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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竹竿误:不是意外的意外 ...

  •   第一节:春日里的死牢
      紫石街入了三月,天就像是被人换了一副面孔。前些日子的风雪严寒统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烦躁的暖意。这种暖,不像富贵人家花园里的春光明媚,倒像是发了霉的棉絮,湿哒哒、黏糊糊地裹在人身上,让人透不过气来。
      自打武松那个杀神走后,这栋临街的小楼就彻底变成了一座坟墓。武大郎觉得日子过得舒心极了。那个让他敬畏的兄弟走了,自家那个原本让他提心吊胆的美艳娘子,也仿佛突然转了性子。她不再涂脂抹粉,不再倚门卖笑,每日里只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素布蓝衫,安安静静地待在楼上。
      “嘿嘿,这就对了。过日子嘛,就是要安分。”每天清晨,武大郎挑着担子出门前,都要心满意足地回头看一眼二楼那扇紧闭的窗户,觉得自己终于驯服了这匹烈马。
      他哪里知道,那扇窗户后面关着的,不是一匹被驯服的马,而是一条正在慢慢长出毒牙的蛇。阁楼里。潘金莲坐在那张只有三条腿的板凳上,目光死死地盯着桌角。那里有一道深深的刀痕。那是武松临走前留下的。那把雪亮的腰刀插进木头里的声音,至今还在她耳边回响。“篱牢犬不入”,那个男人的声音像是一把带着倒刺的鞭子,日日夜夜抽打着她的脸皮。
      “篱牢犬不入……”潘金莲伸出手指,沿着那道粗糙的刀痕缓缓抚摸。指尖被木刺扎了一下,渗出一颗血珠。她把手指含进嘴里,尝到了那一丝腥甜。“武二郎,你把这篱笆扎得跟铁桶一样,是为了防外面的狗,还是为了困死里面的我?”
      她冷笑了一声,站起身来。屋子里太静了,静得能听见墙角老鼠啃木头的声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发酵面粉的酸腐味,那是武大郎身上的味道,无论怎么洗都洗不掉的穷酸气。这味道像是一只看不见的手,掐着潘金莲的脖子。她感到一阵莫名的燥热。这三月的春风,吹得人心痒,也吹得人心慌。
      她走到窗前。这扇窗户已经许久没有打开过了。窗纸上积了一层灰,因为受潮而有些发黄变脆。透过窗纸的破洞,能听到楼下紫石街上传来的喧闹声。那是活着的声音。有卖梨的吆喝声,有妇人讨价还价的尖嗓门,还有马蹄踏在青石板上的脆响。外面的世界是鲜活的、流动的、充满欲望的。而她,只有这四面漏风的墙,和那一堆永远蒸不完的炊饼。
      “我就要烂死在这里了吗?”潘金莲问自己。她今年才二十三岁。她的皮肤还像新剥的鸡头米一样嫩,她的腰肢还像杨柳一样软。难道这辈子,就要守着那个连给她提鞋都不配的三寸丁,直到头发白了,牙齿掉了,变成一个满身面粉味的老虔婆?
      不。绝不。一股强烈的、近乎毁灭性的冲动猛地冲上脑门。如果这就是命,那她偏要把它砸个稀巴烂!
      潘金莲一把抓起窗台上的那根竹叉竿。这根竹竿因为常年使用,被磨得油光发亮,握在手里凉沁沁的。“开窗。”她在心里对自己说,“哪怕外面是悬崖,我也要透一口气。”她用力顶起那扇沉重的木窗。“吱呀——”一声钝响。久违的阳光像是一盆金色的水,瞬间泼了进来,刺得潘金莲微微眯起了眼。
      风灌进来了,带着街市上的尘土味、胭脂味和那一丝若有若无的自由气息。潘金莲贪婪地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胸口那块压抑已久的大石终于松动了分毫。她没有立刻把窗户支起来,而是握着叉竿,站在窗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条街道。
      正值午后,街上人来人往。就在这时,街道东头的一家生药铺子里,走出来一群人。为首的一个男人,穿一身葱白色的细绫长衫,腰系碧玉带,脚踏粉底皂靴,手里摇着一把描金折扇。他生得面若银盘,风流倜傥,走起路来摇摇摆摆,一副这清河县舍我其谁的做派。他身后跟着两个点头哈腰的小厮,正一路奉承着。
      潘金莲认得这种人。在张大户家时,她见过太多这样的权贵子弟。他们身上那种混杂着金钱、酒色和傲慢的气息,隔着两条街都能闻到。那男人似乎刚喝了酒,步子有些虚浮,正仰着头,一边剔牙,一边漫不经心地四处张望,像是一只正在巡视领地的饱食公狮。
      潘金莲看着他。那一瞬间,她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荒唐而可怕的念头:如果,能被这样一个男人看上一眼……如果,能借着这个男人的手,把这该死的“篱笆”给拆了……
      她握着竹叉竿的手心开始出汗。那根光滑的竹竿,在汗水的浸润下变得有些滑腻。那男人越走越近了。一步,两步,三步。他就快要走到窗下了。潘金莲的心跳得像是要从喉咙里蹦出来。那是紧张,是恐惧,更是一种站在悬崖边想要纵身一跃的疯狂快感。
      也许是天意。也许是那阵突然刮过的穿堂风。又或许,是她手指那一瞬间下意识的松动。“滑——”那根原本应该稳稳支在窗棂上的竹叉竿,毫无征兆地脱手而出。它在空中划过一道褐色的弧线,带着风声,不偏不倚,直直地朝着楼下那个男人的头顶砸去。
      潘金莲瞳孔骤缩。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她看着那根竹竿落下,心里没有闯祸的惊慌,反而涌起了一种尘埃落定的宿命感。砸下去吧。把这死水一样的日子,砸个粉碎!
      “啪!”一声清脆的响声,在嘈杂的街道上炸开。
      第二节:一眼万年
      “哎哟!”一声惨叫打破了紫石街午后的慵懒。那根沉甸甸的竹叉竿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了西门庆那顶精致的双翅纱帽上。帽子被打歪了半边,差点掉在地上,连带着他精心梳理的发髻都被打散了几缕。西门庆是什么人?那是清河县的土皇帝,只有他欺负人,哪有人敢在他头上动土?“哪个不长眼的杀才!敢在太岁头上动土!给我拖下来打死!”西门庆捂着脑袋,火冒三丈,还没抬头,嘴里的脏话就已经喷薄而出。身后的两个小厮更是吓得魂飞魄散,挽起袖子就要往楼里冲,准备把这个不知死活的家伙揪出来暴打一顿。
      然而,就在西门庆怒气冲冲地抬起头,准备看清那个“凶手”的一瞬间——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突然掐住了脖子,西门庆张大的嘴巴僵住了,那一脸的狰狞和戾气,在半空中硬生生地刹住了车,然后以一种极其滑稽却又极其真实的速度,迅速融化、坍塌,最后重组成了一种目瞪口呆的痴迷。
      二楼的窗户半开着。在那斑驳的窗棂后面,站着一个女人。因为刚才的动作太急,她的发髻有些微乱,几缕青丝垂在脸侧,反而透着一股刚睡醒般的慵懒风情。她身上穿着那件素净的蓝布衫,领口因为刚才的探身而微微敞开,露出一抹晃眼的雪白。春日的阳光不偏不倚地打在她脸上,连那一层细细的绒毛都照得清清楚楚。那是一张怎样的脸啊。不是勾栏粉头那种涂脂抹粉的俗艳,也不是大家闺秀那种木头般的端庄。她美得生动,美得野性,美得像是一颗熟透了、却还没有被人摘下的红杏,透着一股子要溢出来的甜腻和不安分。
      西门庆阅女无数,那一双桃花眼毒得很。他只看了一眼,就看穿了这个女人的骨头。那双眼睛里虽然带着三分惊慌,但剩下的七分,却是藏不住的媚和怨。那是一个被关久了的女人,对男人的渴望。这哪里是个人?这分明是个想要吃人的妖精!西门庆感觉自己浑身的骨头都在这一眼之中酥了半边,刚才那股怒火瞬间变成了一股邪火,直冲下腹。
      “这……这是谁家的小娘子?”西门庆喃喃自语,手里的折扇都忘了摇,只顾着傻愣愣地仰着脖子看,活像一只等着接食的呆头鹅。
      楼上。潘金莲在那一竿子砸下去的瞬间,心确实是提到了嗓子眼。她怕砸出个好歹,怕惹上官司。但当她看到楼下那个男人抬起头,看到他脸上那从暴怒转为痴呆的表情时,她那颗悬着的心,突然稳稳地落回了肚子里。她太懂这种眼神了。在张大户眼里见过,在街边屠户眼里见过,甚至在那个窝囊废武大郎眼里也见过。唯独在武松眼里没见过。
      “原来,这也是个贪腥的猫。”潘金莲在心里冷笑了一声,但脸上却在一瞬间换上了一副受了惊吓、楚楚可怜的模样。她没有立刻缩回去,反而微微向前探了探身子,让自己那张脸更清晰地暴露在男人的视线里。她双手在那根本已经脱手的窗框上虚抓了一把,像是要掩饰自己的失态。“哎呀……奴家失手了。”那一嗓子,娇滴滴,颤巍巍,像是羽毛在心尖上轻轻一扫。潘金莲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遮住了眼底的算计,只留下一副做错事的小媳妇模样:“一时手滑,惊扰了官人。官人……没伤着吧?”
      这一声问候,把西门庆的三魂七魄都给勾了回来。他连忙扶正了帽子,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衣襟,脸上瞬间堆满了自认为最风流、最潇洒的笑容。他对着楼上深深作了一揖,那个腰弯得,比见了他亲爹还恭敬:“不妨事!不妨事!是在下走得急了,没看着路,惊扰了娘子才是。”
      身后的两个小厮看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自家大官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讲道理了?刚才还要把人打死,这会儿怎么就变成自己没看路了?
      两人顺着西门庆的目光往上一看,顿时明白了。哦,原来是被魂儿勾走了。西门庆直起腰,那双桃花眼像是带着钩子,死死黏在潘金莲脸上,恨不得能顺着目光爬上去:“敢问娘子,可是这武大郎家里的?”潘金莲微微点头,眼神流转,似羞还迎:“正是。外子那是武大。”“原来是武大嫂。”西门庆手里摇着折扇,笑得意味深长,“久仰,久仰。在下西门庆,就住在这前街。与武大哥……嘿嘿,也算是旧相识。”
      旧相识?潘金莲心里跟明镜似的。武大郎那个三棍子打不出个屁的窝囊废,哪里配跟这清河县首富做旧相识?这话里的意思是:咱们离得近,以后这关系,可以常走动走动。
      她看着楼下这个锦衣华服的男人。他比武大郎高,比武大郎富,更比武大郎懂得什么叫情趣。虽然他没有武松那般顶天立地的英雄气概,但他眼里有她。那种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欲望,让潘金莲感到一种久违的满足感和安全感。在这个冷冰冰的紫石街,欲望,就是唯一的体温。
      潘金莲的嘴角,终于不受控制地勾起了一抹极其妩媚的笑。她不再装那受惊的小白兔,而是大胆地抬起眼,迎上了西门庆那火辣辣的目光。两道视线在空中交汇,仿佛发出了“滋啦”一声火花爆裂的声响。这一眼,没有道德,没有廉耻,只有两个饥渴的灵魂在这一刻达成了某种肮脏而默契的交易。你是贪财好色的狼。我是不甘寂寞的鬼。咱们,天生一对。
      “原来是西门大官人。”潘金莲的声音愈发柔媚,透着一股子黏糊劲儿,“奴家这厢有礼了。大官人大人有大量,不怪罪奴家,奴家心里……感激得很呢。”
      西门庆听得骨头都轻了二两,刚想顺杆爬再说几句骚话。就在这时,隔壁茶坊的门帘一挑,一个满脸褶子的老虔婆探出了头。王婆。她那双精明的三角眼在楼上的潘金莲和楼下的西门庆之间滴溜溜转了一圈,瞬间就嗅到了那一股子腥臊味。“哎哟!这不是西门大官人吗?”王婆这一嗓子,破锣似的,却正好打破了两人之间那种黏糊得化不开的尴尬,“大官人这是怎么了?帽子都歪了?快快快,进屋来,老身为官人擦擦灰,喝口茶压压惊!”
      西门庆被这一打岔,回过神来。他知道这大街上人多眼杂,再聊下去怕是要被街坊看笑话。但他又舍不得走,那眼神还黏在潘金莲身上撕不下来。
      他看了一眼王婆,又看了一眼楼上的美人,突然福至心灵。这王婆就在隔壁,若是能借这老虔婆的手……西门庆眼珠一转,计上心头。他对潘金莲最后抛了一个飞眼,高声笑道:“既是干娘相邀,那在下就去讨杯茶喝。武大嫂,改日……改日定当登门谢罪!”
      说完,他将折扇一收,“啪”的一声脆响。这一声,像是敲定了什么买卖。
      潘金莲看着西门庆转身走进了隔壁茶坊,那背影里透着一股子势在必得的嚣张。她站在窗口,久久没有动。直到楼下彻底没了人影,她才慢慢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才因为紧张而攥得发白的手指。“西门庆……”她在嘴里轻轻咀嚼着这三个字,眼底的最后那一丝犹豫,彻底消散了。
      “武二郎,你不肯要我。这世上,多的是男人抢着要我。”她抬手,轻轻关上了窗户。那扇隔绝了光明的木窗合拢的一刹那,潘金莲知道,那个守着贞节牌坊、等着英雄垂怜的女人已经死了。从今往后,活下来的,是一个为了向上爬,可以不择手段的恶女。
      第三节:隔墙的蜘蛛网
      王婆茶坊的门帘一放下,外面的阳光就被隔绝了大半。屋里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陈年茶叶梗子煮久了的苦涩味,还夹杂着老人身上特有的膏药气息。这就不是个正经喝茶的地方,这是个专门把人心里的鬼勾出来的地方。
      西门庆一屁股坐在那张油腻腻的板凳上,手里的折扇“啪”地一声扔在桌上,眼睛却还往隔壁那堵墙上瞟,仿佛那目光能穿墙打洞,直接钻进潘金莲的被窝里。“干娘,”西门庆端起王婆递过来的一碗浑茶,却不喝,只拿眼角斜着王婆,“你这隔壁住的,是哪路神仙?怎生得这般……要命?”
      王婆那张老脸笑得像个风干的橘子皮,她太懂西门庆这副德行了。这是魂儿都被勾走了,正急着找人给招魂呢。“嘿嘿,大官人,这您可问着了。”王婆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地说道,“那娘子,可是咱们清河县出了名的‘炊饼西施’。只可惜啊,好地没长好庄稼,插在了那坨牛粪上。”
      “武大?”西门庆嗤笑一声,眼里满是不屑,“那个三寸丁谷树皮?他也配?”
      “配不配的,人家也是明媒正娶。”王婆精明地转了转眼珠,话锋一转,“不过嘛……这娘子心里苦啊。那武大整日里只知道卖炊饼,哪里懂什么风花雪月?这娘子正如狼似虎的年纪,守着那么个废人,那是夜夜守活寡,心里头早就长了草了。”
      这几句话,正好挠在了西门庆的痒处。心里长草好啊。长了草,才好放火。
      西门庆从袖子里摸出一锭沉甸甸的银子,“咚”的一声,重重地拍在桌面上。银光在昏暗的屋子里闪得刺眼。王婆的绿豆眼瞬间直了,那只枯树枝一样的手下意识地就要去摸银子。西门庆折扇一压,按住了那锭银子,脸上挂着那副招牌式的风流笑意,眼神却透着股狠劲:“干娘,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这银子是你的,人,我要了。你若能成全了我的好事,以后少不了你的好处。若是不成……”
      “成!怎么不成!”王婆也不装了,一把将银子从扇子底下抠出来,塞进怀里,那速度快得像是在抢命。“大官人放心,”王婆拍着胸脯,脸上的褶子里都透着贪婪,“老身这双眼毒得很。刚才那竹竿子掉下来,那是天意吗?屁!那是那小娘子给大官人递的信号呢!”
      “哦?”西门庆眉毛一挑,来了兴致。“大官人您想啊,”王婆压低声音,像是一只吐丝的老蜘蛛,“她若是个正经的贞洁烈女,砸了人早就吓得关窗躲起来了,哪还会探出身子来跟您搭话?哪还会笑得那么……那么勾人?”
      王婆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隔壁,“那娘子现在心里头,怕是比大官人还要急呢。她就像是那笼子里的鸟,门都开了缝了,她能不想飞?”
      西门庆听得心花怒放,只觉得浑身的毛孔都舒坦了:“那依干娘之见,该如何下手?”王婆嘿嘿一笑,凑到西门庆耳边,开始嘀嘀咕咕。什么“潘驴邓小闲”,什么“十分光”,什么“挨光计”。一条条毒计,就像是一根根粘稠的蛛丝,在这个昏暗的午后,被编织成了一张巨大的、无法逃脱的网。
      西门庆听得连连点头,眼里的□□越烧越旺。“好!好!好计策!”西门庆大喜过望,又摸出一锭银子扔给王婆,“干娘,这事若成了,我西门庆绝不亏待你!”
      王婆捧着银子,笑得见牙不见眼:“大官人就瞧好吧。不出十日,老身保准让那小娘子乖乖地躺在大官人的怀里,赶都赶不走!”
      一墙之隔。紫石街的喧嚣渐渐淡去。潘金莲坐在妆台前,并没有像王婆说的那样“心急如焚”。相反,她异常冷静。她手里拿着那根闯了祸的竹叉竿,用一块干净的丝帕,细细地擦拭着上面的灰尘。擦得极慢,极认真,仿佛那不是一根竹竿,而是一件稀世珍宝。
      隔壁茶坊的声音隐隐约约传过来。虽然听不清具体说了什么,但那偶尔爆发出的猥琐笑声,和银子撞击桌面的脆响,她是听得真真切切。
      她在笑。镜子里的女人,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讽刺的弧度。她在等着。等着那张网撒下来。别人都以为她是那网里的猎物,是那笼子里的鸟。可谁又知道,她才是那个最想把这笼子撕碎的人?
      “西门庆……”潘金莲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指尖轻轻抚过自己娇嫩的红唇。“你想要我的身子,我想要你的权势。咱们谁也别嫌谁脏。”“王婆这把火已经点起来了。武二郎,你看见了吗?这就是你逼我的。”
      她放下竹竿,站起身,走到窗边。这一次,她没有开窗。她只是透过窗纸上那个小小的破洞,看着隔壁茶坊那扇紧闭的门。
      那扇门里,正在酝酿着一场足以毁掉武大郎、毁掉这个家、也毁掉她自己的风暴。但她不在乎。哪怕是洪水滔天,哪怕是地狱火海,只要能离开这个发霉的阁楼,只要能不再做一个被人瞧不起的卖饼婆——她愿意做那只扑火的飞蛾。哪怕下一刻就是粉身碎骨,这一刻,她也要烧得痛快淋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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