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侠生死梦》形赠影

27、推掌及人分道去

　　“好啦好啦，你那么大一个还掉眼泪，我虽然看不到，但也怪吓人的，快别哭了。”

　　袁罡风甫一放手，他就坐回去摸在自己眼皮上，“真的看不到了，养阳可费时间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好……”

　　“浩秋，你从来都对我无意，对吗？”

　　他朝声音的方向偏过头去，“……对你无意？”

　　“我的意思是，你并不喜欢我，对吗？”

　　他空茫的眼神显得更加茫然了，“喜欢啊，为什么这么说？”

　　袁罡风屏息凝神，看着他犹带病容的脸庞微微出神。

　　浩秋迟迟等不到他的回话，黑暗中时间流逝得格外缓慢，他不得不心慌意乱地开口道：“为什么这么问？起先我是不太喜欢你，你脾气不好，又武功高强，周身流转的都是激荡的戾气，我一靠近你就浑身不舒服，但后来就好多了，虽然你骗我治病，还对我那样，但你也是病急乱投医，我见识浅薄跟你半斤八两，也就没往心里去。”

　　他咽了咽口水，又去摸身边的动静，被一条手臂牢牢扶住，他撑着手臂再次坐回去，拉着这人的手腕没放，口干舌燥道：“这一路多亏了你照顾，不然我怕是活不到现在，而且我生病了你还照顾我，这样我都不喜欢那就没天理了。”

　　“你放宽心吧，这事我真没怪你，是我运气不好，你也别自责了，今后我怎么对庆林就怎么对你，不会厚此薄彼的！”

　　袁罡风从他一开始的毫不介怀便明白了结局，安安静静地等他梳理完两人的阴差阳错，才低头笑起来。

　　浩秋也陪着他笑，安慰地在他手背上拍了拍。

　　“好，那就好，”袁罡风起身坐到他身边，一条手臂绕到身后将他紧紧抱住，“就这样便好，我带人前去赈灾，你们留在此地好好养伤，其余的不必操心。”

　　“你们要走了？！我也要去……”

　　“不行，”他毫不犹豫地否决道：“你当务之急是好好把眼睛养回来，奉太医会随我们一道去，有他在便够了。”

　　浩秋被他的鼻息喷得颈间一片麻痒，躲了两下闷闷不乐道：“真是……事事不顺啊，我本就是冲着赈灾来的，结果自己也变成了病患……”

　　离家之后，没有一件事是顺利的，他摆着脑袋悄悄在袁罡风肩头抹泪，心中的挫败感一层层蔓延。

　　“那些人为什么非杀我不可？我又没得罪他们……”

　　袁罡风身形一僵放开他，在他委屈的神色里思忖片刻，叹息道：“此事……你别担心，我已经留了人保护你和我师妹。”

　　浩秋新鲜地歪头道：“你师妹也在这儿？”

　　袁罡风：“嗯，我师妹也来了，现在和你一样是个伤患。”

　　浩秋还要再问，门外有人叩门催促：“袁盟主，差不多该出发了，不然天黑了路更不好走。”

　　袁罡风：“好，我马上来。”

　　浩秋：“袁盟主？”

　　袁罡风苦笑一声将他身边的被褥掖好，“说来话长，待我回来与你细说，你安心养伤就好……我走了。”

　　“哎……”浩秋扑在半空的手指捞了个空，门扇开启又合上，他在不见五指的黑暗里瑟缩片刻，滑下去躲进被窝。

　　幸而庆林很快就来了，见他睁着两只大眼睛，心里一酸又要掉眼泪：“我的少主哟……”

　　浩秋被他一唱三叹的语气逗笑，宽慰了几句，问道：“我不过多躺了几日，袁罡风怎么就成盟主了？他们那个什么武林不是散了吗？”

　　说起此事庆林也来劲了，这几日永阜因为这帮人就没消停过。

　　庆林一拍大腿绘声绘色道：“哎呀少主你有所不知啊，当时你已经晕过去了，但是我听说姓袁的为了救你，徒手！徒手啊，徒手劈塌了那座高高的塔楼，这一下可不得了，整个永阜都被惊动了，我估摸着很快整个大烨都要被惊动了，你是没看见那场面，一下就把好多习武之人都震出来了，屋顶上全是人，远远看去跟一丛丛乌鸦一样，我的天……”

　　浩秋毕竟没亲眼所见，但那番“飞檐走壁”也足够刺激，追问道：“那怎么当上盟主了？”

　　庆林把凳子拉近了点，压低声音：“少主，跟着咱们来的可不止胡老三那几个人呢，永阜里聚集了一大批武林人士，好像都是冲着袁罡风的那身功夫来的，他的武功就是能轰开塔楼的‘开山掌’！我听他们说了，袁罡风愿意把开山掌传给他们，所以他们都推立他为盟主呢！”

　　浩秋震惊：“还能这样？”

　　庆林点头：“就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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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长刀在院子里东瞅瞅西转转，伤自然是没好全，她连蹦跶都比平时稳重不少。

　　在这儿遇到袁罡风，她心里忐忑比庆幸多，但睁开眼的那一刹看到自家人，她还是没忍住眼泪，抱着满眼血丝的袁罡风哭出了声。

　　这丫头可是拿头撞墙都流血不流泪的悍货，袁罡风见她一反常态，知晓她定是在外面受了委屈，当下连杀人的心都有了。

　　牛金牙背后出了一层冷汗，看他兄妹两个开始叙旧，脚尖打滑就要往外溜。

　　“小刀，你告诉师兄，是谁打伤了你？”

　　袁罡风手背在她眼角抹了两下，视线随着她的目光微微转移，一一扫过柳大娘、陆谨愿、牛金牙……

　　牛金牙面皮一紧看向陆谨愿，这死货商说过会保他的，这个节骨眼上倒是吭一声啊！

　　余长刀一语不发，袁罡风心下会意转过身去，手臂却被她拽住。

　　她一指柳大娘，在后者惊讶的神色里低声道：“是她救了我，要是没有她，我就不能醒来见你了，师兄……是我技不如人，你别再问了。”

　　牛金牙怔然驻足，连陆谨愿都多看了这毛丫头两眼。

　　柳大娘摇摇头慨叹道：“这孩子……”

　　袁罡风沉默少许，走到柳大娘面前抱拳谢道：“多谢柳大姐出手相救，大恩大德在下必定相报！”

　　柳大娘被他如此郑重地一谢，心下也有些发虚，只摆摆手说些客套话就脱身走了。

　　牛金牙对上袁罡风沉沉的眼色，牙一咬就要认下，他还能不如一个毛丫头有担当？！

　　陆谨愿连忙将他撞到一边，笑着说了些宽慰话，被余长刀的促音打断：“孟樘！！孟樘去哪了？！你们将他杀了？！！”

　　袁罡风一听更糟心了，但也分得清轻重缓急，问：“随她一道来的小少爷在哪？”

　　“二位放心，那位小少爷我当日我就遣人送走了，”陆谨愿解释道：“这一带的客栈就那么几家，一打听就都明白了。”

　　余长刀这才一颗心放回肚子里，黯然伤神地回味起自己的无能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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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扇门一推开，她忙不迭凑上前去劝：“大师兄，你不能当这个盟主，他们跟你根本就不是一条心，全是奔着开山掌来的，谁知道他们会不会……师兄，你怎么了？”

　　袁罡风揉了揉她毛茸茸的脑袋，今日一早听闻众人在堂中议事，她哪顾得上打扮，长发随意一绑歪在肩头就偷听去了。

　　两人分别不过半月的光景，袁罡风再看到她，才有了“吾家有女初长成”的实感，以前怎么看都像是一只上蹿下跳的猴儿，生怕她磕着碰着，不敢让她跑出自己的眼皮底下，惟恐再重蹈师弟的覆辙……

　　事到如今，他才明白那不过是自己的自大，他无法一直护着她，少年的天地不该是他的羽翼，而是宽天阔地飞也飞不尽的长野。

　　“我教给你的掌法，还记得吗？”他一脸慈祥地问，安详得像是老祖宗显灵，笑得余长刀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记得啊，但你不是说光记得没用？”她抖了抖身子，狐疑地后退两步：“你怎么了？我不会再回去了，我要留在你身边！”

　　“记得就行，每天打上个百十来遍，勤能补拙，”袁罡风长臂一捞，揽着她朝府外走去，“我不用你操心，你伤还没好全，先留在这儿我有要事托付你，我身边无人可托，你得给我上点心。”

　　前半句她险些跳脚，后半句又给她顺了毛，长这么大袁罡风只求过她别玩火油，哪有正儿八经地托付过她什么？

　　她立马懂行地压低声音：“大师兄，你说，我别的不敢当，担保下来的事绝对靠谱！三碗也过冈！”

　　袁罡风：“……”

　　“三碗也过冈”是他们走镖前的行话，这小子没少跟着他瞎胡闹。

　　“哎，行吧，”袁罡风忍俊不禁，很快又正色下来：“屋里的人是咱师叔的独苗，你先别问哪来的师叔，反正有那么回事，而且他医术高明，是朝野争夺的药王之子，眼下他受了重伤双目失明无力自保，我要去赈灾，那儿又是瘟疫又是洪涝的，我不好带上你们，你给我留在这儿，看好那个陆庄主，别让他打什么歪主意，明白吗？”

　　余长刀总算有点身在江湖的感觉了，听得嘴里能塞下个鸡蛋，被袁罡风一抬下巴合上了。

　　“药王啊……这么厉害，我在烨都有听过，什么活死人肉白骨啊，长生不老啊，老牛气了！”余长刀煞有介事地扭头望去，陆谨愿这臭美的一天换三套衣裳，眼下又换了一套，摇摇摆摆地进了屋，她好奇道：“那陆庄主能打什么歪主意啊？他要把师叔的儿子给卖了？”

　　药王的儿子，那一定能卖不少价钱吧？

　　袁罡风望着合上的门扇眯起眼睛，“那我哪儿知道？姓陆的一看就不像好人，满肚子的算盘，你也当心点。”

　　另一头的檐角下，凤枢与徐福记拉拉扯扯地现了身，袁罡风盯着凤枢心下微冷，全然没了与余长刀说笑的心思，搡了她一把：“去吧，我交待你的事放在心上啊。”

　　余长刀还想再问，他已然走向凤枢。

　　府门外传来马嘶剑鸣，她寻声望去，整装待发的奉太医点着新增的药车，身后居然守着那个鬼见愁南华派的安长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