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进侯府冲喜后死遁了》戈砚

3、第三章 你是何人？

　　接下里的三日里，季夏像古代晨昏定省的儿媳一样，每日早出晚归，开始她的诵经祈福的时光，一诵便是一整日，完事后便会被带回后院，用膳看管起来。

　　认字的事虽然被肚皮的温饱所打断，但季夏也没有放弃，如今那基本经书她已经倒背如流，只需要照着文字学明白是什么意思就行。

　　这三日，季夏也旁敲侧击过冬春谢家的情况，但小丫头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重要的信息更是三缄其口，这让季夏心中隐隐不安。

　　她好不容易得来的小命，不能折在这里啊。

　　唯一让季夏高兴的事，似是看季夏过于安静顺从，屋外的守卫下人从两个变成了一个人。

　　这也算是意外之喜了。
　　凭她的力气，放倒一个人还是很容易的。

　　不能一直坐以待毙，等着铡刀落下。

　　*

　　深半三更，云雾浓重，月色也被遮掩的昏沉，所有人都熟睡之际。
　　季夏轻轻打开一扇房门，看着靠在门边打鼾的下人，一个箭步上前，扬起手刀，照着对方脖颈砍下，果然见那人头一歪，晕了过去。

　　在唤了几声仍未醒之后，确认那人是真的昏倒了。
　　季夏：小说诚不欺我！

　　避开了府里人最多的东院和后院，她一路小心翼翼朝着东院旁边摸去，那里，就是她今日要去的地方，这府上的藏书阁。

　　这地方是季夏从冬春口中套出来。

　　心里的不安让她想要尽快知道这个朝代的所有信息，所以，她打算先偷几本书回来，在房内慢慢认，能多知道一些总是好的。

　　终于在沿着回廊走了一盏茶的功夫，季夏找到了这地方。

　　藏书阁和东院相邻，距离其实也非常近，但可能是府上的人不常往这边来，季夏一路走来，道路上能明显看出无人细细打理，两旁的草丛杂草很多，全然不似东院内打理得精致有条理。

　　檐廊下只有零星两盏孤灯随风亮着，此时天上云雾散开，月光倾洒，亮如白昼。

　　季夏见此处有些破败，里面也没有光，想来应该没有人在。
　　她踮起脚尖，尽量让自己脚步声轻些，缓缓走了进去。

　　藏书阁很大，里面摆放的书琳琅满目，季夏顺着多宝格一路找去，借着月光一个一个找着她要寻的书，艰难的认着上面的字。

　　终于在一个架子上，看到了一本刻画着像是地图一样，写着“.....县志”二字，想来这本应是没错了。

　　书到手季夏不打算多做停留，转身便准备离去。

　　倏然一道高大影子在月光的投射下从季夏身后缓缓逼近，季夏眉峰皱起，心头顿时一紧，把手中的书往袖中一藏，握紧拳头，牟足了力气，转身朝着身后之人砸去。

　　小小的拳头携着劲风，却在来人身前被对方牢牢握住。

　　手腕虽被缚住，但来人明显没料到季夏力气这么大，身子明显被推得后退了两步，季夏眼疾手快，抬起另一侧的腿就打算朝着那人不可说的地方踹去，来人一惊，想往后撤，却没想到身子一歪，向后倒去，攥着的手一同带倒了两个人。

　　“咚——”

　　一声闷哼，冷冽的气息冲进了季夏的鼻尖，由于她身形过于瘦小，脑袋只是砸在了男人怀里，就这么呈扑倒状，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手腕上被攥着的冷意抽离，季夏正准备起身，便听到了身下男人清冷的声音。

　　“你是何人？”

　　声音清润依旧。
　　一开口，季夏便知道他就是那日代为行礼且给她解开绳子的的人。

　　从眼前的人胸膛爬起来，季夏站住后侧身伸出了手，递出的手拉起了男子，两人就这么站了起来。

　　没了盖头，季夏终于知道那日男子是何模样。

　　月光如昼，能看到男子一袭素杉白袍，只是现下有些凌乱。
　　玉簪束发，乌黑瞳，薄淡唇，清瘦身材，是个飘逸清冷的公子。

　　看到季夏在打量他，谢珩安没有打断。
　　对面女子的目光冷静直白，虽然在他身上流转，却不让他感到冒犯，只会让人觉得她在欣赏什么。

　　“你是何人？为何会在此处？不知道这藏书阁寻常下人丫鬟不得擅闯吗？”

　　谢珩安整理着凌乱的衣袍，淡淡地重复问了一遍。

　　季夏默默掩去藏着书的左手，装作一副不知情的样子。

　　“奴婢是新来的，夜间饿了，想出来找些东西吃，无意走到了这里，不知这里有少爷在此，惊扰您了，方才奴婢以为是贼人，才会唐突，还请少爷见谅。”

　　说完，只见对面男子长眉轻挑，撂下一句：“府里已经很久没有新人进来了，再想个别的说辞回话。”

　　话语间带着些许调侃。

　　季夏：“......”

　　见自己的谎话被拆穿，季夏索性不装了。

　　“我是前几日进府的，白日要给少爷诵经祈福，但我不认识字，每日诵不完百遍经文就要饿着肚子，所以我才想来这里哪些书回去自己认一认，实在是无意冲撞您，还望您恕罪。”

　　这话半真半假，只是隐去了她最真实的目的罢了。

　　季夏抬头瞄了一眼谢珩安，见他站在原地，视线落在她身上，眸中不见诧异。
　　想来，他早已猜出她是谁。
　　还好她的话真假参半。

　　见谢珩安没有再追问，只是收回视线，转身朝着多宝格最深处的窗边走去。
　　季夏小步跟了上去。

　　只见窗前摆着一张矮榻，透过月光依稀可见榻上放着茶案和糕点，一卷翻开的书卷，旁边烛盏没有点亮。

　　原来竟是在此处看书。
　　连烛盏都不点，就这么就着月光干看，怪不得会闹出刚才那一幕。

　　谢珩安坐回榻上，拿起书继续翻看起来。

　　孤月，美人，临窗而坐。
　　确实朦胧，确实缥缈，确实风雅，也确实...容易近视眼。

　　似是见季夏不但没走，还跟了过来。

　　“你并没有冲撞我，不用喊我少爷，这府上只有一位少爷。”谢珩安头也不抬地说。

　　没有责怪，也不说身份。

　　言外之意，他不会深究，也不会找她麻烦。

　　季夏转身就准备朝门外走去，忽然脑海灵光一闪，她发愁的认字之事，眼前的人不正是送上门来！

　　“看公子深夜也在苦读，想来必定是博览群书，学识不凡。”季夏改口，语气带着些试探。

　　“俗话说，不打不相识，相逢即是有缘，不知公子可否帮我一件事？”

　　季夏话说的诚恳。

　　谢珩安翻页动作一顿，偏头看向季夏神色不解。

　　“何事？”

　　季夏几步走上前，站在谢珩安身后，俯看着谢珩安手中的书。

　　“公子既是看书，可否也念出些声，让我就这般认认字。”

　　“我倒不知这世上会有人如此聪慧，只要念一遍，便能由文会意，无师自通。你可知，就连圣贤也不过才言‘书读百遍其义自见’。”

　　此话，谢珩安只觉是眼前女子狂妄之言。

　　季夏盈盈一笑：“公子不妨试试？”

　　谢珩安就这么鬼使神差念了一盏茶的功夫，他手上拿的是本《大乾律》，里面的条文每句都晦涩难懂。

　　但季夏对他的每句话都神色不变，偶尔他的提问也能举一反三的答出，唯独视线始终牢牢黏在他的书页上，仿佛真的只是不认识这书上的字。

　　谢珩安眸光微抬，看着眼前的季夏，竟有一种好奇从心头生起。

　　此女子，倒和之前传闻的农女出身不太相符。

　　那日，盖头下的面容被隐去，他只记得穿在她身上的嫁衣宽大非常。
　　此刻再看她样貌，五官虽然清秀不出挑，却双眼十分明亮动人。

　　*

　　季夏一路快步回到后院，见门口守着的下人还没醒来，心下稍定，刚才认字耽误了些时间，看样子这守卫像是不睡到明日不会醒的样子，这才悄声回到屋子里。

　　烛火下，季夏翻看着刚带回来的县志，还好刚才又学了点字，现下看确实有用。

　　县志所载，她所在的王朝的名字为大乾，确实是季夏不知道的陌生朝代。

　　此处名为琼阳郡，王朝疆域是按州—郡—县来划分的，琼阳上面有更大的淮州，下面也有几个分管的县。

　　琼阳郡有三个世代居于此的家族，谢家、赵家和周家。

　　大乾王朝，世家手握最多的权势，每个世家大族都以姓聚居，在一方州县里根深蒂固，家族中的人不仅在朝堂内世代为官，在地方也渗透从上至下各处节点。

　　深究原因，可能要上数三百年开国时，始皇帝开始大封功臣，到如今，后世继位的帝王非但没有变革夺权的想法，反而只贪图欢愉度日。如今天下的权力，只怕已经被几大功臣世家完全把控，皇权想来是衰微至极。

　　每处郡下都有“只识世家子，不闻太守名”的言传。

　　财富、权势都在世家手里，阶级固化，流民遍地，最底层的老百姓为了生存选择自卖其身，依附世家求活。
　　也难怪原身和原身姐姐骨瘦如柴，可见一斑，除了原身爹实在是个烂人之外，更多的还是世道艰难，活着不易罢了。

　　了解完这个朝代之后，季夏的、眸光更多落在书中那个“谢家”二字上。
　　这琼阳郡的三大世家谢家，和她现在所在的谢家，会不会是同一个呢？

　　县志记载有限，对谢家的介绍虽只是零星几句，季夏也有八成的确信了。

　　作为这琼阳郡三大世家之一，选她冲喜，虽是季夏高攀了，但也用不着每日看守她，甚至不许她打听府中事。

　　拥有如此权势的家族，为何会对她的身份这般小心。

　　除非——
　　她冲喜嫁入谢家的事不能让外面的其他人知道。

　　为何不能传扬出去呢？又在怕什么？

　　季夏百思不得其解。

　　她想起了刚才谢珩安手中那卷《大乾律》，时间太紧，谢珩安没有读完那本书，看来她下回要仔细研究一下这本律法了。

　　季夏这趟去藏书阁也算收获颇丰，唯一的变故就是遇到了谢珩安，但福祸相依，目前看谢珩安尚算是个好人。

　　重新得来的生命，季夏很珍惜，她要好好活着，即便她的命时刻像是悬于刀尖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