分钟。”
　　秦城看着他，林清舟也和他对视，一点不退让，好像秦城不躺下他就不挪开目光，张了张嘴，秦城还是什么都没说，走到沙发边，躺下。
　　沙发挺宽敞，但他想着给林清舟留一截，就蜷在那。林清舟把桌上的台灯调暗，只留一点微弱的光，然后他拉过一张椅子，在沙发边坐下。
　　“闭眼。”
　　秦城闭上眼睛，眼皮仍在颤动，眉头皱着，脸色苍白，睫毛在眼下投出深深的阴影。
　　林清舟轻声叫他：“秦城。”
　　“嗯？”
　　“想听故事吗？”
　　秦城睁开眼，转头看他，被林清舟捂住了眼，他开口问：“什么故事？”
　　林清舟手没再动，说：“星星的故事，就你讲过的那些。”
　　秦城愣了下，笑了，把手搭在林清舟手背上，问：“你记得住？”
　　“当然，夏季大三角，织女星，牛郎星，天津四。你说天津四最暗，但最执着。”
　　秦城轻轻摩挲林清舟的手背，软软的，然后点点头。
　　林清舟开始讲，从猎户座的三颗星，到它脚下的天狼星。他讲得很慢，有些地方记不清了，就停下来想一会。
　　秦城安静地听着，呼吸渐渐平稳，眉头也舒展开。讲到猎户座大星云，林清舟记不清具体细节，停的时间有点长。
　　“M42，离我们一千三百光年，是恒星诞生的摇篮。”
　　“嗯，继续睡。”
　　林清舟又继续讲，这些故事从秦城那里听来，现在又还给他，讲着讲着，秦城的呼吸变得悠长均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