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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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步方案都看了吧，有什么想法？”
会议室里，首位的秦丽环视一圈。然而目光所及之处，每个人都抿住唇，没有开口的意思。
于是她看向神色最淡然的一个，点名道：“小琦，你跟我最久，要不你先说一下。”
正埋头敲击会议纪要的方琦指尖一顿，随即抬起头来。
她看着投影的文档，斟酌道：“现在方案的传播逻辑已经很清晰，打造人设也确实是当下最安全的流量密码。从执行角度看，镜头设计和故事走向都很明确。”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在“宠妻”这个被加粗的词语，还有陈默太太的名字上来回扫动。
几秒后，方琦咬了下唇，继续道：“只是我在梳理陈总的创业时间线时发现，他事业上几个最关键的压力点和转折期，恰好也是他家庭生活里一些重要的时刻。如果我们把他和妻子的叙事重心完全放在‘宠’上面。会不会反而削弱了故事里本应有的、那种更具张力的真实感？”
“你指什么？”秦丽放下了白板笔，身体微微前倾。
方琦迎上她的目光，声音更清晰了一些：“我的意思是，一个从零开始的企业家，他的时间、精力和情感本身就是最稀缺的资源。‘宠’这个字，描绘的是一种盈余的、从容的给予。但创业的真实状态，往往伴随着不得已的缺席和滞后的补偿。”
“如果我们一开始就预设了‘宠妻’的甜蜜滤镜，那么当采访中触及这些真实的、带有缺憾的往事时，我们是否还有勇气，去呈现那份比‘宠’更复杂、但也可能更厚重的东西？”
她话音一落，会议室便安静了下来，没有人再开口。
大概过了半分钟，秦丽才很轻地笑了一声，她向后靠进椅背，手指在光滑的会议桌面上轻轻敲着。
“想法很好。但是小琦，你可能想的太深了。”
方琦不自觉地捏住拳头。
“我们这个项目，预算和周期都签在合同里。你所说的‘缺席与补偿’，那种复杂的真实，需要时间去发酵，去等待，需要采访对象卸下所有心防——那是可遇不可求的礼物，不是我们能靠流程‘设计’出来的。”
“而‘宠妻’，”她指向投影，语气斩钉截铁，“是可控的，可执行的，且在传播上绝对安全的。它不需要对方袒露脆弱，不需要我们承担挖掘‘真相’可能带来的任何失控风险。”
“所以，把你的思考收好，它很珍贵，但用错了地方。我们服务的是甲方，他们要的是清晰且温暖的形象，不是复杂的人性。”
“如果没有其他问题的话，就按原方案执行。”
秦丽停顿两秒，合上笔记本，站起身：“每个人完成自己的部分，周二下午两点，发我邮箱，散会。”
她一离开，椅子挪动的声音接连响起。
方琦没有动作，只安静地坐在原位，将纪要补充完整。
同事们散的很快，等按下保存键时，会议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关上电脑后，方琦很慢很慢地吐出一口气。
秦丽说的没错，对于她们这种商业制片公司来说，服务的对象是甲方。虽然她们才是创作的人，但大方向早已确定，能做的不过是填充最保险，最低成本的故事。
在这里的一年，方琦早就认清了这个事实。这也是只要领导有了初步方案，基本不会有人修改的原因。
但是...
她想起自己看见的那个名字，在会议前的补充资料里，写在陈默太太之后。
那个曾经资助过自己的理想，指引过自己方向的人，在旁人的语境里，简介只有四个字。
——许静禾，全职太太。
她本来不知道这个许静禾是不是她认识的那个。但因为秦丽在介绍项目时，喜欢先展示下自己的人脉。
她说这是她老师介绍来的项目，CEO的太太是她的大师姐，以前也是一名导演。
方琦这才确定。
于是她没有忍住，想为许静禾争取一段话语权。
显而易见，她失败了。
如她所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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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琦整理好思绪，抱着电脑回了工位。
刚坐下，就有两个平日交好的同事聚到了身边。
她们三人年纪相仿，口味又相近，时间一长，便成了上班搭子。
尤心怡拍了拍她的肩膀，宽慰道：“阿琦没关系，等咱成了头儿，说拍什么就拍什么，想怎么拍就怎么拍！”
然而一旁的王书媛闻言，却叹了口气：“但拍什么也不是头儿能决定的，是甲方爸爸。”
尤心怡笑容一僵，拉下脸来，“那怎么办，我们的出路在哪里？”
王书媛老神在在：“老话说得好，打不过就加入。”
尤心怡一脸嫌弃：“你这是同流合污。”
“胡说八道，这明明是卧薪尝胆。”
王书媛眼睛瞪得溜圆。
尤心怡立马翻个白眼。
方琦被逗得哈哈大笑。
“行了行了，”方琦看着这两位活宝，摆手道：“又不是没被毙过方案，我真没事儿。”
听她这么说，王书媛拱了拱鼻子，笑嘻嘻道：“就是就是——咱仨可是文能写稿，武能抗相机的钢铁女战士，这点小挫折，又算得了什么？”
“给咱们仨挠痒痒都不配！”
尤心怡一听，乐了，刚要搭腔，却被方琦打断。
她懒怠地靠在桌边，说：“两位同志，咱仨现在最大的困难，是周二下午就要交的脚本。”
“进展如何了？写的完吗？”
“救命。”尤心怡捂着脑袋，“我现在应该在床上看电视剧，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别提了，”王书媛哭丧着脸，“我今天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调休都比年假长了。”
“我靠！”
尤心怡大惊，连忙跑回自己的工位，拿起手机：“我忘记打卡了，不行，一分钟都是加班。”
她嘴里念念有词，手指按键如飞。王书媛和方琦对视一眼，笑着摇了摇头，各自散开。
方琦看了眼时间，现在是下午三点半。
微信消息空空的，沉思几秒，她重新打开了电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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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入工作，时间过得很快，不一会儿天就暗了下来。
方琦凑在电脑前，前后划着长青科技的照片，思考可以使用的场景。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突然响了。
注意都在构思上，方琦也没看对方是谁，直接按下了接听，态度礼貌又疏离：“您好。”
对面安静两秒，传来一声轻笑。随即响起道低沉又好听的男声，还刻意模仿了她的语调：“您好。”
方琦一顿，瞥向屏幕上的名字。
——沈行则。
“呃...”她直起身，不自觉地摸了摸鼻子，问：“怎么了？”
沈行则又笑了一次，回答道：“发消息给你没回，便打个电话试试。”
“打扰你了吗？”
“没有没有。”方琦退出全屏，果然看见新的微信，连忙点开，向他道歉：“不好意思，刚刚我没注意。”
“没关系。”
“不打扰就好。”
“我这会儿看到你的消息了，”方琦说，“是要临时出差吗？”
“是的。”
“要下周三才能回来。”
“抱歉，不能接你吃饭了。”
“没事，”方琦表示理解：“我这几天也会加班，你忙你的就好。”
对面却沉默下来。
方琦以为他要挂了，正想说再见，谁知道沈行则又问：“会记得按时吃饭吗？”
“会...吧？”回忆了一下过去的情况，方琦答得有点心虚。
听筒里再次安静了一会儿。
“平时是一个人吃饭？”
方琦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老老实实回答：“不是，我和我两个同事一块儿。”
“好的，我知道了。”沈行则低声道。
知道什么？
方琦诧异，但没问。
“你继续工作吧，我去收拾东西。”
“好的。”方琦点头，“再见。”
“嗯，再见。”
挂断电话，方琦重新打开照片，想接着刚才的继续。
却不知为何，尝试几次都看不进去。
脑子里只剩电话里的对答，她好像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
方琦看了眼时间，现在是五点，马上就该吃饭。
心脏突然被不知名的东西撞了一下，震荡从胸口蔓延至耳尖。
思绪变得乱七八糟，方琦拿起手边水杯，几大口喝光里面的水。
果不其然，在墙上挂钟报出六点的同时，公司来了一个拎着保温箱的男人。
对方走进来，四处环顾一圈，问：“请问谁是方琦女士？”
方琦一直注意着门口的动静，闻言站起身，朝对方走过去：“我是。”
男人微笑：“方女士，您点的餐到了，请问我放到哪里？”
方琦将他带到平时吃饭的地方：“放这里吧。”
“好的。”
男人手脚利索地拿出菜品，刚好是三人的分量，从前菜到餐后水果一应俱全。
方琦看着这些，感觉好不容易恢复的心跳，又跳快了一些。
“祝您用餐愉快。”男人颔首。
“谢谢，辛苦了。”后者点头。
“应该的。”男人转身离开。
“哇——！”尤心怡从工位走过来，双手合十道：“阿琦宝贝，你是天使吗？你怎么知道我饿了。”
王书媛跟在她身后，同样语气夸张：“而且是鹤鸣居的饭？阿琦小天使，你是发财了吧？”
方琦哭笑不得。
她拿出手机给沈行则发消息：【你点的饭？非常感谢。】
又回答已经坐下的二人，
“别人点的。”
“谁？谁谁？是谁？”
尤心怡连续发问。
手机震动，是沈行则的回复。
他在认领了行为的用时，再次强调：【不用那么客气，我们是夫妻。】
看到最后那句，方琦手指一顿，唇角勾了勾，没忍住，笑出声来。
锁好屏，放下手机。
迎着两双八卦的眼睛，方琦回答：“是我老公。”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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