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子满满》鹅好饿

17、第 17 章 争吵

　　项目详细，课程设置，导师介绍……
　　林清舟坐在北操场的看台上，看着那份文件。
　　怀特霍斯，北纬60度，冬季最低气温零下四十度，极光的最佳观测地点之一。这里太过偏僻，林清舟拿手机搜了半天，也只有几张百科上的照片。
　　天空渐渐暗下去，夕阳被淹死了，天空连最后一抹暗红都消弥。林清舟把文件收起来，最后一页签名栏空着，他还没做出决定。

　　晚上，他又去了工厂。这次没有告诉秦城，他提着碗西红柿鸡蛋面，是前两天打电话的时候，秦城提到想吃的。
　　推开办公室的门，灯亮着，但秦城趴在桌子上睡着了。脸埋在臂弯里，电脑屏幕还亮着。
　　林清舟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把面放在桌上。秦城睡着时已经不会再皱眉头了，下巴的胡茬是前两天刮的，现在只冒出短短一点。
　　林清舟看了很久，然后拿出手机，偷偷拍了张照片。闪光灯没开，照片很暗，只能看清一点轮廓。他把照片放进私密相册。
　　秦城呼吸均匀，头发睡得有点乱。林清舟伸手，拨开他眼前垂下的头发，工作很轻，但秦城还是醒了。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下意识抓住了林清舟的手指，过了会才反应过来，问：“你怎么来了？”
　　他放开手，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林清舟指了下桌上的袋子，说：“慰问你啊。”
　　秦城才看见，然后双眼发光地盯着林清舟，说：“西红柿鸡蛋面吗？西食堂一楼那家？”
　　林清舟点点头，秦城笑容炸开，他扯开袋子，拿出面，动作很快。
　　林清舟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吃。秦城吃饭很快，是最近练成的习惯，积压的订单实在不允许他细嚼慢咽。
　　秦城吃完收拾桌子，动作很慢，像在拖延时间。窗外夜色完全暗下来，工厂的路灯在黑暗里一盏盏亮起，连成一条光路。
　　林清舟站起来，今天不打算久留。他拿上外套，秦城开口：“你…要回去了？”
　　林清舟点点头：“嗯。”
　　秦城低头，有些情绪不高，林清舟暗笑，开口：“我又不是不来了。”
　　“哦，那你回去早点睡觉吧，我还要干活。”
　　是在撒娇。
　　林清舟伸手，摸了把秦城的头发，呼噜了下，秦城眯起眼睛，抬起头笑了。
　　“那我走了，晚安。”
　　“晚安。”

　　林清舟关上门，走下楼梯。
　　办公楼外，夜风呼啸，他抬头看了眼天空，今晚有薄云，星星看不见。
　　他拿出手机，点开和Veythra的聊天框。
　　最后一条还停留在下午，是离开后她发的“你要好好考虑”。
　　林清舟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然后他点开聊天设置，清空聊天记录。
　　【-：对不起老师，我放弃。】
　　脚步声在空荡的街道上回响，只有路灯亮着。
　　有些决定不需要记录，记在心里就好。
　　有些话，也不用说出来，放在那里就好。

　　“清舟，关于育空大学的项目，我还是希望你再考虑……”
　　秦城顺着手机震动看过去，这条消息跳进眼睛里。
　　林清舟在上办公室睡着了，趴在沙发扶手上，脸埋在臂弯里。窗外是下午四点的阳光，给一切镀上金边。
　　秦城本来在办公室后看图纸，时不时拿着笔修改点，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偶尔停下来，用橡皮擦掉什么。
　　办公室很安静，林清舟睡得很熟，呼吸声起起伏伏，后颈露出一截皮肤，在阳光下白的透明。
　　秦城看了很久，才低下头。笔头突然断了，他皱眉，从笔筒里拿出小刀，开始削，木屑簌簌落下，他不擅长这个，有点抖。
　　小刀是林清舟前两天买的，也给他示范了要怎么削，但秦城没认真看，只觉得林清舟手很好看。
　　木屑在图纸上积起来，林清舟的手机突然响了，屏幕亮起。
　　铅笔从指尖滑落，滚到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林清舟被惊醒，迷迷糊糊地抬头，揉了揉眼睛，问：“怎么了？”
　　秦城没说话，只是脸色一点点沉下来，眼睛死死盯着林清舟的手机。
　　林清舟顺着目光看过去，那条短信预览，把睡意浇了个干干净净，他开口：“秦城……”
　　秦城站起来，拿起林清舟的手机，屏幕已经暗了，他按了下，划开屏幕，林清舟的手机没密码。
　　点开微信，完整的消息跳出来。
　　【Veythra老师：清舟，育空大学的项目，我还是希望你再考虑一下。系里很重视这个机会，你的条件也完全符合。如果是因为经济或者其它原因，我们可以想办法解决。尽快给我答复，好吗？】
　　秦城一个字一个字看过去，抬头，林清舟咬着嘴唇，一副想解释的样子。
　　秦城问：“这是什么？”
　　林清舟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育空大学？”秦城重复，他知道这个项目，去年外院有个人去了，全校表彰，“交换项目。公派，全奖，一年那个？”
　　他把手机屏幕转向林清舟，问：“你拒绝了？”
　　林清舟看着他，点点头。
　　“为什么？”
　　林清舟移开目光，说：“不想去。”
　　“为什么不想去？”秦城握着手机的指尖发白，止不住的发抖，“怀特霍斯，极光，全奖。这机会多少人想要？”
　　林清舟说：“我知道。”
　　“那为什么拒绝？”
　　林清舟沉默，办公室窗户开着，传来偶尔的鸟鸣。
　　秦城问：“……是因为我吗？”
　　林清舟抬头，秦城看着他，眼里是林清舟从来没有看过的情绪，愤怒？失望？还是别的什么？
　　“因为我休学了，”秦城继续说，“因为厂子里一摊子事，因为你不想在我这种时候离开？”
　　“秦城你听我说，我并不是没有这个机会不行……”
　　“你说谎！你的绩点，你的语言，写作……Veythra那么看重你，她不会随便推荐人。你得抓住这个机会！”
　　“我知道。”
　　“那为什么拒绝？”
　　林清舟看着他，秦城眼底青黑，下巴冒出胡茬，眼睛因为连日熬夜而泛红。
　　他想说，因为我喜欢你。
　　因为我喜欢你，所以不舍得在你最难的时候离开，因为我喜欢你，所以想留下来，哪怕什么都做不了，至少能陪着你。
　　因为我喜欢你，所以我……
　　话脱口而出：“可是我——”
　　“我不愿意。”秦城的声音盖过了他。
　　林清舟愣住了，秦城往前走了一步，离他很近，近到能看见对方瞳孔里的自己。
　　“我不愿意你为了我放弃什么。”秦城说，“我不愿意你被拘在这，林清舟。我不愿意。”
　　“你别留下来，你不属于这里。”
　　林清舟的心脏被狠狠攥住，他张了张嘴，想问：那我属于哪里？但话没说出口。
　　因为秦城已经转过身，背对着他，肩膀绷得很紧，像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秦城开口：“你回去吧。”
　　声音恢复了平静，但这种情绪才是最可怕的，比刚才的激动还让林清舟难过。
　　“好好想想吧，想清楚了，告诉Veythra老师。”
　　林清舟站起来，腿有点麻，他晃了下，扶住沙发扶手。
　　“秦城。”他又叫了一声。
　　秦城没回头，直到林清舟站了会，推开门走出去。
　　门轻轻关上，咔哒一声，像什么的结束。
　　秦城终于撑不住，倒在椅子上，又猛地站起来，狠狠地把桌上的图纸扫到地上。
　　“啊！”
　　他怒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