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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养子谢珩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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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内堂,静得能听见风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季夏身上,惊讶她的语出惊人,自不量力。
“带进来。”
谢沧浑厚嘶哑的低沉声响起。
内堂的丫鬟下人向两侧退开,季夏被红袖带上前来。
她的脚步不疾不徐,神情冷静,不见一丝慌乱。
这是季夏第一次踏入内堂,余光扫到四周,内堂摆设,从字画到茶盏,风雅精致,件件难求,不愧是谢沧唯一的独子,什么好东西都先紧着东院来用。
谢沧侧坐在矮榻床沿,身前是在床上五窍流血不止的谢临安。
季夏学着这个朝代的礼仪,端端正正地朝谢沧行了一礼,缓缓开口:“家主,我刚才说少爷的病,我能治。”
语气冷静,不卑不亢。
谢沧锐利的目光射向季夏,带着探究质问地打量,身旁的随侍赶忙解释道:“家主,这是半月前抬入府的那个冲喜的女子。”
谢沧听完眼神一暗,眉头紧紧蹙在一起。
这便是那道士算出的——八字相合破煞之人?
谢沧这才想起季夏来,半月前,所有的大夫都束手无策,无奈他才听了那送上门的道士所言,找个八字相合的破煞之人,来压制临安身上的邪气,他冒着抄家灭族的天大的风险让这女子进了门,可三日又三日,临安的病没有丝毫好转,他本来已经打算再过些天没有效果,便处理掉这个女人。
却没想到,今日这女子倒自己撞到了他眼前。
他子嗣命薄,这么多年只得了临安这一个儿子,虽自小便身体较常人弱些,但一直精心照料着,也算是平安长大了,本想这几年寻个世家贵女为谢家延续香火,却没想到,月前,临安突然邪气入体,病情一日胜一日的严重。
他遍寻名医,甚至从京中请来御医也说是回天乏术。
临安的症状可怖,他也听到些下面的风言风语说临安是中邪之症,不得已才信了那道士的话,冒险一试。
难不成,那道士的谶言应在了这里?
“你说你能治?叫我如何信你?”
季夏神色从容,恭敬回话:“家主即便不信我也没有其他办法不是吗?大夫赶来需要时间,少爷现在的状况等不到那时候的,既然都是死,家主为何不让我试一下呢?”
她在刚才第一眼看到谢家少爷的症状的时候,就觉得有些熟悉,皮肤溃烂,五窍出血,和身上会有青紫癫痕都像极了现代败血症的症状。
八分相似症状足够她开口了,剩下的就需要她再去验证一下。
季夏接着开口,语气多了恳切,“家主与其让我去证明自己有救人的能力,不如相信我想要活命的心,不是吗?我救少爷,也是在救自己。”
谢沧目光肃冷,半晌,幽幽开口:“我就信你一回,记住,救活我儿,你的命才能留得住。”
谢沧起身让出床榻,走到内堂一侧坐下,紧盯着季夏这边。
季夏转身对着红袖道:“你们少爷平日饮食有什么习惯吗?从细说来。”
红袖瞥了一眼已经在上首椅子上坐下的谢沧,见对方没什么反应,心下斟酌,开始事无巨细的报给季夏。
从红袖这些大丫鬟的口中再次确定了季夏的推断。
谢临安的邪症,单纯就是......缺少维生素c了。
原来,这谢家少爷自小体弱,但又喜欢模仿世家子的那些风雅行为,常年喜食冷食冷酒,还会服一种让人“灵台开朗”的仙丹。
这仙丹季夏也猜到了。
是寒食散。
这个大乾王朝和魏晋有些相似,高门世家林立,世家子追求飘逸羽化,喜好服用寒食散,不过即是蔚然成风的多数服用,应是不会达到这般重症的,除非——
季夏没有空深想那么多,当务之急,是先救下他的这条命。
多年冷食、酗酒、矿物刺激,让他的身体及其缺乏维C,所以这些身体表征才会这边可怖。
而想要解决这个问题,其实也很简单。
只要给他补上维c,应该就能吊住他的命了。
只是这个朝代没有医用药品来快速补充,只能用些冒险的办法了。
“红袖,速去命人寻两样东西:蔷薇果和向阳老松之针,越多越好。”
这蔷薇果和松针维生素含量极高,用一些方法提取,只能一时间大量服用,起到补充的作用。
底下的红袖虽不懂季夏为何要寻这两个物什,但事关世公子性命,旁边还有家主坐镇,由不得她来好奇,只能听吩咐让内堂众人抓紧忙碌起来。
“蔷薇果切开用陶罐急火快煮,煮沸后用最细密绢帕反复挤压过滤端过来;松针也是洗净后,用陶罐三碗煎作一碗,文武火交替,待水色金黄,松香满溢即可。要速去抓紧时间知道吗?”季夏叮嘱道。
接着,季夏阔步走到窗前,推开了这内堂紧闭着的窗户,清新鲜活的气息涌了进来,驱散了内堂令人作呕的恶臭。
三言两语之后,季夏便再没动作,停下来开始静静等候着。
一旁看着的的谢沧面色已经铁青,看季夏儿戏般的行径险些咬碎了牙,才让自己没有上前打断。
松针?蔷薇果?
如此这般便能挽救一条濒死的性命?
谢沧暗下决心季夏若没有化腐朽为神奇,他定要亲手斩了这女子的头。
片刻,一碗金黄色,一碗深红色的汤被断了上来。
季夏扶起已经陷入昏迷的谢临安,他已经没有吞咽意识,季夏拿碗撬开他的口,一点一点把那深红色的汤药灌下去,行为之粗暴,让旁边想上前帮忙的红袖为之讪讪。
眼看汤药洒了一半,季夏冷声示意红袖:“再去熬!”
接着端起另一碗汤药准备再次暴力开灌。
如此反复多次,季夏才终于停下,道:“每隔半个时辰,再把刚才的步骤重复一次。”
红袖应声,吩咐丫鬟开始清理起撒出的汤药。
季夏转身朝着一旁的谢沧走去,“家主,我能做的已经做完了,少爷最多半刻应该便会止血清醒。”
谢沧:“片刻?再等片刻大夫也该来了,那时我儿若不醒,便是你的死期。”
季夏没有言语,神情也不见害怕,只默默后退几步,立在旁边等着片刻过去。
穿堂风带着从窗外吹进来,裹挟着一股生机的清新,也吹醒了榻上昏迷的人。
床上的谢临安呢喃一声,缓缓睁开了眼。
声音轻短,却震惊了屋内的所有人。
天赐神迹!
竟然真的片刻就.....醒了!
谢沧惊讶接着大喜,抬脚便朝着床前奔去。
“少爷醒了!”一声声的惊喜声从丫鬟下人口中传出,所有人仿若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除了门外的谢珩安,依旧是古井无波的神色。
只有素白绸袍下的手缓缓攥紧,脸上微微蹙起的眉心和藏在眼底的晦暗暴露了他的失态。
*
季夏自那日救醒谢家少爷谢临安后,整个谢家所有人看她就像“世外高人”一般。
仅用了寻常两个东西,便治好了一个濒临死亡的中邪之人。
虽然季夏很想用科学来告诉她们,这不是神迹,只是对症用药。
但这样解释的话,恐怕也没有人会信。
让他们相信她是个高人,总比让别人觉得她是疯子要好。
脱了高人的福,她再也不用晨昏诵经了,也不会再饿肚子了,只要每天去看看谢临安的恢复情况就行。
季夏不仅保住了谢临安的命,保住了自己的小命,也间接救了这内堂一众的丫鬟下人。
一日三餐从粗茶淡饭变成了山珍海味,之前的额头伤口因为用最次等的伤药匆匆包扎,所以留下了狰狞的痂痕,为了感谢她的救命之恩,红袖等人特意给她寻来了府里上好的祛疤药。
谢沧也看在她救了谢临安的份上,暂时放下了对季夏的杀心。
谢临安的面色越来越红润,身上的青紫癫痕也褪去了许多,牙龈红肿吐血已经止住了。
一切似乎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
连日的绵绵细雨终于退去,碧空如洗。
这天,季夏自己在屋里练习力气,用她屋里唯一的床,她一会单手抬左侧,一会三根手指抬,一会又两手全部举起床榻。
她想知道她的力气边界在哪。
只听一声“咚咚咚”,门外有人敲门。
季夏停下手上动作,打开门,眼前站着一男一女,男的是已经被季夏手刀晕好几次的那个看门小厮,另一个是个陌生女子面孔,衣着素白,眉目温和。
女子见到季夏,恭敬行礼:“姑娘,我家公子想请您一叙,请您随我移步。”
虽然季夏是冲喜的新娘,但府上的所有人还是心照不宣称呼她为姑娘。
谢临安昏迷多日,也不知道自己已经娶了个冲喜的新娘,那日醒来也只当季夏是个府上寻常的丫鬟救了他。
“你家公子是何人?”季夏问。
“我家公子名叫谢珩安,是侯爷的养子。”女子解释道。
“侯爷?”
“是的,姑娘,家主乃是这琼阳郡内唯一的县侯。”
季夏心底一跳,之前也只猜测这谢家是这琼阳郡的三大世家之一,没想到谢沧还袭爵封侯了。如果谢家只是这郡中一个以姓而居的世家,本地势力盘根错节,季夏也只会当它是个地头蛇,但若是这谢沧还是这片地方唯一的侯爷,那她逃跑更棘手了。
季夏之前做逃跑打算,以为只要离开谢家掌控的琼阳郡便可,现下得知谢沧是侯爷,她要重新计划一下了。
她对这个世界,了解的还不够。
季夏跟着女子去见她家公子,才知道领路的女子名叫青棠,是负责西院的大丫鬟,和红袖绿韵一样同属于府上的一等丫鬟,平日只侍候主子。
季夏跟着青棠一路从后院转过连廊来到了西院,正常的大户人家,主人居主室,其次东院,西院一般是留给客人居住的,没想到要见她的府上公子竟是住在待客的西院。
绿竹猗猗,疏影横斜,这西院的布局倒是不似东院精致,却也隐隐透着自然清冷的风雅。
让季夏想到了那晚临窗而坐,对月翻书,却被她点评为附庸风雅的谢珩安。
青棠把季夏带到一片竹林小径前便停下了脚步,示意季夏自己往前走。
不过一盏茶功夫,季夏便走到了。
*
朗月入怀,君子如玉。
这是此刻的季夏,在看到竹林尽头下棋的谢珩安,脑海里第一时间蹦出的词。
熟悉的素白绸衫,熟悉的清冷眉眼。
其实她早该猜到的,当日谢珩安跟在谢沧身后而来,她就该想到他和谢沧必定关系匪浅。
原来,他就是谢珩安,谢沧的养子。
一个住在西院,不甚受宠,每日只到深夜才会去往东院旁边藏书阁看书的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