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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咱家名叫栽药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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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罡风将他们带到离后院几乎是隔廊相对的那间客房。
“你们主仆就住这间,没问题吧?”他甩了把剑鞘,剑身摩擦着发出“咔哒”一声。
庆林拉住想要开口的浩秋,赔笑道:“没问题没问题……哎呀少主,咱们出门在外,凑合凑合吧。”
袁罡风隐约听到他压低的声音,“你唤他什么?”
“少、少爷啊。”
“你们从什么地方来?”
这回庆林没拽住,浩秋认真道:“栽药谷。”
袁罡风皱眉道:“不是药王谷?”
浩秋:“什么药王谷?我们那儿是栽药谷。”
庆林忙打岔道:“啊对对对,周边还有好药谷满药谷仙药谷好多好多谷,我们只是其中之一。”
袁罡风沉默片刻,问他们:“那你们可有听过药王谷?”
主仆两人对视一眼,俱在对方眼里看到了茫然:“不曾……”
谁脸这么大自称药王啊?
“哦。”袁罡风眼中难掩失望,说着转身就要走。
浩秋站在门边与他面面相觑,往左边让去。
两人面面相觑。
袁罡风往右边走。
两人面面相觑。
袁罡风……袁罡风不耐烦地把住他双肩,“你往左边,我往右边!”
两人面面相觑。
庆林噗嗤一声笑出来,看来两人脑子都不太好使。
袁罡风拿鼻孔出气,拽住浩秋往身后一扔,总算能走出这门了。
“你……袁兄,”浩秋踉跄着唤住他,“你若有病要治,我的医术完全够用,未必比那药王谷的差。”
袁罡风不耐烦地回过头,见他神情诚恳,不免一愣,然后恶声恶气地呸了一声:“你才有病!”
浩秋表示理解地点点头,“讳疾忌医,我明白的。”
袁罡风:“……”
他不再跟这二傻子多言,逃也似的跑开了。
* * *
“什么?!没接到人?”徐太师胡须一颤,怒目圆睁,底下稀里哗啦跪了一水的请罪。
手下:“不是,是半道上人跑了。”
徐太师两眼一黑,倒回座上。
好容易打听到药王谷的下落,他马不停蹄派人去寻,结果一群人灰头土脸地回来不说,还把人给弄丢了!
“老夫养了你们这些……蠢、蠢材!!”
底下的头刷拉拉低了下去。
客卿赵成凑到徐太师耳边问:“怎么办太师,南陲的疫病又发,若是再控制不及,恐怕又生民变……”
托连年战火的福,战事方平瘟疫四起,五年前西面五城空三,皆是受疫而死,剩下的人集结成洪福会一路打到烨都脚下,险些连国都也给端了!
徐太师都能听到自己白发滋滋往外冒的动静,“陛下……陛下在做什么?”
赵成“哎哟”一声,“在与宠妃斗鸡呢!”
徐太师心一死,颤巍巍地伸手捂住眼睛,“去……把赈灾的物资都准备好,去宫里请奉太医,让他跟着走一趟。”
奉太医是大烨公认的医术高明,特此被网罗进宫给皇帝的宠妃医些头疼脑热胸闷气短。
赵成为难道:“这、这奉太医……怕是陛下不会放人啊。”
“那抢也要把人给我抢出来!”徐太师暴跳如雷:“还不是你们这群蠢货,若能把药圣的独子给我抓回来,老夫何须操这份心?!”
底下的人不敢抬头,只好纷纷退下商量着抢奉太医的大计。
徐太师倒在椅背上,一口气还没缓过来,就到听一声脆生生的“爹”。
“爹!赵伯伯说他们要去南陲玩,我也要去!”
徐太师觉着自己这口气是缓不过来了。
* * *
“哎,你听说没,徐太师要召集天下医者前往南陲治疫啊!”
“听说了听说了,不是还要集物资吗?我家那口子昨天还捐了两斗米。”
“也就我们这几年还能多少捐点了,再过两年,怕是能不能吃上饭都不好说哩!”
袁罡风穿梭在大街小巷,灌了满耳朵的唉声叹气,没听到他想要的。
直到有人开始问:“既然是徐太师召集的,那徐太师可会跟着一块儿去?”
“我看未必会去,你看过哪家大人亲上前线的?”
“会去会去,我今儿都看到太师府门口装车了,那大车,嚯,一看就是远行的,哎大袁,过来坐会儿啊!”
袁罡风眼看躲不掉,只好挽笑走了过去。
来这儿也有小半年了,他与街坊们混了个七八分熟,因此对各家那点事也多少了解,彼此都过问着寒暄了。
他还想再问问徐堤那老贼的情况,结果三言两语被这帮另有所好的老家伙们岔了过去。
“大袁啊,不是我说你,这都什么时候了,你与骊娘还没个准信?”
“骊娘那么好的姑娘,你别仗着自己个高吊着人家,哪天跟人跑了,嘿,你就哭去吧!”
“快些的吧,你与骊娘都是勤快人,谁见了不稀罕?早些成亲也给大家伙冲冲喜啊。”
袁罡风一个头两个大,眼睛四处乱飘,含蓄道:“这手上没点家业,不好耽搁人家……”
“嘿,这话说的,这年头咱们小老百姓谁敢谈家业?”
“就是就是,再说了你也没少耽搁人家……”
袁罡风坐在条凳上缩成一大团,眼角有熟悉的身影晃过,他定睛一看,气得两腿伸直拔腿就追,“王伯,李叔,我有事先走了!”
后头无事闲忙的老家伙们看着他疾驰而去的身影,感慨着年轻就是好啊。
袁罡风足尖点在青石板上,没几下攀上一方墙头猛翻过去,那一头的男女正情投意合地抱在一起。
少年一见他那张金刚脸,吓得撒丫子就跑。
“臭小子你还敢跑!”
余长刀收回撅起的嘴唇,反应过来拦腰抱住袁罡风:“哎呀大师兄你干嘛啊!还让不让人找夫家了!”
“你找他?”袁罡风被她拖住,怕伤了她不敢乱挣,指着墙头冒出来的半个脑袋气得七窍生烟:“这姓孟的今天抱着你明天就抱着别的姑娘潇洒去了,三天两头没个定数,看到我就跑,一看就是个孬种!”
姓孟的不满反驳道:“你怎知我明天就抱着别人了?再说了你一看就是来索命的,不跑我傻啊?”
一把剑嵌进墙头,他“嗷呜”一声闭了嘴。
余长刀眼看要拖不住她水牛似的大师兄,连忙安抚道:“哎呀我知道,我这个年纪就是要被徒有其表的草包骗一骗的嘛,你没经验当然不懂,老人家就别管我们年轻人的事啦!”
姓孟的又探出半个头来:“我不只徒有其表,我还家财万贯!”
一柄小刀插在他的发髻上,他吱哇大喊着“毁容啦”跑远了。
袁罡风:“……”
出手利落毫不手软,不愧是他带出来的师妹!
“那你到底看上这小子什么了?”他一巴掌轻轻拍在腰间的手臂上,“撒手!”
她收回发酸的手臂甩了甩,“长得好看,脑子有坑。”
真是令人拍案叫绝的理由。
“我哄他去了,你别再跟上来把人吓跑了。”
她说着就要走,被袁罡风提起衣领往回带:“这种货色有什么好哄的,回去了。”
“我不回去!”她使劲挣起来:“放开我!我不回去!”
他大怒:“余长刀你别胡闹!”
“谁闹了!我才不要回去给你当拖油瓶!”她气得眼眶发红,瞪着他道:“我有了去处,你就能去做你想做的事了,干嘛总是管我!”
师父身死,二师兄下落不明的那几年她年纪虽小,但不是没心没肺。
天下动荡死伤无数,门派无可奈何地散去,那是袁罡风最难熬的三年……可他是大师兄,是她唯一的倚仗,他连软弱都只能在梦里。
半大小子连姑娘的手都没摸过,成天只能带这个拖油瓶四处讨生计看脸色,将心高气傲的少年硬生生蹉跎成了油嘴滑舌的混不吝。
她看着袁罡风如遭雷殛的神情,忍不住轻声道:“我知道你想替二师兄报仇,你什么都不告诉我,但我就是知道,你去吧,就算因为报仇死掉了也没关系,我会好好活下去,就当什么都不知道……”
如果这是他想要的,那她就会去做。
她不忍再看,挣开他松动的手劲刹那间跑没了影。
* * *
这年头药材有限,大多又被征集要送去灾地,浩秋便在客栈门口摆摊施针。
他长得白净温顺,看起来年纪又小,干的又是施针扎穴的技术活,因此真有病的也不敢来,来的都是一水的姑娘家。
时局纷乱人命关天,也就顾不上什么男女有别的礼教,于是民风开放不少,大街小巷都能看到男女并肩挽手。
“姑娘,手别乱动,”浩秋挣得脸色涨红抽出自己被摸来摸去的手,“容、容易碰到针。”
后面的姑娘掩唇笑道:“小神医,都忍痛让你扎针了,你就给她摸两下吧。”
“不是,扎针是为了纾解滞气,不是为了……”
他缩着脖子躲过摸向脸上的手,庆林看不下去,大鹏展翅挡开她们:“各位各位,咱这是正经的医摊,有病治病没病走人,不可调戏大夫……”
庆林回头一看,自家少主的外衫拉扯间都落到肩膀了,大惊失色上前救出快歇菜的浩秋,把旗子往桌上一拍:“今日闭摊了!都散了散了!”
浩秋气若游丝伸出颤巍巍的手:“等一下,我的针……”
庆林闻言冲上前去,抽出扎在姑娘手臂上的细针,被搡了一把踉跄回身,双眼含泪:“少主,针……保住了!”
浩秋理好衣衫与他感慨相对:“太好了,虽然丢人,但没丢针!”
抱臂靠在门前看了半晌的袁罡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