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子满满》鹅好饿

11、第 11 章 睡前电话

　　下课了，远处教室的灯光骤熄，操场只有几盏路灯亮着，一点光线照亮林清舟，柔和、恬静。
　　秦城很想伸手抓住他，但没敢。张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发紧，又实在说不出来。
　　林清舟移开目光，继续喝水，喉结随着吞咽缓缓滑动，秦城手指蜷了下。
　　“那你……”他开口，声音很轻，“你有…喜欢的人吗？”
　　开口的瞬间，他就后悔了。太直接了，太冒犯了。昨天躺了一个晚上翻来覆去，劝自己要冷静要等待，现在全忘到黑洞里去了。
　　林清舟握着水瓶的手顿了顿。他没看秦城，只是看着远处宿舍的光，过了很久，他摇摇头，说：“不知道。”
　　“不知道？”
　　“嗯。”林清舟把瓶盖拧紧，“没想过。”
　　秦城的心往下沉了点，又浮起来。情绪复杂，像潮水涨落。
　　他深吸口气，问：“那…如果有人喜欢你，你怎么看？”
　　林清舟转过头看他，夜色里逆着光，表情看不真切，说：“为什么问这个？”
　　他没有喜欢过人，也没有想过有人会喜欢自己。
　　幼年时父母感情虽好，也是经常争吵。他从小就知道，哪怕是相爱的人也会有矛盾。他不愿意卷入什么矛盾，所以一直没有想过感情的事。
　　秦城的心脏在胸腔里乱跳，他几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像擂鼓。
　　他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松，说：“就…好奇，因为我宿舍吧，有个哥们谈恋爱了，天天不值钱地追着女朋友跑，我就…好奇你会…”
　　什么跟什么啊……秦城恨不得把自己舌头咬断。
　　林清舟看了他一会，然后移开目光，说：“没想过。”
　　又是这个回答。
　　秦城有点泄气，他低下头，揪了根草茎，附近的草皮被他扣得乱七八糟。
　　“不过……”林清舟忽然开口，“如果有人喜欢我……”
　　秦城抬起头，林清舟看着夜空，他只能看见侧脸。
　　“我会很感激。因为我……”
　　他没说下去。秦城等着，但林清舟没再说话。
　　秦城忍不住问：“毕竟什么？”
　　林清舟摇摇头，说：“没什么。”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该回去了。”
　　秦城也跟着站起来，两人一起往操场外走，走到路灯下，秦城开口：“林清舟。”
　　“嗯？”
　　“你很好。”秦城说，声音认真，“真的。”
　　林清舟脚步顿了顿，他转头看向秦城，路灯的光落在他眼睛里，碎成细小的光点他说：“谢谢。”
　　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吹散。

　　【StarChaser：舟舟，你吃饭了吗？】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秦城开始叫林清舟“舟舟”。
　　第一次叫，给林清舟吓了一跳，还以为自己幻听，问：“……你叫我什么？”
　　“舟舟啊，”秦城笑，“不好听吗？”
　　林清舟没说话，只是看着他，耳朵有点红。
　　秦城问：“不喜欢？”
　　“没有。”林清舟移开目光，“随便你。”
　　于是秦城就这么叫了。舟舟，两个字在舌尖绕一圈，轻轻吐出来，像含着颗薄荷糖。林清舟一开始还会不自在，久了也就习惯了，只是秦城每次这么叫，他还是会微微垂下眼睛，耳朵发红，是不好意思。
　　秦城喜欢他这个样子。他垂下的睫毛，微红的耳尖，轻轻应一声“嗯”时的声音，喜欢到胸口发胀，却不敢说出来。
　　林清舟察觉到了，但他没有戳破。他不知道怎么拒绝秦城，但也不愿意打破当下的关系。
　　他…应该和秦城抱着一样的心意。林清舟摸了下右眼，成年后眼眶不再生长，义眼也就不用再更换，这枚义眼大概是要跟着自己一辈子的。

　　秦城给他发的消息更多了，借着各种各样的理由，在期末周复习还要特地来图书馆，赖在林清舟旁边。
　　秦城越来越贪心，想要更多的时间，更多的对话，更多的……一切。
　　但他难得的，也有了不敢的时候，怕说破了，就连现在这样的都没有了。
　　所以他忍着，把选择的权利交给林清舟。话埋在心底，憋到夜里翻来覆去地睡不着，然后告诉自己：再等等吧。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一个不会把一切都毁掉的时机。

　　期末周的痛苦很难熬，秦城跟着林清舟泡了一个星期图书馆，才有空重新回去观星。
　　林清舟在宿舍，电话来的很突然。凌晨两点十七分，林清舟刚合上笔记本，眼睛涨得发涩，宿舍里很安静，其他人都已经回了家。
　　宿舍里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鸣。
　　手机在桌面上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显示“StarChaser”，林清舟盯了三秒，才接起来。
　　“喂？”
　　电话那头先是呼啦啦的风声，很大，刮过听筒。然后是秦城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喘：“舟舟？你还没睡吧？”
　　“没。”林清舟走到阳台，轻轻拉上宿舍的门，“你在哪？”
　　“山上。”秦城说，风声小了点，应该是他捂住了话筒，“紫金山，半山腰这块，期末考结束了我们社团团建，来拍星轨。”
　　林清舟靠着栏杆，暑气吹拂，闷热，他问：“怎么这么晚打电话？”
　　秦城的声音带着笑，说：“刚架好设备，在等曝光。无聊，就想着给你打个电话，找你聊聊天。”
　　林清舟没说话。
　　秦城说：“你听。”
　　听筒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虫鸣，一声接着一声，在寂静的夜里很清晰。远处还有隐约的水声，大概是山涧。
　　“听见没？”秦城问，“山里的声音。”
　　“嗯。”
　　秦城的声音很轻，他说：“比城里安静多了，也黑得多，抬头就能看见银河。”
　　林清舟点点头，宿舍的天空是暗红色，这里天气不佳，城里一颗星星都看不见。
　　他说：“城里看不见。”
　　“我知道。”秦城顿了下，“所以给你打电话，让你听听也是好的。”
　　风声又大起来，秦城在那边“哎”了一声，然后是布料摩挲的声音，应该是他拉上了拉链。
　　林清舟问：“冷吗？”
　　秦城吸了吸鼻子，开口“有点，山上温差大。不过挺值得的，山腰天气好，肉眼就能看见M31。”
　　“M31？”
　　“仙女座星系，”秦城的语气兴奋起来，“我上次给你看过的，记得吗？今天晚上特别清楚。”
　　“嗯。”
　　“我等会拍张照片，发给你。”
　　“好。”
　　电话里安静了几秒，只有风声和浅浅的呼吸声。
　　“舟舟。”秦城忽然开口，语气低沉，林清舟耳尖发麻，像是对方在耳边低语。
　　“…嗯？”
　　“你也…失眠吗？”
　　林清舟的手在栏杆上轻轻敲了下，开口：“有时候。”
　　“经常吧？”
　　“…嗯。”
　　林清舟的黑眼圈不重，但经常精气神一般，秦城很早就看出来了，现在才有机会说。他沉默了一会，然后开口：“我也失眠。”
　　“是天生的，从小就不爱睡觉。然后我爸才给我弄来第一台望远镜，说睡不着就看看星星。”
　　林清舟听着。
　　“然后我发现，”秦城继续说，“看星星的时候，就不那么焦虑和害怕了。因为它们就在那，几千年几万年都在那，我的那点破事，和它们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呢？”
　　他说得慢，在组织语言。
　　“你看啊，我们看见的星光，都是星星几百年、几千年甚至几万年前发出来的，等那束光到我们眼睛的时候，那颗星星可能早就死了——爆炸了，坍缩了，变成黑洞了。”
　　“你不觉得，这很浪漫吗？”
　　林清舟靠着栏杆，腿有点发麻，夜风吹起眼前的碎发，他看向远方的黑暗，问：“浪漫？”
　　秦城说：“嗯，就算死了，只剩下残骸，也还在努力地发光，为了让不知道多少光年外的人看见。”
　　电话里又安静下来，虫鸣声像湖水一样漫上来。
　　秦城又叫他：“舟舟。”
　　“嗯？”
　　“下次失眠的时候，就给我打电话吧。”秦城说，“我给你讲故事，讲到你想睡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