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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心阔自得云起时 ...

  •   “放开我!本公主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岂能由你做主?!”

      凤枢狠狠甩开徐福记的牵扯,未动真气,却真有了几分恼意。

      徐福记自然也是要随队而去,他苦口婆心劝道:“眼下大烨不太平,你就先回梁国,哪日想来了我亲自去接还不成吗?还嫌不够乱吗我的小姑奶奶……”

      “我难道是来游山玩水的吗?我来自是为了……”她话音一顿,视线对上面沉似水的袁罡风。

      若不是有这劳什子公主在,他放出的消息也不会反噬至此,害了浩秋的一双眼睛……

      他自知有错,更不愿一错再错。

      “你梁国何尝不是连年患疫,”他冷冷开口道:“你皇兄铁石心肠,视瘟疫为病魔,每遇瘟病便赶尽杀绝尽数活埋,你来我大烨自然是来奔着药王的名号来寻医的。”

      前些年袁罡风在梁烨的交界地走镖,听过不少梁国的鬼故事,都是大批活埋瘟病而传出来的民间怨声。

      所以她会混在来南陲的队伍里,夜里还改头换面地扒人窗户,处心积虑,不过是为了确认该带谁回梁国。

      此中干系,初见时袁罡风还不曾想到,只觉她一个高高在上的公主,能有什么正经事奔赴千里?

      随着她对浩秋的关注愈发密集,他也品出味儿来,一面佩服她孤身涉险,一面又将浩秋捂得更紧。

      那梁国岂是好去的?

      “是又怎样?”她毫不相让地跨前一步,“浩秋医者仁心,自有悬壶济世的志向,此事我自会问过他,由他定夺……”

      袁罡风冷笑一声打断她:“说得好听,若他不愿意,你又武功不俗,还不是把人打晕强行带走?”

      她自然不可能空手而归,当下被点破后手愣了一愣,很快又驳斥道:“你算什么东西来本公主面前叫嚣?我自会问过浩秋,让开!”

      袁罡风抱着手臂岿然不动,垂眸看她:“公主,我给你两条路,要么,你听徐公子的安排回梁国去,要么,你随我们一道去灾区,我大烨也正是用人之际,凭什么要听你的摆布?总得拿出点诚意来不是?”

      “你!”凤枢双眼冒火怒不可遏,她手腕一抖,袖中铁扇登时亮相,“袁罡风,你别以为他们怕你那什么破掌,本公主就也怕了你,这是我与浩秋的事,你少多管闲事!”

      袁罡风:“好啊,那我就跟公主讨教讨教!”

      “哎哎哎等等等等,”徐福记眼看他们要打成一团,紧闭双眼抱着自己,一脸痛意地挡在二人之间。

      躲在墙后的县太爷更怕自家变成第二个塔楼,悲鸣声与徐福记的求饶混成一团:“使不得啊使不得啊,二位高人高抬贵手放过老夫这点地方吧——”

      凌厉的寒刃从徐福记颊边划过,凤枢旋身卸力,瞪着他气急败坏:“你也要跟我作对,不怕我打死你?!!”

      县太爷双膝一软匍匐在地,“现在这房子不好盖啊,马上就过冬了,二位给老夫留点家当照顾神医和列位英雄好汉吧……”

      余长刀在府门边扯着嗓子喊:“大师兄,你快些,大家伙都等不及了!!”

      袁罡风一拍脑袋想起还有那么一伙儿人,灵机一动,三两下奔到府门外开始吆喝。

      没等他吆喝完,簌簌风声便围住了凤枢,将她密不透风地罩着。

      “这位公主,咱们梁烨虽然现在不打仗了,但也没好到要把神医让给你们吧?”

      “就是啊,治好了你们,回头你们皇帝大手一挥带兵来打我们?嘿,我们这不是自讨苦吃吗?”

      “跟我们走一趟吧,公主,反正这神医啊,你是带不走了。”

      七嘴八舌的声音围住她,她咬牙切齿地瞪着在府门边得意的袁罡风,肺都要气炸了。

      一个冥顽不灵的袁罡风,一个夹在中间的徐福记,一个哭哭啼啼的县太爷,还有一帮瞎凑热闹的这个侠那个虾……

      她扭头看了眼浩秋的房门,离她不过十步之远,眼下却是怎么也走不过去了。

      这十步之间隔了两国多年的宿怨,还有彼此岌岌可危的内忧。

      南陲的百姓还在水深火热里苦苦挣扎,她梁国的百姓又何尝不是……既如此,他们凭什么要舍此顾彼?

      徐福记见她凛然不可犯的面色急转直下,有心缓和道:“公主,你若不想去,我派人送你回家……”

      “我要去。”

      徐福记张口结舌,没出口的安慰都卡在喉头,怔怔地看她收起铁扇,周身杀气一敛,几乎有了和颜悦色的意思。

      “我要去,我随你们去赈灾,若是之后我还活着,那你们得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跟浩秋表明来意,他若愿意随我回去,你们也不得阻拦。”

      拦住她的一圈人都不免讶异,说要带她去的话不过是随口吓唬,谁也没指望她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女子能跟着出生入死。何况还是一国公主,真出了事他们还平白惹一身腥。

      他们是为了开山掌,她又是为了什么呢?

      “你真要去?”围在外围的谢凛戳破众人心中的忧虑,很有几分不耐道:“算了吧,还是让徐公子送你回去,不然你出了什么事还得赖我们头上。”

      凤枢盯着这小白脸一样的阴柔公子,满不在乎地笑了一声:“不必担心,我一人做事一人当,这就修书一封留作备用,若我出了什么事,你们将这封信交给我皇兄,他定不会无理问责。”

      谢凛不料她如此难缠,眉头一皱还要反驳,便听门口的袁盟主解围道:“公主话说到这个份上,再为难就是我们的不是了,诸位,带上她吧,这位公主可不是等闲之辈。”

      带头的都发话了,回头出了事自然也是他担着,众人也懒得管这摊子事,有了结果便不再相缠,呼喝着散开去准备出发。

      凤枢抬眼望向袁罡风,嘴唇稍动,下一瞬衣袂翻飞飒然离去,“备纸笔来。”

      瑟瑟发抖的县太爷如蒙大赦,拍打扶在身边的小仆笔墨伺候。

      徐福记内心复杂,好歹没真让他们打起来,他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只觉自己这一路可真老了不少。

      他缓了两步,走到袁罡风身边:“多谢袁盟主。”

      袁罡风眼风扫来,不动声色地提醒道:“不必,徐公子自己当心吧。”

      徐福记没想到能得他提醒,当下笑得真了几分。

      “好,我会的。”

      * * *

      塔楼塌毁的那晚后,赵威等人再见到袁罡风时,他已经改头换面,登台昭告是自己借师名广发英雄帖。

      赵威当即怒上心头,要狠狠教训一番这个骗了他们一路的臭小子,被其他人一人一只手给拎住了。

      纪远:“再看看,这其中有蹊跷。”

      曾晖:“我觉得不是他,他应是在谋划什么。”

      胡老三:“我也觉得不是他,这小子知晓英雄帖时的傻样我都还记得。”

      “……知道了,你们先把我放开。”赵威讪讪地理了理衣面,挠着脖子听袁罡风胡诌。

      在场之人武学造诣有多高不知道,有不少愣头青闻风赶趟跟着来凑热闹,但大部分还是老江湖,一听袁罡风那腔油嘴滑舌,就知道这小子没憋好屁,当即有人嚷嚷起来:“袁掌门,称您一声掌门是咱老武林的情分,这些年你躲得倒好,可把咱们扔得好苦!”

      立马有人附和道:“那可不,当年你师父要用人,振臂一呼咱不计后果地就跟着走了,这一走就是人命两空,也不见有个交代!”

      “是啊,你这英雄帖发来到底是干嘛的?总不能是遛咱们吧?”

      胡老三所在的黄门派在武林的鼎盛时期也算得上个中翘楚,他打眼一扫,小声哼道:“这些人也是打蛇随棍上,当年都是排不上号的小门小户,朝廷剿侠也剿不到他们头上,剩的人多了,现在倒是摆出一副劳苦功高的臭德行!”

      “瞎胡吣!”曾晖低斥一声,警惕地扫了眼周围,“有头有脸的不都给一锅端了?这发帖的也是个能人,能打听出这么多练家子。”

      赵威抱着手臂不屑道:“切,这有啥难,越是有点武底子的越是藏不住,东拐西转地一打听,就全齐活了!”

      台上的袁罡风显然也不是个脸皮薄的,当众被七嘴八舌地明怨暗骂,脸上也没见什么怒色,反而挂上一副物伤其类的表情。

      等那些个真假参半的怨气撒完了,他才掏出早誊好的一份名单。

      名单上是当年随莫以明一道平定天下的门派以及掌门人,袁罡风当时年纪虽小,但一代大侠的风范令人过目不忘,他耳濡目染地记了个全。

      叽叽喳喳的场面在那些如雷贯耳的名号里沉寂下来。

      讨债最派得上号的安长凿始终抱剑立在第一排,他冷着脸,听袁罡风声若洪钟,最先念出“南华派方寿渊”几个字,攥在掌心的剑都要捏碎了。

      那剑迟迟没有出鞘,只因他要听听袁罡风究竟在卖什么关子,他要杀就要杀得人尽皆知,更要祸首开诚布公地对他南华派磕头谢罪。

      众人心照不宣地明白了这是什么名单,每一个名字都如雷贯耳,每一个门派都曾庇佑一方,榜上有名的门派中人剩得不多,粗略观去也不过十来人,不少人已红了眼眶,无声无息地抹了两把眼睛。

      当年的八大门派,除了名列第八的长煦派无人到场,其余门派哪怕是只剩门童笔侍都俱有到场。

      袁罡风将名册放回桌上,只字未提师父的名字,他撩起衣袍,在众目睽睽之下屈膝而跪,双掌朝上磕了三个敞亮的响头。

      “……诸位先师为天下奔走,为黎民舍命,在下这头磕得晚了,”他磕得太响,额角已有血迹丝丝淌下,他跪直身板抱拳拱手:“今日得各位赏脸肯应帖而来,我袁罡风三生有幸得见武林重聚,心中澎湃自不多言,开山掌为武林之精华,是真武祖师采百家众长而悟出的真武,怎可由我一人一派所独占?”

      武林重聚……这些年的蝇营狗苟,谁又不为这般盛会而与有荣焉?得到英雄帖的那一刻众人胸中各有各的风起云涌,英雄无用武之地不正是人生一大憾事?

      应无裘混在人群之中,神色一痛,垂下头看不清面容。

      “想必诸位来到永阜,都对南陲的灾情有所耳闻,武道不昌,惟德不许,若有人愿意随在下去往灾区赈灾,在下愿将开山掌倾囊相授,绝不藏私!”

      有人立马响应:“青城派司寇玄愿随袁掌门前去赈灾!传不传开山掌倒是其次,黎民有难,怎可袖手旁观!”

      青城派当年亦是八大门派之一,袁罡风目光赞许,转头在那本岁月史书上添上他的名字,以示众人。

      此计可谓奸猾与智慧并举,还扛了一面救国救民的大旗,翻不完的烂账被那几个响头往后一撇,开始了新一轮的前仆后继。

      响应者如云似雨,险些将梁上罩顶都掀了。

      陆谨愿身边的客僚不干了,悄声道:“庄主,他这般雨露均沾,届时开山掌人尽皆知,那我们岂不是亏大了……”

      “别急,这些游侠散武最爱这套,热血昏了头也是常有的事,”陆谨愿颇有些欣赏袁罡风能屈能伸的行事作风,轻笑道:“咱们茶庄也到处放货,难道每一批货都一样?放心吧,他已经把师妹和那个神医押在我这儿了,亏不了。”

      客僚恍然大悟,奉承了两句不再多言。

      一个时辰后,袁罡风差不多记完了一本册子,立在前头的安长凿始终没有动静。

      他捧着名册蘸湿笔头,亲自下台走到岿然不动的安长凿面前,“旧怨未散,要不要添点新仇?”

      安长凿面色铁青,似是要把他那张循循善诱的脸盯出洞来,一字一顿道:“袁罡风,你沽名钓誉,必不得好死!”

      袁罡风施施然把他的名字记在封皮上,抬头问:“要不要加上南华派的前缀?”

      安长凿拔剑出鞘,在众人猝不及防的惊诧里劈剑砍去。

      袁罡风躲也不躲,身旁的鼓架被劈成八瓣,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那方紧绷的下颌咬得筋骨分明,安长凿怒喝一声——

      “当然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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