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子满满》鹅好饿

13、第 13 章 拥抱

　　【StarChaser：［图片］】
　　点开照片，是张手写的装备清单，自己潦草，一看就是秦城的风格。
　　望远镜、三脚架、星图、手电筒、驱蚊水、干粮、水……
　　下面还有一行字：你的睡袋我准备了，其他的不用带，人来就好^_^
　　林清舟放大照片，看了很久。夕阳西下，夜也深了。

　　第二天下午，林清舟提前了半个小时到，秦城还没来。他在树荫下坐站着，背了个黑色的双肩包，不大，就装了件外套和一瓶水。
　　三点整，秦城骑着共享单车准时出现，他穿了件明黄的冲锋衣，背上是巨大的登山包，看起来有点滑稽，车把上还挂着个装三脚架的袋子。
　　看见林清舟，他单脚撑地，咧嘴笑，说：“等久了？”
　　林清舟说：“刚到。”
　　“那就好。”秦城从车筐里拿出个小背包，递过来，说：“你的，睡袋、头灯、吃的，都在里面。”
　　林清舟接过来，包不重，但鼓鼓囊囊的，一看就很用心。
　　“走吧，先坐地铁过去。”秦城锁了车，提起三脚架，“晚上爬山的人挺多的，咱们早点上去占位置。”
　　爬上去累，秦城又舍不得林清舟拿太重的东西，今天就没带社里的那台重望远镜，只带了台折射镜，便携款。

　　地铁到站，两人出来，换乘公交。到山脚时是下午四点，太阳还很高，登山的人不少，有旅游团、锻炼的老人、带小孩的家庭。
　　秦城带着林清舟走了一条小路。
　　“这条路人少，陡一点，但快。”他说着，伸手拉了林清舟一把，“小心，这有碎石。”
　　林清舟握住他的手，掌心温热，有薄茧。秦城握得很紧，但只有几秒，就松开了。
　　他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问：“跟得上吗？”
　　“跟得上。”
　　山路确实陡，石阶不规则，有些地方要猫着腰过，林清舟很少爬山，半个小时就开始喘，秦城放慢速度，和他并肩，说：“累了就歇会。”
　　林清舟拒绝：“不用。”
　　“别逞强，”秦城从包里掏出瓶水，拧开，递过来：“喝点水，我放了盐，能补充盐分。”
　　林清舟接过，水是温的，他小口喝了点。

　　又过了半个小时，秦城说：“到了。”
　　不是山顶，是一片相对平坦的平台，有石桌石凳，视野开阔，能看见山下城市的轮廓。
　　秦城放下背包，说“先在这休息，等天黑。”
　　他活动了下肩膀，掏了下包：“饿了吗？我带了面包。”
　　两人在石凳上坐下，秦城翻出吃的：全麦面包，火腿肠，苹果，巧克力。
　　他撕开包装，把面包递给林清舟，说：“简陋了点，将就吃。”
　　林清舟接过，面包有点干，但很香。他对吃的没什么太大要求，只是果腹，不在乎口味。
　　傍晚的风吹过来，带着松树的气息。夕阳正在下沉，把西边染成橘红，秦城咬了口苹果，看向远处，说：“每次来着儿，都感觉城市特别小。”
　　林清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高楼大厦变成积木大小，车流不息，像银线绵延。
　　他开口：“人更小。”
　　秦城笑了：“是啊，所以那些烦心事，到这看，就觉得没什么大不了。”
　　林清舟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知道秦城是什么意思。
　　天色一点一点暗下来，林清舟开口：“秦城。”
　　“嗯？”
　　“我…跟你讲讲我爸妈吧。”
　　没等秦城回答，林清舟就继续说：“我爸妈是普通人，我们家原来是在乡下，妈妈在邮局工作，爸爸是小学老师，所以我们家其实一直算不缺钱。”
　　“我…从小就…那样了，所以我爸妈花了很多精力在我身上。”
　　“我很爱他们。但是…”
　　“他们…在我高一的时候死了，车祸。”
　　“对方全责，但是没钱，所以也没赔多少，我也…不在乎钱。”
　　林清舟想勾起嘴角，但没什么感情：“我爸妈关系很好…很恩爱。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像他们一样，生活，结婚，过日子。”
　　话说的直白，声音很轻，喃喃自语，秦城却听出来了：林清舟在害怕。
　　自小的病症让他格格不入，受到的欺负一直影响至今，所以任何关系对他来说都是重压。

　　太阳彻底没入地平线，天空彻底暗下来，山上没有灯，星星更是亮眼。
　　秦城不知道说什么，沉默在两人之间凝固，气氛久滞不前。
　　“差不多了。”林清舟打破沉默，站起来。
　　秦城安静地开始架设备，三脚架支稳，望远镜装上去，调水平，对极轴。一切都是身体下意识动作，心不知去了哪。
　　林清舟在旁边看着，秦城的手指在旋钮间快速移动。
　　天彻底黑了，银河初现。不是照片里那些清晰的光带，一抹朦胧的乳白色，横亘在夜空中，星子散落，不计其数。
　　林清舟抬起头，甚至忘记了呼吸。
　　秦城轻声问：“看见了吗？”
　　“嗯。”
　　“城里永远看不见这种星空，”秦城走到他旁边，肩膀碰到一起，两个人一起仰头，“光污染太严重了。”
　　直到夜风让人发抖，两个人都保持着这样的姿势，没有退开。
　　秦城问：“冷吗？”
　　“有点。”
　　秦城去翻背包，说：“我给你拿外套。”
　　林清舟穿上秦城带的外套，没有提自己带的那件。薄薄的夹克，挡不住夜间的风，还是冷，山上的温度比城里低太多。
　　秦城自己也穿了冲锋衣，把拉链拉到顶。他回到望远镜旁，调了调角度，说：“来看这个。”
　　林清舟凑过去，目镜里说木星，清晰的环，淡黄色的球体，在黑暗里静静悬浮。
　　秦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好看吧？”
　　“嗯。”
　　“还有更漂亮的，”秦城调了方向，“等会给你看M57，就是那个环状星云。”
　　林清舟直起身，脖子仰得有点酸，秦城继续看着，时不时记录。
　　林清舟坐在石凳上，抱着膝盖，时间流逝，星空斗转，银河从东转到西。
　　半夜时，起雾了。
　　先是薄薄的一层，从山底漫上来，然后越来越浓，像牛奶倒在了树林里。
　　“糟了，”秦城说，“得收东西了。”
　　他快速拆卸设备，但雾来得太快，等收拾好，周围已经一片白茫，能见度这种不到五米。
　　秦城皱眉，开口：“这下糟了，路都看不清，我们下不去了。”
　　“那…怎么办？”
　　秦城看了眼表，说：“只能等雾散，凌晨三点，雾可能天亮才会散，六点左右。”
　　林清舟点点头，没说话。
　　雾很湿，很快衣服表面就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头发也是湿的。秦城从包里翻出雨衣，递给林清舟，说：“穿上，挡挡潮气。”
　　“你呢？”
　　“我没事，”秦城把雨衣抖开，披在林清舟身上，“冲锋衣防水的。”
　　但林清舟看见，秦城的头发也湿了，一缕缕贴在额前。两人坐在石凳上。雾浓得化不开，连脚下的地面都看不清。
　　秦城又问：“冷吗？”
　　林清舟吸吸鼻子，没逞强，说：“冷。”
　　秦城犹豫了一下，然后伸出手，握住林清舟的手腕，很凉。
　　他的手很暖，掌心贴着手腕内侧的软肉，热度一点点传过来，林清舟没动，秦城也没松手，他只是握着。拇指在腕骨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秦城忽然问：“你怕黑吗？”
　　“不怕。”
　　“那怕静吗？”
　　“不怕。”
　　秦城笑了下，打趣说：“那你很适合天文，我们这种人就得耐得住寂寞和黑。”
　　林清舟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在浓雾里，热度格外清晰。
　　“你抖什么？”秦城问。
　　林清舟回答：“冷。”
　　秦城松开了手，下一秒，他展开手臂，把林清舟整个人抱进怀里：“这样呢？”声音在头顶响起，“还冷吗？”
　　两个人贴在一起，心跳声重合，分不清是谁的更响。
　　林清舟僵在那，没说话。
　　秦城问：“这样好点了吗？”手臂收的更紧了些。
　　林清舟转了下位置，强迫自己放松下来，他把脸埋在秦城肩头，轻轻点了点头：“嗯。”
　　秦城没有再说话，只是抱着他，一只手在他背上拍了拍，轻轻的，像安抚，又像别的什么。
　　林清舟突然叫他：“秦城。”
　　“嗯？”
　　“你为什么喜欢带我来看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