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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锒铛下狱 ...

  •   杨简下意识摸向怀中,握住那微微刺手的植株,递了出去。

      火毒蝎若有什么三长两短,他此行便失去了重要意义。

      只见月里朵将开着白花的仙人垂泪一把扎进暗格的五毒潭土中,接着不知从哪摸出一把小巧的匕首,左手横握着刀把,割向自己沾了土的食指。

      鲜红的血珠一颗一颗从她指尖渗出,落了下来,“啪嗒”几声,消失在暗格阴影之中。

      没多久,神奇的一幕发生了,仙人垂泪头顶的白花似乎吸食了月里朵的血液,化为妖冶的赤红,接着又飞快枯萎,与此同时,植株下蜷成一个圈的火毒蝎迅速伸展开来,像一根放松的皮筋一般逐渐恢复了生气。

      月里朵这时才轻轻吐-出一口气,叹道:“没事了,小豆没事了。”

      杨简默不作声地看着月里朵刚刚的动作,在心中暗自盘算将火毒蝎活着和仙人垂泪一起带走的办法。

      火毒蝎听月里朵的话,月里朵的血能复活火毒蝎,......所以带走南诏圣物的前提是先掳走这些南诏人无比崇拜的圣女。

      想到门外的几个白头帕,还有白日里水上遇见的南诏军,杨简的太阳穴突突地一跳。

      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么?

      就在他百般纠结、万般为难之时,月里朵忽然转头道:“你是不是非要带走小豆不可?”

      杨简点点头,补充道:“还有仙人垂泪,二者缺一不可。”

      “救为了救你说的那个中毒的朋友?”月里朵的中原话只学了个半吊子,对嘴里最后的两个音节十分陌生:“‘朋友’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你不怕被小豆蛰死也要救‘朋友’?”

      杨简闻言微愣。

      他上学时成绩还不错,中文虽学得不精,倒也还能应付应付考试,此刻却也不知道该如何向咿呀学语的月里朵解释了。

      “朋友嘛......就是,”杨简摆出一副大叔叔的神秘姿态,悠悠道:“一种虽多年不见,却始终牵肠挂肚的人。相见会欢喜,离别便伤怀,伤怀到你晚上瞧着圆圆的大月亮,能在月光里看见他的影子。”

      “这不就是喜欢的人?”月里朵对中原话里的“喜欢”颇有心得,譬如她喜欢一起长大、还教她各种语言的阿灵,又譬如还喜欢一直陪着她的“小豆”。

      “算是吧,不过又有点不一样。”杨简说着,目光渐渐飘远了,似乎在想什么很久远很悲伤的事。

      月里朵仰头看着他,她觉得这个赵人此刻应该是难过的,不禁脱口道:“有什么不一样?”

      “我们中原有句古话:‘士为知己者死’。喜欢一个人是心生欲念,有了所图,盼他回应,盼他夜喜欢自己。但若是朋友,便只遥遥地盼他一切平安,甚至不惜豁出性命,只为他安好。”

      月里朵睁大了眼睛:“那这个‘朋友’,看来是很重要很重要的人了。”

      “还行吧。”杨简摇摇头,干笑一声,懊悔地扶额道:“我跟你一个小孩子家家的说这些做什么?”

      顿了顿,又正色道:“月里朵,既然火毒蝎只认你一个主人,我便要将你也带走。待会你别出声,等救完人我定将你毫发无损地送回来。只要你乖乖配合,作为报答,刚刚你说的那件事,无论是什么我都会做到。”

      杨简一边说,一边上前两步,蹲了下来,与女孩四目相对:“怎么样小家伙?这对你我皆有益处。”

      月里朵却伸手拍拍他肩,嘴一瘪:“不行。”

      杨简心内一沉,皱了皱眉:“为什么不行?”

      要不是他这人比较尊老爱幼有原则,早一巴掌拍晕将人直接带走了,仔细想想,废这么多话纯属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

      “你明日就得帮我做这件事,晚了就来不及了!”月里朵悲伤地转过头,矮小的背影缓缓塌了下去:“仙人垂泪你可以带走,我和小豆也可以随时跟你走,但是过了明日阿灵便再也不能复生了。”

      杨简蓦地想起傍晚时分殿内的情状和那个满头花白的国师巴岑,脱口道:“阿灵?你是想让我明天去救要被沉河的那个阿灵?”

      月里朵缓缓捏紧嫩生生的拳头,两肩“唰”地挺了起来,咬牙切齿道:“没错,现在连四-大护-法都听巴岑的,没有一个人愿意帮我救阿灵!阿灵是母亲死前为我选的玩伴,还是阿傩族的圣女,我们一起长大……我一定不能让她被巴岑就这么害死!”

      杨简点点头:“原来如此。我可以帮你救人,可是吧——”

      “可是什么?”月里朵急急回身,打断他道:“你还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不不,我是想说……我一个赵人,在这人生地不熟,语言也不通,连你那个姐妹阿灵都没见过,要如何帮你救人?”

      杨简双手一摊,无奈道:“我是会点武功,轻功也还行,可外面那几个护-法都不是吃素的,他们要是一起来对付我,事情可就难办了。”

      他被抓被杀都是小事,唯独不能耽误方澈解毒,他既然许下了不会让他有事的诺言,便是上刀山下火海,剐去一层皮也要做到。

      月里朵闻言,神色和缓了下来,接着颇有些调皮地冲他眨了眨眼,一双滴溜溜的大眼珠子瞟向大殿下那道与护-法们仅一墙之隔的石门,神秘兮兮道:

      “放心吧,办法我早就想好了。”

      于是,这日天还没亮,为救朋友不惜豁出命去的“窃贼”杨简便被下了大狱,罪名是“冒犯圣女”。

      月里朵先是向众人称他是自己认识的狂热信徒,因为天生哑疾无法说话多年来欲求圣物医治,又说他半夜在圣殿外鬼鬼祟祟,叫英明神武的圣女大人发现,亲自抓了个正着。

      好巧不巧,这还没完,就在月里朵向殿外的三个护-法宣告杨简的罪行之时,被支走的右护-法仡索也匆匆赶了回来。

      仡索浑身上下粘满了两头细中间宽的常见榕树叶,像是在叶片做的池子里滚过一遭似的,一身劲装变得皱巴巴的,白头帕和佩刀也不知丢在了何处,长发胡乱地四散,狼狈极了。

      见平日里素来谨慎自持的仡索这副邋遢模样,其他三位护-法连同月里朵都吃了一惊,蚩卫见状不厚道地冷嘲了几句,只有跪在地上佯装忏悔的杨简心虚地移开了眼睛。

      仡索一面听月里朵解释,目光一面不住在杨简身上打量,待月里朵讲完来龙去脉,他淡淡地“嗯”了一声,接着也不理会其他三个护-法惊疑的目光,主动请命将杨简押进大牢。

      圣坛的大牢建在距离圣殿不过百步远的地方,杨简被麻绳缚了手,绳子另一端叫仡索牢牢攥在了手里。

      杨简老老实实跟在仡索后头,瞧着前边壮汉头上重新系好的白头帕,心里微微发紧。

      昨夜,他为了支开仡索,和他交过几招,当时仡索在圣殿外榕树后边的树林里追上了故意现身的他,一刀自下而上猛地挥向他右腿,险些叫他气息不稳,从树枝上掉下来。

      他反应过来后,一手提剑迅速接住仡索迎面而来的一劈,一手攥着长长的榕条,在树枝上燕子似地不住起起落落,将仡索缓缓引进了包围圈——一面早就织好的榕条大网。

      而他手里攥着的榕条正是这面大网的关键束口。

      仡索虽然谨慎,却到底还是个愣直的山间汉子,没被颇具心机的中原人坑过,只觉自个追着那“刺客”在树上上上下下乱蹿了一会,莫名其妙便被限制住了动作招式,再提气挥刀劈砍靠近的对方时,只见那人利索的纵身一拉,自己周身垂下的榕条便像活过来一般陡然勒紧了。

      尤其是握着刀柄的那只手,被牢牢卡在了好几根交错的榕条之内,彻底动弹不得。

      接着那“刺客”利落地夺了他的刀,抡臂一挥不知扔到了何方,还贱兮兮地对他一拱手,无声比了个奇怪的口型,然后脚底抹油似地溜了。

      仡索心内焦急不堪,生怕圣女有个三长两短,几番大力挣扎之后,硬生生凭借一身蛮力,将周身纵横交错的榕条崩了个干净。

      重获自由后,他也不去找那白帕佩刀,飞身提气便急急赶回了圣殿,怎料还没飞到,便远远瞧见月里朵五花大绑了一个欲闯圣殿的信徒,还十分气恼地扬言要将他与阿傩族的叛徒关在一处,明日一同沉河。

      仡索一眼便看出这信徒的身形分明和夜里引开他的刺客一模一样,心中暗暗生疑,却不知圣女做了何种安排,只得上前亲自请命,确保能将这人连一根汗毛都不落地关进死牢。

      圣坛死牢戒备森严,深深埋在地下,四面都是整块的光滑巨石,牢里关的皆为命不久矣的死囚,就连长着翅膀的野鸟都飞不出去,再厉害的轻功武功都是徒劳。

      “喂,你——”仡索蓦地停了脚步,回身冲杨简道:“昨天晚上那个人是你吧。”

      杨简紧绷的神经猝不及防一跳,脚下打了个绊子,差点撞上仡索壮实的胸膛。

      他摇摇晃晃站定,满脸无辜地看着仡索,一言不发。

      月里朵是南诏圣女,对南诏人而言,她的话便是真理——即使只是在面子上,月里朵既然说了他是个哑巴信徒,那他现在就是哑巴。

      一个装聋作哑、如假不换的哑巴。

      “不说话?我知道是你。”仡索冷冷瞥了他一眼,接着攥紧牵着杨简的麻绳,一把把他拉到跟前,死死盯着他道:“听着,我不管你对圣女有什么图谋,不过......”

      仡索的眼神立时又降了几个度,声音冷得犹如冬月里满河的坚冰:“你要是再敢打圣女的主意,我一定会把你砍成碎片喂鳄鱼。听见了么?”

      杨简:“......”

      有没有可能是月里朵先打的他的注意呢?

      他呆愣地眨眨眼,继续装聋作哑。

      仡索见杨简没什么反应,翻来覆去又威胁了他几句,左右不过喂鱼、砍头、挖心这几样,接着两人又走了数步,杨简再次被狠狠一拽,接着在什么都还没看清的情况下叫仡索一脚重重蹬在心口,踹下了一处像是深井的地方。

      杨简大睁着眼,心口钝痛不已,整个身体失重似的向下直直坠去。

      周遭流风“呜呜”飞驰,刮得耳背生疼,为了不暴露身份,他死死克制住自己想要蹬一脚周遭的石壁施展轻功的本能,嘴唇几乎咬出血来。

      也不知坠了多久,忽地听见一声砂石落地的噼啪起伏,杨简打了个激灵,知道再不行动便要摔死了,他终于按捺不住,在空中飞快提气旋身,两脚在石壁上连踢两下,然后风筝似的落了地。

      他还没顾得上喘口气,便听头顶传来巨石擦动的笨重声响。

      仰头一望,只见头顶为数不多的光线被挡了个七七八八,仡索的声音再次传来,落在他头上,空灵而幽邃:“昨夜果然是你。”

      杨简怔了怔,目光倏地落到两手间的麻绳上。

      从顶上洒下来的碎光此刻正打在绳子上,整根麻绳都绷得笔直——原来这麻绳的长度正正好就是从死牢入口到底部的距离!

      仡索刚刚原来是在故意试他的轻功,其他的死囚落地前必然都会被麻绳拉住,只有他快要落地了还没动静!

      若是他真不会轻功,刚刚早就摔成一滩肉泥了!

      杨简气得几乎要升起几缕青烟,心里爆出一连串问候仡索的怒骂,他狠狠踹一脚脚边垒起的石堆模样的东西,使力将两手的麻绳一把扯开。

      上边的仡索见他气急败坏,自己大仇得报,似乎低低笑了一声,接着便指挥将死牢用巨石堵了个严实,踏着略快的步子走开了。

      杨简眼前骤然漆黑一片,他靠在身后的石壁上歇了一会,待心中火气平复,双目也适应了黑暗,便从百纳袋里摸出沾了泥的魂灯。

      暖黄的火光渐渐亮起来,照得周遭石壁泛出玉一般的光泽,杨简垂下眼皮,余光一扫,这才看见他脚边散落的那堆黑影不是什么石头,而是参差错落的粼粼白骨。

      大小不一的白骨们就这样静静环绕着他,鼻间不知何时已充斥着浓浓的腐臭味,一颗硕大的骷髅头被踢到了最远处,黑洞似的眼睛正幽幽看着他,仿佛下一秒就要笑出来。

      满室的灯光抖了两下,杨简打了个激灵,一时间什么找阿灵什么月里朵都忘了个干净,他缓缓蹲下身,伸长手臂拾起一块散落的白骨,欲将它们重新摆好。

      一面摆,一面嘴里还念念有词:“对不住啊这位老兄,我不是有意冒犯你的,实在对不住……”

      就在这时,他身后蓦地传来一道极轻的脚步声。

      杨简忽地没了声。

      就在这满室寂然之中,一女声飘然道:“你是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锒铛下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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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脊椎出了一点问题需要住院半个月做手术,每周都会保持更新。完结文可以戳这里《旧游旧游今在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