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梦照山河》青云懒

17、夜破竹庐谷惊变 无

　　夜色再一次笼罩药王谷，却不复往日的宁静温柔。
　　墨竹林在风中沙沙作响，像是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窥伺，连空气中浮动的药香，都隐隐多了几分紧绷的气息。

　　素心庐内，一盏竹灯静静燃烧。
　　陆烬靠在软枕上，脸色依旧偏白，但精神已好了不少。沈书砚坐在榻边，正用干净棉布轻轻擦拭他的指尖，动作细致又温柔，生怕碰疼了他半分。

　　白日里与老林商定好送信之事，两名最擅山路的猎户已趁着暮色，从隐秘的古猎道悄然出山。此刻谷内众人皆提高了警惕，暗哨成倍增加，只等消息传回，便立刻安排撤离。

　　“别总忙活了，歇会儿。”陆烬轻轻握住他的手，指尖摩挲着他掌心因煎药、劈柴微微泛红的地方，眼底满是心疼，“看你手都糙了。”

　　沈书砚抬眸一笑，眼底星光温柔：“只要你能快点好起来，这点小事不算什么。”

　　他刚想再说些什么，屋外忽然传来一声短促的闷哼，紧接着，是重物落地的轻响。

　　沈书砚脸色骤变。
　　陆烬眼底的温柔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久经沙场的冷锐警惕。他猛地坐直身子，尽管动作牵扯到伤口，疼得眉心微蹙，却依旧强忍着痛意，沉声道：“是暗哨出事了。”

　　话音刚落——
　　“咻！咻！咻！”
　　数枚泛着幽蓝寒光的毒针破窗而入，钉在竹榻旁的柱子上，针尾微微颤动。

　　青蛇！
　　他竟然直接带人攻进了药王谷！

　　“陆烬，沈书砚，我知道你们在里面。”
　　青蛇阴恻恻的笑声自屋外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这一次，我看还有谁能护着你们！交出密电本，我留你们全尸！”

　　沈书砚立刻挡在陆烬身前，浑身紧绷，声音冷静却坚定：“你别乱动，我来挡着。”
　　“傻话。”陆烬拉住他，强行将他护到自己身后，尽管伤口剧痛，眼神却稳如泰山，“有我在，谁也伤不了你。”

　　竹门“哐当”一声被暴力踹开。
　　青蛇带着数十名手下蜂拥而入，人人手持利刃，将小小的素心庐围得水泄不通。火光晃动，映得一张张面孔狰狞可怖。

　　“我倒是没想到，你们居然还能撑到现在。”青蛇缓步上前，目光阴鸷地扫过陆烬渗血的伤口，嗤笑一声，“身受重伤，还敢护着个书生，真是情深义重。可惜，今天都得死在这里。”

　　“你就这么有把握？”陆烬冷笑，掌心悄悄扣紧了藏在枕下的短刀。

　　“把握？”青蛇仰天大笑，“我已经封死了所有出路，你们派去送信的猎户，早就成了山里的枯骨。古猎道？我早就摸得一清二楚。今天，你们插翅难飞！”

　　沈书砚心头一沉。
　　送信的人出事了，消息送不出去，三日后清河镇的百姓……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你真卑鄙。”沈书砚咬牙，眼底满是怒色。

　　“兵不厌诈。”青蛇眼神一厉，不再废话，“给我上！先杀陆烬，密电本搜出来，那个书生，带回去慢慢玩！”

　　手下立刻挥刀扑上。

　　陆烬猛地将沈书砚推到身后，忍着胸口撕裂般的剧痛，挥刀迎敌。刀光凌厉，尽管伤势未愈，出手依旧狠辣精准，每一招都直逼要害。可对方人多势众，源源不断地围上来，他不过片刻，便气息急促，脸色越发惨白。

　　“陆烬！”沈书砚看得心惊肉跳，慌乱中，目光扫到桌角莫先生留下的药囊。
　　他忽然想起白日里半夏说过，这里面有能让人瞬间麻痹的迷药粉。

　　沈书砚不再犹豫，抓起药囊，看准时机，猛地将里面的药粉朝着围攻的人撒去。
　　淡青色的粉末随风散开，最前排的几人吸入鼻中，瞬间浑身发软，瘫倒在地，动弹不得。

　　“好样的！”陆烬眸中一亮，精神一振。

　　可就在这时，青蛇眼中凶光毕露，一枚毒针悄然扣在指尖，趁着陆烬不备，猛地朝着沈书砚射去！

　　“书砚小心！”

　　陆烬目眦欲裂，不顾一切地扑过去，用自己的后背，硬生生挡在了沈书砚身前。

　　“噗嗤——”
　　毒针深深刺入肩头。

　　“陆烬！”沈书砚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惊呼，伸手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泪水瞬间夺眶而出，“你傻不傻！你为什么要替我挡……”

　　“我不能让你有事。”陆烬靠在他怀里，嘴角溢出鲜血，声音微弱却温柔，“我说过，要护你一辈子……”

　　青蛇见状，得意狂笑：“天助我也！中了我的七绝针，神仙难救！陆烬，我看你还怎么狂！”

　　他举刀便要上前，彻底了结二人。

　　就在这生死一线之际——
　　一道苍老而冷厉的声音，骤然响彻整个素心庐。

　　“放肆。”

　　莫先生一身灰袍，立在竹屋门口，周身气压沉如寒潭。
　　半夏手持药篓，站在一旁，数十枚细针已扣在指尖。

　　“药王谷的安宁，也是你能乱的？”
　　莫先生抬眸，目光如刀，直刺青蛇，“今日，你休想活着离开。”

　　青蛇脸色大变，惊怒交加：“又是你这个老东西！”

　　“我不杀恶人，只除祸根。”

　　莫先生指尖轻抬。
　　漫天药针如雨，呼啸而出。

　　惨叫声此起彼伏。
　　青蛇的手下接二连三倒地，瞬间溃不成军。

　　青蛇知道大势已去，怨毒地看了一眼相拥的二人，咬牙道：“你们给我等着！此仇不报，我誓不为人！”
　　他转身，狼狈地窜入夜色之中，仓皇逃窜。

　　危机，终于暂时褪去。

　　沈书砚抱着浑身是血、意识模糊的陆烬，浑身都在颤抖，泪水模糊了视线：“陆烬……你别睡……莫先生，求你救救他，求你了……”

　　莫先生快步上前，搭脉查看，眉头紧紧蹙起。
　　“针上有剧毒，再加上旧伤崩裂、心力交瘁……”
　　他沉声道：“这次，比上一次凶险十倍。”

　　竹灯摇曳，映着两人相依的身影。
　　素心庐外，竹林风急，夜凉如水。
　　这一场谷中惊变，将好不容易得来的安稳，彻底撕碎。

　　而他们的生死考验，才刚刚进入最凶险的一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