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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心跳 或用心跳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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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叔,阿叔,我们这里是做中医理疗按摩的,真的没有您要的那种服务。”陈祖儿的声音紧随其后,沉重的脚步声里间或夹杂带跟凉鞋的声音。
余敬仓皇后退,却闪了个趔趄,差点踩空滚下去。带跟凉鞋的步伐乱了,陈祖儿惨叫一声。余敬闻到一股酒味。他又无措地往后再退两步,下不得、走不脱。
粗野的声音已经近在耳畔:“哎哟,还养个小白脸在这里给人叼屎忽?你XX的,我最憎你们这群死基!”
他也想张口解释“这里是正规场所”,话未出口就被人狠狠一推,踉跄摔倒,手里的艾灸盒也稀里哗啦掉一地。余敬想站起来,又被狠狠一推,被推得整个人扑倒在地。中年男还在骂骂咧咧,言称要教训一下死基佬。他只能狼狈地撑在地上往后退,试图躲避不知来自何方的下一次攻击。陈祖儿尖声大喊几位赋闲的师傅来拉架,但现在芳源堂的其他师傅都暂时外出,只有祖儿和他在。扇下来的掌风似乎近在耳畔,他却不知道往哪躲——
啪——
什么东西抽到人的声音。中年男嚎叫一声,似乎怒不可遏。李洁歆的嗓音在此刻威仪万丈:“干嘛啊?打什么人啊?!”
她手持盲杖当防狼棍,挥得虎虎生风。中年男被李洁歆的攻势一时震慑,竟然真的没再靠近。李洁歆趁势一把将余敬捞起来又扶他站稳。她搂着他的腰护着他,颇有母老虎护崽的架势,手却在抖。余敬站稳了,却不知道该往哪躲。而闯入的中年男也从李洁歆虚张声势的一番攻势里回过神来,一把抓住盲杖尾。二人僵持,拔河似的争那根盲杖——
李洁歆手一松一送,揽着余敬的腰就往里跑。手上突然被泄力,中年男被惯性拽得摔一个屁股蹲,肥胖的身躯砸在地上,好大一声。余敬被她连拖带拽地推进了按摩间,门砰一声关上了。
余敬背靠着门,长长出了一口气——
砸门声混着叫骂声吓得他差点跳起来。门被锤得哐哐响,连带着余敬感觉自己的身体都在震。中年男的嗓音似乎要刺破耳膜,脏话和威胁一句一句地往按摩间里灌。外面乒呤乓啷,大概有几盆摆在外面的兰花遭了殃。
余敬觉得好笑又无语,顺手抬手把门反锁。中年男又狠狠地砸了一下门,李洁歆吓得哎哟一声。
——她像个沙袋似的整个压在了他身上。
砸门的震动与中年男的叫骂一门之隔,李洁歆的体温近在千里。胸腔里咚咚作响,分不清是他的心跳、她的心跳或是门外的暴动。体温融在一起,分不清彼此。张艾芳带着怒气的劝阻、中年男的辱骂、几位按摩师傅的拉扯混在一起,辨不清。只有李洁歆的声音字字清晰,听得最真。
“上门送钱来了,幸好没打到你。也不知道能赔多少钱。”带点唏嘘,又带点幸灾乐祸。
余敬被压得全身不自在,扭着挣扎。
“别动。”李洁歆反而又压实了些。
余敬又挣扎,这次的幅度更大了。李洁歆“啧”了一声,像训斥不配合的猫似的训他:“都说了别动,万一那个男的破门而入怎么办?”
余敬放弃挣扎,乖乖被压在门板上。李洁歆长长出一口气,从口袋摸手机:“要不要报警啊?”
“呃……门可以反锁,我刚刚已经锁上了……”余敬的声音有些憋闷,“你不用把我压在上面顶门。——芳姨可能……应该已经报警了。”
“嗯,呃……哦!!”她后知后觉,余敬背靠门板,而自己整个人压在他身上。他微微仰着脑袋,两只手贴在门上,没敢碰她。李洁歆腾一下弹起来,连连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我太急了,我怕那个人闯进来……”
“没事。”身上的重量空了。
余敬抬手,想找到一处倚靠。李洁歆主动伸出手,让他搭着往前。门又被敲响了,这次是张艾芳的声音:“敬仔?小李?出来了,搞掂了。”
李洁歆开门前,扭头朝他看了一眼。余敬的表情依旧是淡的,但有些喘。
这件事情结案很快。李洁歆再来芳源堂的时候,中年男已经被收去坐监,灰溜溜地掏了几万块作赔偿。陈祖儿长吁短叹说吓死她了,都忘记第一时间报警了,还是芳姨来了才报的警,又兴致勃勃地和李洁歆科普:芳姨当年在市中医院广结善缘,现在只是不在医院干了,人脉还是有的,所以案子走得特别快。小鱼哥他爸是法律行业的,听说小鱼哥差点被打,直接找了做律师的同事……
余敬正在休息室拄着新盲杖转圈,旧的那根在混乱中被踩歪了,不得已又买了一根。他对李洁歆和陈祖儿的八卦装聋作哑,只在小小房间里兜兜转转。
新盲杖有质感,但不能折叠,不如旧的那款轻便。余敬用了半天,还不习惯。但旧款已经停产没货了,只能委屈换掉。
李洁歆看他像只学走路的笨猫一样转来转去,不由得发笑。她笑嘻嘻地溜进去,挡在他的必经之路上:“打劫,不准走了。”
余敬没说话,抬起盲杖,试探了一下后准确碾在了李洁歆脚面上。李洁歆痛得跳脚:“干嘛呀,你干嘛碾我的脚?”
“我眼睛瞎,看不到,你体谅一下。”余敬面无表情,这次碾上了另一只脚的脚面。
“小李,来了?过来过来。”张艾芳带着笑的声音出现在门口,余敬趁此机会又碾了一下李洁歆,李洁歆瞪他一眼,想表示待会再收拾你。转身才想起余敬看不到,抛媚眼给瞎子看。
张艾芳慈爱地塞了个份量不轻的利是到李洁歆手里,吓得李洁歆连忙摆手推拒,连声说不用了。张艾芳硬塞:“大吉利是咯,前两天那个衰佬闹你,差点把你打了,收个利是去去晦气,收啦收啦。”
李洁歆失笑,拉余敬当挡箭牌:“没有没有,我这是见义勇为,给我包利是,不如给余敬包一个。——对吧,余敬?”
余敬杵在一旁装没听到。张艾芳笑吟吟地直接往她的托特包里塞:“应该的,应该的,没有你,敬仔就要受伤了。敬仔阿妈跟我都商量过了,该给你一个的。收吧收吧,又不阻住你什么……”
推三阻四不成,红色纸包最后还是投入了李洁歆的包里。张艾芳任务完成,功成身退。门咔哒一声关上了。李洁歆从包里拿出利是,打开数了数。888块钱的利是,都是连号新钱,看得出包利是的人万分重视这次送礼。她低声嘀咕了一句真大方,一抬头,余敬不知道从哪又翻出来一个利是,已经递到了她面前。
李洁歆目瞪口呆:“你、你干嘛?”
“芳姨给我的,给你了,你收好。”余敬的声音平淡无波。
“你……不用给我呀,芳姨不是给过……”
“要,你收好,你不是说你缺钱吗?”余敬很坚持,大有李洁歆不受他不收手的意味。李洁歆把手背在身后,誓不从命:“我不是为了收你红包才救你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二人僵持一会,余敬才缓缓开口。他仍然执拗地递出那个红包:“……只是我想给你,你保护了我。”
她坳不过他,只得接过第二封利是。一边接,一边絮絮叨叨:“嗯,应该够了,我周末就去挑一台新国标,把我那台旧电鸡换了。换个后座宽点的,到时候带你出去玩的时候也方便,你坐得舒服点,我也开得稳一点……”
门开了,她又溜出了休息室。余敬右手抓着盲杖,左手抬到胸前,作出看向手心的动作。他自然是什么都看不到的。左手握紧又松开,转了半圈,做出虚抱的动作,最后放下。
那个黑暗中的拥抱仿佛只是秘密,她没有整个人紧紧贴在他的怀里把他按在门上,绝对没有发生过这件事。
他想念她的心跳,咚咚,咚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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