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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杀神归来 第一节: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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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雪夜里的红披风
门栓抽动的声音,在寂静的风雪夜里显得格外刺耳。潘金莲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努力让那抹精心练习过的笑容看起来既端庄又温婉。“吱呀——”两扇斑驳的木门缓缓打开。一股裹挟着冰雪气息的寒风猛地灌了进来,吹得潘金莲裙摆翻飞,那件淡粉色的合欢袄在风中猎猎作响。她下意识地抬手挡了一下风,再抬头时,整个人却僵在了原地。
门外并没有站着她那个猥琐矮小的丈夫。哪怕她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哪怕她刚才在阁楼上已经远远瞥见过一眼,但当这个男人真正站在她面前,甚至近在咫尺时,那种铺天盖地的压迫感,还是让她感到一阵眩晕。太高了。眼前这个男人,身长八尺,肩宽背厚,像是一座铁塔堵住了门口的风雪。他头戴一顶范阳毡笠,身披那件猩红色的官制披风,上面落满了未化的白雪。他站在那里,甚至不需要说话,身上那股混合着风雪、烈酒和若有若无的血腥气的阳刚味道,就霸道地侵占了潘金莲所有的感官。这才是男人。这才是真正的、活生生的男人。
潘金莲原本准备好的寒暄卡在了喉咙里。她仰着头,那双阅人无数的媚眼,此刻竟有些不知所措地在那张冷峻刚毅的脸上打转。浓眉如剑,目似寒星。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紫石街闲汉们的猥琐和贪婪,只有一种能洞穿人心的锐利和冷漠。“请问……”潘金莲的声音竟然有些发颤,“可是叔叔回来了?”
武松并没有立刻回答。那双如鹰隼般的眼睛,在开门的一瞬间,如电光般扫过了潘金莲的全身。从她那张艳丽得不似良家女子的脸庞,到她领口微敞露出的半截□□,再到她那双在寒风中微微发抖的纤细双手。武松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他很快收回了目光,往后退了一步,抱拳行礼,声音低沉浑厚,震得人心头发麻:“嫂嫂在上,武二有礼了。”
这一声“嫂嫂”,喊得极重,没有半点轻浮,却像是一盆冷水,瞬间浇在了潘金莲发烫的心口上。“哎呀!二哥!二哥你可算进来了!”
就在这时,武大郎提着一坛酒和几包熟牛肉,气喘吁吁地从武松身后钻了出来。他那一米四几的身高,站在一米八几的武松身边,简直就像是一只刚学会直立行走的猴子。他费力地仰着头,拍打着武松身上的雪,脸上的褶子笑得几乎要掉下来。
“快!快进屋!外面冷!”武大郎招呼着,又转头冲潘金莲喊道,“娘子,还愣着干什么?快接叔叔进去啊!”
潘金莲这才回过神来,脸上瞬间飞起两团不知是羞还是激动的红晕。“叔叔快请进。”她侧过身,让出一条路,那双眼睛却像是长在了武松身上,怎么也挪不开。
武松迈步进屋。那间原本就低矮逼仄的小厅,因为这两个男人的闯入,显得更加拥挤不堪。
一进屋,武松并没有落座,而是直接推金山倒玉柱,对着武大郎纳头便拜。“哥哥!一别经年,兄弟想煞你了!”那如铁塔般的汉子跪在地上,地板都似乎震了三震。
武大郎激动得眼泪鼻涕一把抓,手忙脚乱地去扶:“二哥……我的好二哥……快起来,你现在是官人了,使不得,使不得啊!”
潘金莲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神却变得越来越幽暗。她看着跪在地上的武松,那宽阔的背脊,那虬结有力的肌肉线条哪怕隔着衣衫也能感觉得到;再看看那个正费力去拉扯他的武大郎,那干瘪如枯枝的手臂,那猥琐佝偻的身形。同样是一个娘胎里爬出来的,为什么?老天爷,你何其不公!凭什么把所有的精血灵气都给了弟弟,却把所有的残渣废料捏成了哥哥?而她潘金莲,偏偏就瞎了眼,掉进了这堆残渣里!
如果不曾见过光明,她本可以忍受黑暗。可如今,太阳就在眼前。一种疯狂的、名为“嫉妒”和“渴望”的毒草,在这个雪夜里,顺着她的血管疯长。
“叔叔快起来吧,地上凉。”潘金莲走上前,伸出那双涂着丹蔻的玉手,想要去扶武松的手臂。就在她的指尖触碰到武松衣袖的那一刻,她感觉到那布料下如同岩石般坚硬的肌肉。那种触感,滚烫而充满力量,让她的指尖都酥了一半。
然而,下一瞬——武松的手臂像是触电一般,猛地一缩,避开了她的触碰。他自己站了起来,动作利落,根本不需要人搀扶。他目不斜视,对着潘金莲又行了一礼,语气依旧恭敬,却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硬:
“多谢嫂嫂。武二皮糙肉厚,不碍事。”潘金莲的手悬在半空中,有些尴尬地僵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对自己“守礼过甚”的男人,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变成了一抹更加浓烈的征服欲。怕我?避我?好一个正人君子,好一个打虎英雄。看来,这篱笆扎得倒是紧。只是不知道,若是这篱笆上的花开得太艳,能不能把这铁打的汉子,也给缠绕进去?
“既是一家人,叔叔何必这般见外。”潘金莲收回手,顺势理了理鬓角,眼波流转,声音娇得几乎能滴出水来,“叔叔打虎辛苦,奴家这就去给叔叔温酒。”她转身走向灶台,腰肢摆动得比平时更加风流婉转。
身后,武松看着她妖娆的背影,原本刚毅的脸上,慢慢浮现出一层寒霜。他转过头,看着还在傻乐的哥哥,心中暗叹一声:这哪里是娶了个媳妇,分明是招了个祸害。
第二节:接风酒宴
屋内炭火烧得正旺,那只不知用了多少年的陶罐里,浑浊的米酒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散发出一种廉价却醉人的酸甜味。一张方桌,三把椅子。武大郎坐在主位,那张满是褶子的脸被酒气熏得通红,正唾沫横飞地讲着这些年卖炊饼的辛酸,时而又嘿嘿傻笑,伸手去拍武松的肩膀。
武松坐得笔直,像一杆插在雪地里的标枪。他话不多,只是静静地听着,偶尔端起酒碗一饮而尽,动作豪迈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潘金莲坐在下首。她面前并没有酒,但她的眼神却比喝了酒还要迷离炽热。她很少动筷子,那双妙目一直黏在武松身上。看着他仰头喝酒时滚动的喉结,看着他握着粗瓷酒碗那只有力的大手,看着他宽阔胸膛在呼吸间微微起伏。每一个细节,都像是一把带钩的小刷子,在她心尖上轻轻挠着。
“叔叔,”潘金莲突然起身,提起酒壶,腰肢款款地挪到了武松身边,“这一路风雪交加,叔叔受累了。嫂嫂敬你一杯。”那声音酥软得像是春日里融化的糖稀。她身子压得很低,斟酒的时候,那只戴着银镯子的雪白手腕,似有若无地擦过武松那是满是风霜的袖口。一股混合着胭脂和体温的幽香,瞬间在那满屋子的酒肉味中杀出一条路,直钻入武松的鼻孔。
武松端着酒碗的手微微一顿。他没有抬头看那双近在咫尺的媚眼,只是将身子往旁边微微侧了侧,拉开了一点距离,沉声道:“有劳嫂嫂。我自己来。”
说着,他伸手去接酒壶。潘金莲却不肯松手。两人的指尖在酒壶柄上碰在了一起。那是潘金莲第一次真切地触碰到这个男人的温度。滚烫,粗糙,带着薄薄的茧,那是常年握刀弄棒留下的痕迹。
她心头猛地一颤,非但没有缩手,反而大着胆子,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划了一下,眼神哀怨:“叔叔这是嫌弃嫂嫂笨手笨脚,伺候不好你么?”这一下“划”,带着极强的挑逗意味。武松的眉头瞬间锁紧。他猛地用力,一把夺过酒壶,动作大得差点把里面的酒洒出来。“嫂嫂言重了。”武松的声音冷了下来,像是结了冰的铁块,“长嫂如母,武二不敢当此大礼。嫂嫂请自重。”
说完,他仰头将碗中酒一饮而尽,重重地把碗磕在桌上。“啪”的一声。这声音不大,却让潘金莲的心跳漏了半拍。她有些讪讪地收回手,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眼底的不甘却更浓了。
“哎呀,二哥!你这人就是太古板!”武大郎根本没看懂这暗流涌动的交锋,还在一旁傻乐着打圆场,“你嫂子这是心疼你!她平日里可是个要强的人,也就对着你这个英雄弟弟,才肯这般低头伺候。”
武大郎转头看向潘金莲,满脸讨好:“是吧,娘子?”潘金莲看着这一脸蠢相的丈夫,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恶心。她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冷笑。
“是啊,”她幽幽地叹了口气,目光再次转向武松,眼神里带上了几分凄楚,“大郎不知道,叔叔也不知道。自从嫁进这武家门,我也就只有今日,才觉得自己像个活人。”
这话里的怨气太重,重得连迟钝的武大郎都愣了一下。武松终于抬起头,那双寒星般的眸子第一次正视了潘金莲。但他眼里没有怜惜,只有审视。“嫂嫂既然嫁给我哥哥,那便是武家的人。”武松的声音平静而有力,像是在陈述一条不可撼动的铁律,“哥哥虽然老实本分,但心地善良,靠手艺吃饭,不偷不抢。嫂嫂既然进了门,就该安分守己,相夫教子,莫要生出什么别的不知足的心思。”
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却像是一个个巴掌,狠狠抽在潘金莲的脸上。安分守己?不知足?他在教训她?这个男人,不仅看不上她的美貌,还要站在道德的高地上,把她那点刚刚萌芽的欲望踩进泥里?
潘金莲的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羞愤之后,是一股更加疯狂的逆反心理。你不让我想,我偏要想!你说我不守妇道,那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不守妇道!
“叔叔教训得是。”潘金莲垂下眼帘,遮住眼底的狠厉,再抬起头时,又是一副柔弱无依的模样,“只是叔叔常年在江湖行走,哪里知道妇道人家的苦楚……对了,叔叔如今年岁也不小了,不知在外面,可曾娶了妻室?”
这是最直接的试探。武松给自己倒了一碗酒,淡漠道:“未曾。”“哎哟,那怎么行?”潘金莲眼睛一亮,身子又往前探了几分,“叔叔这般英雄人物,身边没个知冷知热的人伺候怎么行?那些浆洗缝补的活计,谁来做?夜里冷了,谁来暖?”
她故意把“暖”字咬得很重,眼神更是直勾勾地往武松的领口里钻。“若是叔叔不嫌弃,”潘金莲咬了咬下唇,声音压低,带着一种近乎露骨的暗示,“以后叔叔的衣裳被褥,嫂嫂帮你做。嫂嫂……什么都会做。”
空气突然安静了。连醉醺醺的武大郎都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劲,手里举着的鸡腿停在了半空。武松放下了酒碗。他缓缓转过身,那双眼睛如同两把出鞘的钢刀,死死钉在潘金莲的脸上。那种眼神,不再是躲避,而是警告。是老虎被侵犯领地时发出的无声咆哮。
“不必。”武松吐出两个字,冷硬得不带一丝温度。“武二是个粗人,在江湖上厮杀惯了,习惯了一个人睡冷铺。那些个脂粉气,武二闻着头疼。”
说着,他霍然站起身,高大的身躯瞬间在桌上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将潘金莲整个人都笼罩其中。“哥哥,酒足饭饱,天色已晚。武二还要回县衙复命,这便告辞了。”他不等武大郎挽留,抓起桌边的朴刀,大步向门口走去。
潘金莲坐在椅子上,脸色煞白。她看着那个决绝离去的背影,感觉自己就像是被剥光了扔在雪地里。那种羞耻感烧得她浑身发抖。
“脂粉气……闻着头疼?”潘金莲喃喃自语,随即,她抓起面前的酒碗,狠狠地摔在了地上。“啪!”碎片飞溅。
武大郎吓了一跳:“娘子!你这是作甚?二哥还没走远……”
“滚!”潘金莲猛地回头,那张美丽的脸庞此刻扭曲得如厉鬼一般。她冲着武大郎咆哮道:“你也给我滚!都给我滚!”
她恨。她恨武松的铁石心肠,恨他的不解风情。但她更恨的是,哪怕他如此羞辱她,看着他离去的那一刻,她心里想的竟然还是——要是能被这双有力的大手狠狠掐住脖子,哪怕是死在他手里,也胜过对着这个卖炊饼的窝囊废过一万年!
第三节:篱笆与野狗
雪停了。紫石街的清晨透着一股肃杀的寒意。武大郎家的小楼里,气氛比外面的冰雪还要冷上三分。武松一身戎装,腰间挂着那口磨得雪亮的腰刀,背上打着行囊。他今日便要奉知县之命,押送金银去东京公干,这一去,少说也要两三个月。
方桌上,摆着三碗送行酒。“大哥,嫂嫂。”武松端起酒碗,目光沉沉,不再是初见时的客套,而是透着一股公门中人的威压,“武二今日一走,归期未定。家里的事,我要交代几句。”武大郎眼圈发红,抹着眼泪:“二哥,你这一走,我心里……心里没底啊。”
武松看了一眼懦弱的大哥,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随即转过头,那两道如电的目光,死死锁住了站在一旁的潘金莲。潘金莲今日没有刻意打扮,只穿了一身素净的蓝布衣裳。她低眉顺眼地站着,仿佛那个昨夜借酒撩拨的小妇人根本不是她。但武松知道,那层画皮底下藏着什么。
“嫂嫂,”武松的声音陡然拔高,震得桌上的酒碗嗡嗡作响,“大哥老实,人善被人欺。我不在家,这门户的重担,全在嫂嫂一人身上。”
潘金莲抬起头,迎上武松的目光,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叔叔这是不放心大哥,还是不放心奴家?”武松没有理会她的阴阳怪气,他上前一步,那高大的身躯逼得潘金莲不得不后退半步,靠在了冰冷的墙壁上。“嫂嫂是个聪明人,我就不说暗话。”武松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的大手,指了指门外,“外面的闲汉多,嘴杂心黑。嫂嫂生得这般模样,便是那惹祸的根苗。”
潘金莲的脸色变了。惹祸的根苗?他在怪她长得美?他在怪她天生下贱?
武松不管她脸色的变幻,继续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钉子,狠狠钉在潘金莲的自尊上:“常言道:'篱牢犬不入'。”“嫂嫂只要把自家的篱笆扎紧了,不管外面的野狗怎么叫唤,也钻不进这院子来。只要嫂嫂行得正,坐得端,这家里便出不了乱子。若是嫂嫂耐不住寂寞,开了那篱笆门……”
说到这里,武松猛地抽出腰间短刀,“唰”的一声,寒光乍现。他反手一刀,狠狠插在面前的方桌上。“咔嚓!”那厚实的木桌角,竟被这一刀硬生生削去了一块!
木屑飞溅,落在潘金莲的脚边。武大郎吓得浑身一哆嗦,差点跌坐在地上:“二……二哥,这是做甚?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武松看都没看武大郎,那双眼睛依然死死盯着潘金莲,声音冷得像是地狱里刮出来的风:“若是谁坏了我武家的门风,害了我哥哥,武二这把刀,可是不认人的。”
死寂。屋子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潘金莲看着那把还在微微颤动的钢刀,又看了看面前这个满脸正气的男人。她的脸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羞辱。这是赤裸裸的羞辱!他把她比作什么?比作那招引野狗的烂肉?他还没走,就已经把她当成了贼来防?
原来在他眼里,她那晚的示好,她那点卑微的爱慕,不仅一文不值,还是下贱的、肮脏的、需要用刀来恐吓的罪证!好。好一个打虎英雄。好一个正人君子。
潘金莲突然笑了。那笑容凄厉而艳丽,像是雪地里突然炸开的一朵彼岸花。她不再躲避武松的目光,而是挺直了腰杆,一步步走到那把刀前。
她伸出手指,轻轻弹了一下刀身,发出“铮”的一声脆响。“叔叔教训得是。”潘金莲的声音不再酥软,而是变得异常清冷,透着一股决绝,“叔叔放心。奴家既然嫁给了大郎,生是武家的人,死是武家的鬼。这篱笆,奴家一定扎得紧紧的。”
“只是……”她话锋一转,眼神如刀般刮过武松的脸,“叔叔这一去山高水长,也要保重身子。莫要忘了,这家里还有个‘好嫂嫂’,在日日盼着叔叔归来呢。”
武松皱了皱眉。他听出了这话里的怨毒,但他不在乎。在他看来,这不过是一个不知廉耻的女人的气话。只要震慑住了,谅她也不敢造次。
“嫂嫂记下就好。”武松拔出短刀,回鞘。他端起桌上的酒,一饮而尽,然后对着武大郎重重磕了三个头:“哥哥,保重!”说完,他抓起行囊,头也不回地大步走出门去,消失在漫天的风雪中。
那个红色的背影,走得如此干脆,如此无情。就像是一把火,烧完了,只剩下一地冰冷的灰烬。
武大郎追到门口,哭得稀里哗啦:“二哥!早去早回啊!”
潘金莲站在屋里,一动不动。她看着那扇空荡荡的门,看着门外那条通往远方的路。她的眼神慢慢变了。那原本对武松还残存的一丝幻想、一丝敬畏,此刻统统化作了滔天的恨意和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疯狂。
你想让我守活寡?你想让我做贞洁烈女?凭什么?你凭什么既看不上我,又要用道德绑架我?既然我在你眼里就是个招蜂引蝶的□□,既然你认定了我这篱笆扎不紧……
潘金莲转过身,看着还在抹眼泪的武大郎。那个五短身材、面目丑陋的男人,此刻正鼻涕一把泪一把地走回来,看见潘金莲,还得赔着笑脸:“娘子,二哥走了,你……你别把他的话往心里去,他就是那个直脾气……”
“我不往心里去。”潘金莲轻声说道,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她走到桌边,拿起刚才武松喝过的那个酒碗。碗沿上似乎还残留着那个男人的气息。她举起碗,狠狠地摔在了地上。“啪!”粉碎。“从今往后,”潘金莲看着地上的碎片,一字一顿地说,“这紫石街,没什么叔叔,也没什么英雄。”“只有我潘金莲想做的事,没有我不敢做的事。”
窗外,风停了。一只乌鸦落在光秃秃的枝头,发出了一声嘶哑的啼叫。在那条熙熙攘攘的街道对面,在那个名为“王婆茶坊”的阴影里,有一双贪婪的眼睛,正隔着窗户,死死盯着这个刚刚失去“枷锁”的女人。而在更远处的狮子楼上,一个身穿锦衣、手摇折扇的西门大官人,正百无聊赖地看着楼下的风景,等待着一场即将到来的艳遇。篱笆已经松了。野狗,就要进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