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子满满》鹅好饿

14、第 14 章 变故

　　问题很突然，秦城的手一时间不知道放哪，他说：“……因为想让你看见。”
　　“看见什么？”
　　秦城的声音低下去，开口：“看见…这些美的东西。”
　　他一只手搂着林清舟，另一只伸出来，揉了揉林清舟的头。
　　“林清舟。”秦城叫他，声音在雾里，变得模糊。
　　“…嗯？”
　　“我…”
　　他没说下去，只是手一下一下，安抚着。远处的城市灯火彻底消失，世界只剩下一小片平台，和相拥的两个人。
　　“秦城。”
　　“嗯？”
　　林清舟开口：“谢谢你。”
　　秦城僵住，然后笑了，笑声在胸腔里震动：“谢什么，应该的。如果真的想谢，那就————”
　　“以身相许吧。”
　　他半开玩笑地说着，林清舟退开一点，想站起来，又被秦城搂得更紧。
　　秦城把头搁在林清舟肩上，开口：“诶，我开玩笑呢。别生气啊。”
　　林清舟没说话，也没再挣开。耳朵很热，秦城的脸碰到，一片酥麻。
　　谁都没有推开对方，保持这个姿势，很久。世界只剩下这个拥抱，和浓得化不开的雾。
　　天快亮时，雾散。东方泛起鱼肚白，星星又藏于黑暗，秦城松开手臂，动作很慢，像舍不得。
　　秦城开口，声音有点哑：“该下山了。”
　　“嗯。”
　　林清舟站直身体，两个人身上都是湿的，鞋袜浸透了潮气，冷得发麻。
　　秦城背起背包，林清舟提着三脚架袋子，两个人一前一后往山下走，这次走的是缓坡，没有像来时一样握着手。
　　谁都没有提那个拥抱，就像它只是取暖，没有别的意思。
　　秦城在等，对于他们的关系，林清舟是才是真正的掌控者。

　　秦城失联了，整整一个星期，直到开学。
　　第一天，林清舟有点不习惯，秦城一整天没有给自己发信息，但他提前说过厂子忙，可能没时间联系。
　　第二天，秦城朋友圈断更两天了，最后一条停留在两天前，是拍的紫金山顶俯瞰城市的照片。
　　第三天，林清舟坐不住，主动发了条消息，秦城没回复。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
　　了无音讯。
　　林清舟甚至觉得是不是秦城把自己拉黑了，但信息过去又能正常发送。
　　“总不能是抱了一下后悔了吧……”
　　林清舟惴惴不安地想。
　　南京又下起暴雨，梅雨季的尾巴，雨下的又急又猛，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林清舟坐在图书馆，开学还有一天，他是提前来的，所以没什么人。雨水顺着玻璃蜿蜒而下，像眼泪。
　　手机震了，他立刻拿起来看。不是秦城。
　　是猫协群，说七七这两天又没出现，问谁有空去看一下，林清舟回复说自己可以。
　　在小树林找了半天，林清舟才在一个角落找到这只坏坏的白猫。
　　它趴在灌木一角，背上的伤口早就愈合了，只是毛有点秃，看起来有点丑。
　　林清舟拿了张餐巾纸垫在地上，给七七倒了点猫粮，是之前从秦城宿舍拿的，有点贵，七七很喜欢吃。
　　它从灌木里冲出来，朝着林清舟喵喵叫了几声就趴下开始吃饭。大概是饿了，它嘴巴张得巨大，粮被拱得到处都是，林清舟一粒一粒往回捡。
　　他伸手顺了顺七七的秃毛，眼前浮现的是秦城之前搂着七七给它喂药的样子，秦城手劲大控制不好，七七待的不舒服，就乱拱，差点咬到秦城的手。
　　然后林清舟接过来，他把七七抱在怀里，然后混着猫条骗七七把药吃下去。
　　安顿好七七，给它放了点粮和水，林清舟拍了张照片，发到猫协群，报告了七七的身体状态。
　　然后他点开对话框，给秦城单独发了一份。小猫吃饱了，蜷在垫子上睡觉，背上的秃毛翘着。
　　【-：七七很想你。】

　　第七天，开学了，雨也停了。天空碧蓝，阳光炙热，蒸发着地面所有的积水。
　　林清舟去了北操场。下午四点没什么人，塑胶跑道发烫，蒸腾出橡胶的气味。他没立刻开始跑，走到一片杂草中站了会，这是秦城平时放望远镜的地方。
　　一圈，两圈，三圈，汗水很快湿透T恤。他跑得比平时快点，像是追赶什么，或是逃离什么。
　　这次跑了八圈，他才停住。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视线模糊，汗水滴进眼睛，刺得生疼。他直起身，抹了把脸。操场上还是空空荡荡，只有自己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手机震了，他几乎是颤抖着戳开。是秦城之前拉他进的天文社群，秦城负责组织活动，说他可以一起参加，林清舟就进了。
　　是社长发的消息，说副社长秦城家里有急事，接下来关于活动的事不要打扰他。
　　林清舟犹豫了一会，点开私聊。
　　社长和秦城是邻居，也知道林清舟是秦城的好朋友，发来一段语音，大概是在外面，声音压得很低：“他爸出事了，心梗。现在在医院。秦城就请了长假，回去看着厂子。”
　　【-：严重吗？】
　　“听说是抢救过来了，但得静养吧。厂子里一堆事，秦城他爸是技术核心，他一倒，也就秦城去干那些活。”
　　【-：秦城他…】
　　“估计现在焦头烂额，哎，我也是刚知道，他妈回家拿换洗衣服，我妈去问的。现在社团事情全推给我了。”
　　林清舟看着屏幕，不知道回什么。
　　社长叹气，说；“你要是有他消息，跟我说一声，我也联系不上他。”
　　【-：好。】
　　对话结束，林清舟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他想起秦城说过，家里是开厂子的，做的是天文光学元件之类的。他是独生子，从小就喜欢天文，也说过没压力，接手厂子是很久以后。
　　他说：“我爸妈挺支持我玩这个的，耳濡目染嘛。”
　　林清舟闭上眼睛，窗外，夜幕降临，路灯会一盏盏亮起。秦城是明亮自由的。
　　原来光亮背后，也有阴影。

　　第十天，林清舟决定去找秦城。
　　他给秦城打了三天的电话，忙音，一直没人接。他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哪怕秦城讨厌他，他也得去当面和他说说话。
　　天文社社长告诉林清舟，秦城家厂子在城东，一个老旧工业园区，坐地铁要一个半小时。
　　下午出发，到的时候已经傍晚。园区很大，厂房林立，机器轰鸣，此起彼伏。空气里有金属和机油的味道，林清舟打了个喷嚏。
　　按照地址，他找到了那栋楼。四层，灰白色外墙古旧，门口挂着牌子：诚光天文光学有限公司。
　　玻璃门关着，前台没人，林清舟推门进去。大厅安静，只有空调的送风声，墙上贴着产品海报。
　　一个中年女人从里间走出来，问：“找谁？”
　　林清舟回答：“我找秦城。”
　　女人拿着文件，打量了他一眼，问：“你是？”
　　“他…同学。”
　　“秦城在车间。”女人指了指后面，“从这边过去，最里面那间。”
　　林清舟道过谢，穿过走廊。两侧是办公室，玻璃墙，里面的人都在电脑前忙碌，空气里机油味浓得让人皱眉。
　　推开车间门，巨大的噪音涌过来，机器运转，金属切割，工人喊话，混成一片。
　　车间很大，很高，顶上是成排的日光灯，机器排列成行，工人在其中穿行。
　　林清舟在门口四下张望，然后看见了秦城。
　　在车间最里面，一台巨大的机床旁。
　　秦城穿着深灰色的工装，戴着安全帽，低头看着手里的图纸，旁边一个老师傅说着什么，秦城皱着眉听，不时点头。
　　安全帽压住了头发，秦城穿的工装很大，显得人瘦了一圈，厂房里空调有些故障，秦城侧脸上有汗，在灯光下反着光。
　　秦城抬头和老师傅说了句什么，然后转身往这边走，走了几步，他停住了。
　　他看见了林清舟。
　　两个人隔着半个车间对望，机器轰鸣，人影晃动，空气里漂浮着细密的金属粉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