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侠生死梦》形赠影

10、夜半飞贼惹人疑

　　半开半阖的窗扇涌入微凉的晚风，子时将近了。

　　浩秋凉得肩膀一抖，袁罡风这才停下，气息不稳地问他：“什么感觉？我是不是病得很重？”

　　感觉好困……

　　浩秋咬着舌尖咽下这句，不肯掉链子地专业道：“嗯……感觉到了一些，症状有些复杂，不过病得不算重，你别担心……”

　　拇指与食指各顾一方，拽住憋笑的嘴角狠狠往下。

　　本想放人的袁罡风余光一闪，扯过被褥披在浩秋肩上，抱起他跨坐在身上，微微偏身将人掩在阴影中。

　　“你干嘛啊……”浩秋重心不稳地扶住他双肩，掌心下的臂膀再度绷起。

　　“别睡，”袁罡风一只手缓缓伸向腰间，一只手扣着他的后脑勺压向自己，“这回专心点，小神医。”

　　舌尖重重碾过上颚，浩秋脊背一麻连瞌睡虫都甘拜下风，两腿不自觉夹紧袁罡风的腰。

　　袁罡风腰腹一绷反被刺激，羞恼地凶了起来，连呼吸的间隙也不给了。

　　两腿夹得越紧，摁在脑后的手掌就越凶，浩秋翻着白眼流出眼泪，大脑一片空白，以为自己大限将至。

　　伴随着窗外的一声闷响，一枚飞刀破空而去。

　　浩秋身前一空，嘴角淌出涎水倒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可恶！”

　　袁罡风一拳擂在窗框上，夜色中空空如也，连他的飞刀也不知所踪。

　　几棵枯树枝叶残颓地立在墙外，给本就荒凉的景色平添了几分不详。

　　“怎、怎么了？阿嚏！”

　　袁罡风不甘地扫了一眼，合上窗扇，回身坐到床边扶起泪眼涔涔的浩秋：“没事，应该是有老鼠。”

　　浩秋咽了咽口水，舌头发酸地靠在他肩头喘气：“你、你这病真的要命，我这回感觉到了，你等我明天细细研究……”

　　袁罡风笑了一声，勾起他的下巴在红润的唇间啄了啄。

　　“好，那就拜托神医了。”

　　他话音未落，另一头便传来女子的尖叫声。

　　袁罡风神色一凛，起身扯下衣架上的衣服扔在床上：“快穿衣服，我们出去看看。”

　　浩秋也被吓得一愣，忙不迭套上衣服，与他一道往外寻去。

　　楼下大堂也因这声尖叫亮起双倍烛火，整间驿馆霎时灯火通明，不少人披衣而出。

　　人群以宽衣未整的徐福记为首，团团围住一名女子嘘寒问暖。

　　庆林显然已经睡过一觉，很有几分精神地小跑到浩秋身边。

　　奉太医衣衫齐整神情肃穆，一看就是还没来得及歇下。

　　“你可听到什么动静？”袁罡风小声问宿在另一边的应无裘。

　　应无裘也觉得奇怪，他的视线扫了一圈，落在其中哭哭啼啼的女子身上，摇头道：“没有，我什么也没听到，兴许这飞贼是奔着谁来的，要不然就是……他的轻功在我之上。”

　　两人齐齐沉默。

　　不久之后袁罡风开口：“……你那点轻功也可忽略不计吧？”

　　应无裘：“……”

　　浩秋困得恨不能头点地，又怕真有什么事发生，强打精神探了探脑袋，“咦”了一声凑到袁罡风身边：“你看那姑娘是不是有些眼熟？”

　　袁罡风个儿长得高，一直在扫视众人的发顶，那姑娘垂着脑袋哭个不停，他一时还真看不出什么甲乙丙来。

　　“裴小姐，你好好说，究竟怎么了？”

　　凤枢埋头拿手帕挡着眼角，“吓死我了，徐公子……我本要歇下，都宽衣了，谁知总觉身后有人在看我，结果我一转头，破开的窗洞里果然有一只眼睛！”

　　抬春和遥绿不约而同地惊呼一声。

　　徐福记脸上也没了惯常的笑，立马起身将侍卫长呵斥一顿，要他们加强守卫，尤其是裴小姐那间。

　　“裴小姐？”袁罡风在她抬头的瞬息便认出了人，不免纳罕一声。

　　这女人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凤枢避开他的目光，扑进遥绿怀中抽噎起来。

　　侍卫长自觉已经部署周全，谁知还有扒窗户的高手，难免找补地委屈道：“公子，咱们这儿的守卫也都不是等闲之辈，就是茅房我也派人把守了，这人怕是……轻功不俗。”

　　徐福记目光一深，奉太医意味深长的眼神落在袁罡风身上。

　　恰好他身上穿的还是便宜行事的束服。

　　一个纨绔公子，一个娇气小姐，一个知根知底的老太医，一个笨手笨脚的小大夫……在座的目光纷纷落在人高马大来路不明的袁罡风身上。

　　“他们……好像都在怀疑你啊。”应无裘紧张地小声道。

　　袁罡风见那梁国公主摆明了不想与他互揭老底，也索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地撤开眼。

　　“嗯，谁让我一看就知道轻功不俗。”

　　应无裘：“……”

　　让他们先把这厮抓起来打一顿，也未尝不可啊。

　　浩秋困得靠在庆林肩上打盹，半睁半阖的眼中有阴影覆下。

　　“这位……兄弟，”徐福记斟酌着措辞，身后的守卫已悄然将袁罡风等人围了起来，“不知事发之时，你可在房中？这么晚了怎么还没歇下？”

　　迟钝如浩秋也觉察出不对了，他猛摁人中直起身来，挡在袁罡风面前解释道：“他当时与我在一起，这人……嗯，身有宿疾，夜间会疼的睡不着，所以那时我正替他诊治。”

　　袁罡风垂眸片刻，抬起眼来不偏不倚地直视着徐福记：“而且这位……小姐遇到的飞贼，我们也遇到了，我们宿在最偏僻的东厢房，与小姐的房间相隔大半个驿馆……”

　　他斜开视线，落在无声怔然的凤枢身上。

　　“想必对方不止一人吧，”他如是解释道：“此地荒僻，周边皆有藏身之地，夜已深了，我们虽然人多势众，但若是自乱阵脚，说不定正中下怀，反倒容易让人得手。”

　　徐福记撅起嘴唇，抱臂看着纯良懵懂的浩秋与一身正气的袁罡风，尤其在浩秋红润肿起的双唇看了又看。

　　“这位兄弟说得不错。”

　　稍显沙哑的女声响起，徐福记回过头去，凤枢已经不再拭泪，起身道：“这个时候我们还是不要自乱阵脚的好，不如先将就一晚，明日换了地方再说。”

　　袁罡风玩味地笑了笑。

　　“行吧，那各位先回去歇下，奉伯伯没吓着吧？”

　　奉太医和气颔首：“我一个老头子能有什么事，公子操劳了。”

　　徐福记与他客套两句，把众人散去，余光里袁罡风正走向凤枢。

　　“哎，你们也快回去吧……”

　　凤枢见徐福记过来，连忙抓紧他的袖角往他身后藏了藏，有些嫌弃地躲开袁罡风。

　　徐福记僵着半边手臂，好容易才把木讷的目光从那片袖角上挪开。

　　还未开口，袁罡风已故意道：“怎么不见小姐的扇子？”

　　凤枢眼睫一颤，眸中杀意刹那间聚了又散。

　　“又不是什么要紧的东西！本小姐都被吓成这样了，哪管什么扇不扇子的？徐公子，你送我回去吧。”

　　徐福记瞥了袁罡风一眼，谄媚捧起凤枢的那只手：“好好好，我这就送小姐回去，小姐放心，今夜你我虽然只隔着一道墙，但我这颗心与小姐同在！”

　　遥绿打了个抖，上前挤开他簇拥着自家小姐，一行人缓缓往房中步去。

　　这么一来二去的，凤枢看徐福记都顺眼不少，当下有些疲惫地揉揉眉心，侧身对立在门外的徐福记温声道：“嗯，那便有劳徐公子了。”

　　直到房门关紧，徐福记脸上的谄笑才落了下来。

　　阿全连忙凑上去，“公子，咱们也歇下吧。”

　　“我要去茅房，刚才吓得不轻，害我多喝了两杯水！”

　　待两人拐入廊角，徐福记一把揽过阿全，低声吩咐道：“你派人去查查那个袁罡风，还有……把裴小姐给我盯紧了。”

　　阿全面色一变，惊讶得眼珠子乱转，神神秘秘道：“难道那个飞贼今夜是来劫色的？莫非是……公子，你监守自盗？”

　　徐福记：“……”

　　一千个阿全，就有一千个徐福记。

　　一股无名火从千人千面的徐福记脑门上蹿了出来。

　　守在茅房外的侍卫还没拔出剑来，阿全已经吱哇喊叫地飞奔而逃，后面是把腰带抽得呼呼响的徐公子。

　　“公子！你把腰带系好！不然会让人误会的！”

　　“误会什么？误会我要打死你个浪蹄子？！”

　　“哎呀公子，他们会误会我是断袖啊——”

　　“……”

　　侍卫们面面相觑，纷纷目瞪口呆地收剑回鞘。

　　须臾后，众人已神色如常，巡守的侍卫长目送那二人打情骂俏地远了，这才收起下巴回身一瞪。

　　“此事不许外传！”

　　“是！”

　　* * *

　　庆林还要嘱咐几句，袁罡风已经拉着神志不清的浩秋掉头走了。

　　“走吧，明日一早就能一起出发了，墨迹什么？”

　　应无裘搞不懂这有什么好惜别的。

　　“我和少主还没分开过这么久呢。”庆林一抹眼角，困意又开始上涌，妥协地跟着应无裘走了。

　　“你说这飞贼会是谁呢？不会就是我们之中的人吧？”

　　“不知道……反正不会是我家少主。”

　　“那倒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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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头，浩秋进门险些给门槛绊了个大马趴。

　　袁罡风甘拜下风地将他半托半抱到床上，拽掉他的布靴，扯过被褥把他裹紧了。

　　“行了，睡吧，还能有人困得跟得了大病似的……”

　　他盘腿在床脚坐下，紧盯着合好的窗扇。

　　那梁国的公主到底想做什么？

　　“那梁国的公主到底想做什么？”

　　袁罡风还以为是脑中的回音，一回头看到浩秋窝在枕边瞪着双大眼睛。

　　他好笑地揉了把浩秋的脑袋，“别想了，睡你的吧。”

　　“……哦。”

　　那双大眼睛缓缓阖上，不出几息便沉沉睡去。

　　袁罡风撑头看了他一会儿，也屏息凝神垂下了眼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