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子满满》鹅好饿

12、第 12 章 天津四

　　林清舟喉咙发紧，拒绝：“不用…”
　　“要的，”秦城打断他。“反正我也睡不着。”他的语气理所当然，让林清舟不知道怎么反驳。
　　远处传来其他人的声音，模糊的，不知道在讲什么，秦城在那边应了一声，然后对林清舟说：“我得去调参数了，他们搞不定，你…先睡？”
　　“好。”
　　“那…晚安？”
　　“晚安…注意安全。”
　　电话挂了，屏幕暗下去，映出林清舟自己的脸，脸颊有点热。
　　爬上床，刚准备睡觉，手机震了下。
　　【StarChaser：［图片］】
　　点开，是夜空。模糊的星系挂在中间，大概是刚刚说的M31。

　　第二天晚上，电话如期而至。
　　凌晨一点四十六，林清舟刚洗完澡，头发还在滴水。宿舍楼已经快走光了，一层楼只有他一个人。
　　接起电话，那边传来风声，但这次小了点。
　　林清舟问：“又在山上？”
　　“没，在学校天台。”秦城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今天晚上有薄云，拍不了什么，就上来吹吹风。”
　　“天台让上？”
　　“偷偷的，”秦城笑了，“我知道有个地方栏杆坏了，能翻进去。就避开保安溜进来了。”
　　林清舟擦头发的手顿了下，说：“小心点。”
　　“放心，摔不下去。”秦城说，“你在干嘛？”
　　“刚洗完澡。”
　　秦城问：“哦。那…要挂吗？”
　　林清舟走到窗边，说：“不用，聊会吧。宿舍就我一个人。”
　　电话那头安静了会，然后秦城开始讲今晚的星空，薄云是怎么影响观测的，讲他昨天拍星轨蹲了多久，今天本来想拍M57环状星云，但云层太厚了只能作罢。
　　秦城说：‘不过看见了国际空间站，一颗特别亮的从天上划过去，我还以为是星星，结果不是。挺快的，就十几秒。’
　　林清舟问：“你许愿了吗？”话出口自己都愣了一下。
　　秦城在那边也愣了下，然后笑起来，说：“许了。”
　　“许了什么？”
　　“不告诉你，”秦城的笑声很低，“说出来就不灵了。”
　　——林清舟天天开心。
　　“你呢？今天干了什么？”
　　“改诗，看书。”
　　“我送的那本？”
　　“嗯。”
　　“哇，你真的看啊，看得进去？”
　　“还行。你说要告诉你感想。”
　　“我就是随口一提，”秦城的声音软下来，“不想看就别看了，别勉强。”
　　“不勉强。”
　　林清舟向来如此，好听点是执着，说难听点就是轴，很少因为别人的说法改变自己，所以Veythra有点头疼。
　　电话里又安静了，这次能听见秦城那边隐约的车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舟舟。”秦城忽然喊他。
　　“嗯。”
　　“你困吗？”
　　“不困。”
　　秦城说：“那我给你讲个故事？关于星星的。”
　　“好。”
　　秦城开始讲，讲古希腊神话里那些星座的来历，中国古人对星象的解读，现代天文学怎么一点点揭开宇宙的真相的。
　　他的音色很好听，声音在夜色里缓缓流淌，像一条平缓的河。林清舟听着听着，眼皮竟然开始发沉。
　　讲到一半时，秦城停下来，说：“你困了。”不是问句。
　　林清舟努力睁开眼睛，辩解：“没有。”
　　秦城的呼吸带着笑意，说：“得了吧，你呼吸声都变了。睡吧，明天再讲。”
　　“还没讲完…”
　　“明天继续。”秦城说，“快睡觉。”
　　林清舟确实困了，他把手机熄屏，说：“秦城。”
　　“嗯？”
　　“…谢谢。”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然后秦城说：“睡吧。”声音很低，像爱人低语。
　　那之后，电话成了惯例。
　　只要秦城有空，不管是出去观测，还是林清舟失眠都会打。有时候讲十分钟，有时一个小时。讲星星、猫、讲白天发生的事。
　　秦城的话总是很多，林清舟的话很少，但秦城不在意，自顾自地说，说到林清舟睡着为止。
　　有一次，林清舟真的睡着了，忘了挂电话。第二天睡醒，发现通话记录显示五个多小时，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会，然后给秦城发消息。
　　【-：昨晚你什么时候挂的电话？】
　　【StarChaser：你没挂，我就没挂。】
　　……
　　【-：那你……】
　　【StarChaser：我听你睡着了，就把手机放一边，自己也睡过去了，早上才挂的。】
　　【StarChaser：你睡觉特安静，像小猫一样，就一点呼吸声。】
　　林清舟耳朵热起来。
　　【-：下次别这样。】
　　【StarChaser：我想这样。】
　　【StarChaser：［小猫撒娇.jpg］】
　　这句话让林清舟不知道怎么回答，干脆熄屏不管了，放下手机去洗漱。镜子里，自己的耳朵还是红的。

　　“我明天就回家了。”
　　林清舟回家的第一天，秦城才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回去，电话打来，他在宿舍，背景很安静。
　　“最近厂里忙，我爸让我去帮忙。”
　　“嗯。”
　　“暑假…可能没有那么多时间打电话。”秦城声音有点闷，情绪不好，“但我一有空就打。”
　　“好。”
　　秦城问：“你会想我吗？”
　　问题很突然，是秦城一向的风格。林清舟握着手机，手指收紧，指尖发白，说：“我…”
　　秦城不打算继续欺负他，开口：“开玩笑的，你别当真。”
　　“会。”
　　秦城停了下，怀疑自己幻听了，下意识问：“什么？”
　　林清舟耳朵烫的厉害，重复了一遍：“会想你。”
　　秦城没说话，林清舟听见他的呼吸声，一下一下，比平时重些，隔着电流，格外明显。
　　秦城叫他，声音有点哑：“舟舟。”
　　“嗯？”
　　“等过段时间，我带你去紫金山玩吧。去看银河。”
　　“好。”
　　“说定了？”
　　“说定了。”
　　秦城笑了，笑声透过听筒传过来，低低的，很好听。
　　那天晚上他们聊了很久，聊暑假计划，聊期末成绩出来，秦城挂了一科，开学要补考，他在那边鬼哭狼嚎。
　　林清舟安慰了半天，最后答应开学陪他一起复习，他才稍微心情好点。
　　聊到最后，林清舟又困了。这是他为数不多的自然入睡。他靠着枕头，眼皮沉沉地往下坠。
　　秦城说：“睡吧，晚安。”
　　“晚安。”
　　林清舟闭上眼睛，意识陷入黑暗的前一刻，他听见秦城的声音，很轻很轻，像羽毛落下来：
　　“晚安，我的天津四。”
　　他当时太困了，没听清，或者说，听清了但没理解。

　　暑假厂子确实忙，秦城回消息的速度都变慢了，电话也变成一个星期一通，秦城总向林清舟抱怨干活累，林清舟就夸他好棒。
　　【StarChaser：明天晚上有空吗？去紫金山！】
　　林清舟正在家里改翻译稿，暑假已经快结束了，他开始重新适应上学状态。看到消息，手机停在键盘上。
　　【-：就我们两个？】
　　【StarChaser：当然！】
　　【StarChaser：你想和其他人去吗［猫猫委屈.jpg］】
　　林清舟：“……”
　　【-：没有……】
　　【StarChaser：我就知道你想和我两个人去！嘿嘿［小猫转圈圈.jpg］】
　　【StarChaser：那我们明天下午三点在学校见好不好，就西门。】
　　【-：好。】
　　林清舟放下手机，继续改稿，但注意力已经散了，盯着英文单词，半天没看进去一个。
　　他起身倒了杯水。家里很安静。是父母去世后留下的老房子，五十几平米，不大，处处是回忆。父母去世后，他就很少待了，高中申请周末留校，但暑假大学宿舍楼要装修，只能回来。
　　窗外是县城老街，傍晚时分，卖菜的摊贩开始收摊，电动车喇叭声此起彼伏。
　　林清舟靠在窗边，小口喝水，脑子很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