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四章 ...

  •   之后的几天,平静无波,季夏每日还是晨昏诵经,早晚不误。
      她没有再去那个藏书阁,谢珩安也像是真的相信了她的说辞一般。

      日上三竿,春日煦暖。
      季夏独坐角落,看着左手上已经能倒背如流的佛经,摩挲着右手上的佛珠,闭目轻声呢喃。

      世人祈愿求佛,佛祖高座殿上。
      求着众,应者少。
      若她这样长跪祈福的冲喜能奏效,世间又怎会有悲苦离合。

      季夏只相信人定胜天。

      今日冬春不在身侧陪伴季夏,独留季夏一人在此诵经,谢临安的病情加重,冬春被调去内堂侍候了。

      季夏百无聊赖地在诵经,突然听到“吱呀”一声。

      转过头看去,右侧身后的大门外阔步走进两个男人,一个满身威严的中年男人,一个仙风道骨作道士装扮。

      两人匆匆进入内堂,没一会,一道怒极的质问声穿透墙体落在季夏耳中。

      “你不是说只要找到这八字相合的人给我儿冲喜破煞,我儿就会好转的吗?如今多日过去,怎会一点好转不见?”男人声音浑厚,语气急躁。

      原来刚才那中年男人就是谢家家主谢沧,这是季夏来到谢家这么多日,第一次见到传闻中的谢家家主。

      想象中的回话季夏没有听到,想来是对着那道士说的,而这道士应该就是给谢沧出主意去“冲喜”之人。

      不过——
      破煞?

      季夏抓住了个关键词。

      冬春总和她说少爷重病在身才缠绵病榻,居然是中邪?
      难怪佛像前驱邪道具摆了一排,府内的消息捂的严严实实不让人知道。

      她之前的疑惑用这个解释仿佛也能说的通,但季夏总觉得有什么重要的点被她遗漏了。

      谢沧在内堂待了半盏茶的功夫,就又风风火火的离开了,想来平日是很忙的。

      那道士虽受到谢沧的怀疑质问,但没想到最后被波及到的人,是她。

      无妄之灾。

      季夏被告知自今日起要斋戒三日,水米不进,不食五谷秽气。

      没有效果就开始折腾她这个冲喜的苦命人。

      季夏暗自咬碎了牙。

      *

      晚上,饿着肚子的季夏静静等到深夜,更声响起才翻身起来。

      轻车熟路地敲晕了守卫,再次走进了藏书阁。
      一回生,二回熟。
      今日她来一是要还那本《县志》,二是来拿那本《大乾律》。

      季夏抬步直直朝着窗边茶案上摆放的糕点走去,准备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她已经一天水米未进了。刚进来后她特意把这藏书阁转了一圈,防止上次那件事再出现,确认真的没人,她才放下心。

      吃饱喝足,季夏把之前拿的县志原样放了回去,看到临窗的茶案上放着的已经是一本新的书籍,只好转身自己去多宝格上找,她手里拿着从自己屋里揣出来的红烛,就着光翻找着。

      烛光摇曳,同时照亮了她的清秀面庞。

      “吱呀——”

      穿堂风夹着门打开的声音传来,烛光摇曳间,季夏眼疾手快吹灭的红烛,将自己的身躯掩藏在阁架深处的阴影里。

      窗边烛光亮起,透着影影绰绰的间隙,季夏看到了谢珩安。

      她以为谢珩安今日不会来,原来是还没到时辰。

      室内安静非常,循着谢珩安的视线,能看到此时烛光下,茶案上,原本摆满糕点,此时却空空如也的盘子。

      格外刺目惹眼。

      “出来吧!”

      谢珩安眼底划过笑意,看向多宝格深处的方向开口。

      “今日真是因为饿了才来的。”季夏缓缓走了出来,语气真诚。

      前后脚巧合的让季夏懊恼,早知道她就先找书,再吃东西了,但也怪不得她,她实在太饿了。

      虽和上次一样没有和盘托出,但说的也算是实话了。

      “我听人说,家主下令,命你三日水米不进为少爷祈福诵经,你如今中途进食,岂不坏了这祈福的诚心。”

      季夏心头一跳,问道:“那公子可会去家主那里告发于我?”

      “并无此意。”

      “那又何必多此一问呢?”

      谢珩安被季夏过于直白的反问堵得一滞。

      季夏冷静道:“这种痛苦自己受,却要成全别人的做法,我并不认同。”

      谢珩安回神,接过季夏的话道:“更何况佛家讲究心诚则灵,你的心这般不诚,我看即便是跪上百年,不进水米,也不见得能感动菩萨。”

      “公子你仿佛也对这府上‘唯一的少爷’的病情不是很担心啊?”

      季夏闻言回怼,话语间重重咬在“唯一的少爷”几字上。

      她其实对眼前人的身份也多少有些猜测,那日刚照面,季夏就知道这人身份不凡,府内下人多穿着麻衣葛布,而眼前男人却宽袖长袍,布料皆为丝绸质地。

      所以她才会称呼他为公子。

      今日的一番话,让季夏更肯定了她的猜测。

      府上的下人丫鬟每个人都极为挂心谢临安的病情,只因谢沧每日去内堂探望,都会因谢临安的病情没有好转而无能狂怒,惩戒下人们伺候不周,放言若谢临安没了,让所有人去陪葬。

      季夏的话带着试探,眼神一动不动盯着谢珩安,等着他的回答。

      谢珩安:“生死有命,非人力所能转圜。”

      淡淡的一句话打回了季夏的试探。

      谢珩安拿起案上的书又开始看了起来,一如既往的没抬头,声先至。

      “拿走的那本书,记得送回原处,这藏书阁的典籍都有谢家专人每隔一段时间来检阅,所以你要拿去看,但别忘了放回来。”

      季夏对谢珩安的善意,道了句谢:“多谢提醒,我已经放回原处了。”

      接着,季夏转身便无视了身后的谢珩安,朝着刚才那未找完的地方行去。

      空气流转,静默无声。

      等她拿着那本《大乾律》准备离开时,清冷的声音再次传来。

      “这次拿的是哪本?”

      “公子不是对这里的书烂熟于心吗?”季夏反问没有回答,把书放在袖中藏好。

      “其实上次那般对月看书,在我看来,和求佛不诚一样,也是在附庸风雅而已!”

      闻言,谢珩安执茶盏的手有一瞬停顿,循声望去,已不见季夏的身影。

      *

      回去的路上,季夏边走边在思索,她在想谢珩安那句生死有命。

      谢临安的怪病若真药石无医,那距离他人没,也只看他还能拖几日。

      这一天早晚会到来,她要早做准备了。

      与其等着没了用处,谢沧良心发现大发慈悲放她走,还不如相信谢沧会让她跟着谢临安一起共赴黄泉,同那一屋子的丫鬟下人一起去下面伺候他儿子。

      季夏冷静地在心里分析逃跑的可能性,这府里她除了知道藏书阁的位置,就是每日后院到东院的往返路线,其他的她一概不知。

      当务之急是要摸清这府里的路线和守卫,才能做逃跑计划。

      说干就干,接下来的两天。

      季夏都在深夜出门,照例敲晕看守的下人,如今也算敲出经验,越发得心应手了,终于把这府里的路线终于摸清了。

      谢家府邸占地极大,东西跨院厢房众多,一条连廊贯穿南北,东院外有两班专门的人日夜守卫着,子时轮换,其余的小厮大都住在外院,白日进内院听差。

      把这些路线牢牢记在脑海里后,季夏肚子不争气的叫她起床了。

      厚厚的云层遮挡天光,穿堂风带来了春季雨水,颇有几分山雨欲来,让人的心情也带上些许沉重。

      季夏已经一天多没有用膳,她的额头还有伤未愈,还要半夜出去摸黑记路,所以也没空去藏书阁拿些糕点,全靠意志挺了过来。

      解下头上缠着的布,这半月时间,额角的伤已经结痂,黑褐色的痂如狰狞的蜈蚣一样紧紧扒在鬓角,给她清秀的五官带来了些许凶戾的冲击。

      等痂褪去,便会有一条长长的疤痕自额角蜿蜒向眉梢。

      季夏把额角的碎发放下来,遮挡住了这个地方,起身带着冬春朝着东院走去,开始雷打不动的在角落里诵经。

      忍着饥饿开始不断背着那烂熟于心的佛经。

      倏然,内堂里传来一阵喧哗和动乱脚步声——

      “不好了,快...快通知老爷,少爷...少爷,要不行了!!”

      听到声音,身侧的冬春肉眼可见的慌乱,冲去了内堂。

      季夏闻言起身,也跟着快步走到内堂门口,里面的下人早已乱作一团,丫环婢女跪了一地。

      她的目光跳过丫鬟婢女,落在了床上。
      上面躺着的人想必就是谢临安,此时,他锦被掀开,露出的皮肤上布满可怕的青紫瘢痕,面部肿胀隐隐泛着黑紫,五窍不断地流出鲜血,一股恶臭扑鼻而来,让季夏忍不住作呕。

      这便是那中邪的症状?

      不过,这症状怎么有些眼熟......

      季夏默默退回到了刚才的角落,脑海里不断在闪现着刚才的画面。

      果然,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季夏心叹。
      还没等她计划好逃跑,就要先想着怎么保命了。

      没一会,谢沧就匆匆赶来,一身软甲,腰间悬刀,和那日日常衣着完全不同,整个人透着一股铁血肃杀之气。

      谢沧身后跟着一种的随侍,个个全副武装,能看出来是被这突发意外临时唤回来的。

      让季夏意外的是,谢沧身后的一个熟悉的身影。
      一个和她在藏书阁有两面之缘的男子。
      此时的他,仍旧一袭素白飘然,只是在走到内堂门外时停下了脚步,再未寸进。

      季夏还没来的及好奇谢珩安为何不进内堂,就听见了里面谢沧撕心裂肺的震怒声。响彻了整个院子。

      “儿啊!!!”

      谢沧一把拉过身后的随侍小厮吼道,“快!去把所有的大夫都叫来,快去呀!把那老道也唤来!!”

      “你们是怎么照顾少爷的,我儿今日要是救不回来,你们在场所有人都有罪,都要死!”

      季夏无语凝噎。

      很好,她也在场,这个限定词,也包括了她。

      这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命运掌握在别人手上的感觉,真是,不爽极了。

      别人要她死,她就偏要活!

      季夏抬腿,绕开一众磕头求饶的下人丫鬟,缓缓上前,直视谢沧的目光开口:

      “我可以救他。”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