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忆京华月色浓》沈墨飞

17、凝盼

　　时光飞逝，冬去春来。

　　二月时，邱德礼在报上看到国立清华大学的招生简章，便鼓励庭月报考。虽然庭月才要十七周岁，小是小了一点，但邱德礼见简章上《报考资格》一项并无年龄标准，只要求了“凡在公立或曾经立案之私立高级中学，或同等学校毕业，曾经参加会考准予升学之男女学生皆可报名。”因此便鼓励庭月参加7月的入学考试。

　　邱夫人嫌清华太远。一个女孩子出城住校，总让人觉得不妥帖。邱夫人有心要庭月报考辅仁大学。但因西山在清华上学，庭月听多了他说起清华这样好、那样好，不免一心向往；邱德礼因社里用着一位关系户的公子，就是辅仁大学毕业的学生，其人颇有些浮夸之气，邱德礼便恶其余胥，也觉得辅仁大学不好。因此邱夫人的辅仁之志向，便作罢了。

　　清华大学招生选拔十分严格，考试分为必考与选考两项，兼顾文理两科。必考科目为国文、英文、历史、地理、代数和平面几何；选考科目为物理、化学和生物，三者任选其一。国文、英文几项庭月在上海女子学校都曾学过，唯有物理与几何，此前只蜻蜓点水听过几节课，故近日便常住在何老太爷家里，待西山有空从学校回来便帮她补习。

　　这天，庭月独坐在家中温习功课。

　　窗外蝉鸣聒噪，仿佛要把它们埋葬一冬天才写出来的歌曲一次性唱个够。胡同里遥遥传来打冰盏儿“得儿铮一铮”的声音。庭月只觉心中烦躁。她望着桌上大舅母刚刚送来的酸梅汤，琥珀色的汤汁上，飘着细细的冰丝，她一口没动，心里只想着昨天在报上看的最新战况。

　　自从绍贤上次走后，写了好几封信给她，但大多不过寥寥数语，诸如：

　　“今日于你我初见车站抵沪，心下思念北平不已。”

　　“与友议事于宁南郊，翠竹美泉，蝉鸣鸟语，亦至可悦，想你若在此，定然欢喜。”

　　“战事渐紧，一切安好，勿念。”

　　“激战三昼夜，此时月华满天，尤念北平。”

　　信纸长短不一，有的字迹甚是潦草，想来很多是匆忙而写。

　　庭月心下只是担忧。她按着他在济南的地址寄了两封信，后面却再无投递地址可以写信给他。自五月中旬大战开始，中原形势一片混乱，绍贤的信就没有了。庭月每日看报听新闻，却半点不得他军中的消息。

　　才胡思乱想之际，只听李妈在院子里高声喊道：“大小姐，邱家二少奶奶来啦。”一抬头，便看见莺打竹帘子含笑走进来，庭月忙打了招呼，起身让座。

　　莺笑道：“昨日有人给家里送来两篮子新疆过来的葡萄，婆婆知道你学习辛苦，说送一些过来给你尝鲜，我就领了这个差事！你功课可温习得怎么样了？”

　　庭月叹道：“每日晚间做梦都是各种算数。”

　　莺抿嘴一笑：“噢！原来心里还是惦记着考试，我以为你梦里都是那个人呢。”

　　庭月脸上一红，“我梦里哪儿有什么人。”

　　莺含笑不语，只道：“最近他可有信来？”见庭月摇摇头，莺悄声说道：“你别急，前几日我听见他妈妈给婆婆打电话，说是人在长沙，战况不利。”见庭月满脸担忧，莺拍拍她的手说道：“他人平安。你放心吧。”

　　庭月点点头，可眼角边到底垂下一滴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