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与獠牙之上》任山春

8、深入险境 矿坑出

　　矿坑出口的光亮在前方晃动带着沙尘的风灌进来，身后的黑暗里似乎还回荡着怪物最后的嘶鸣。

　　疤脸女和矮个子走在最前面拖着找到的几袋勉强能换钱的旧零件脚步沉重，大胡子骂骂咧咧受伤的手臂已经简单包扎但脸色发黑显然毒素在蔓延。年轻人搀扶着他，脸色苍白不时惊恐地回头。

　　凌走在最后，沉默得像一道影子背包里那块冰冷的数据板硌着他的背也硌着他的意识。

　　实验体。渡鸦。N-P-07。

　　这些词在他空白的脑海里反复冲撞，试图勾勒出一个他完全无法接受的轮廓。

　　他们刚刚离开第三层，重新踏上通往第二层的斜坡通道。这里的塌方更厉害了碎石和断裂的金属支架不时从头顶坠落，发出令人心惊的声响空气里弥漫着越来越浓的尘土味。

　　“快点！这里撑不住了！”矮个子在前面喊，声音在通道里发闷。

　　突然，整个通道剧烈震动了一下！
　　“不好！是塌方！”疤脸女尖叫道。

　　头顶传来不祥的轰鸣，大块大块的岩石和混凝土混合着锈蚀的钢架，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灰尘瞬间弥漫，遮蔽了视线。

　　“跑！”
　　几人拼尽全力向前冲去。

　　凌的速度最快，瞬间超过了前面的年轻人。但他眼角的余光，在漫天坠落的碎石和尘雾中，忽然瞥见了一点光。

　　就在左侧一处刚刚被震裂开的岩壁缝隙深处。

　　不是反射的头灯光，也不是能量武器或照明棒的光。那是一种奇异的、温润的、仿佛有生命在内部流动的幽蓝色光芒。

　　光芒一闪即逝，被更多垮塌的土石瞬间掩盖。

　　但凌看到了。

　　一股强烈的、近乎本能的冲动攥住了他——那东西，很重要！必须拿到！
　　没有思考。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他猛地刹住前冲的脚步，在急速崩塌的通道里，硬生生拧转身形，朝着那处即将被彻底掩埋的岩缝扑去！

　　“你疯了？！”疤脸女的惊叫声从前方传来，瞬间被淹没在塌方的巨响中。

　　凌没有理会他扑到岩缝前，坍塌的土石已经埋到了他的膝盖他双手并拢，如同最坚硬的工具，疯狂地扒开松动的石块和泥土指尖很快磨破渗出鲜血但他感觉不到痛。

　　找到了！

　　在泥土深处，他的手指触碰到一个冰冷、光滑、非金非玉的物体大概有拳头大小形状不规则。
　　他猛地将它抠了出来！

　　就在东西离土的瞬间，它表面的幽蓝光芒大盛！将凌沾满泥土和血污的手掌映照得一片蓝汪汪。与此同时，他腰间的面具温度达到了顶点，甚至发出低沉的、几乎无法听见的嗡鸣！

　　是共鸣！这东西和面具有联系！

　　“快！！”矮个子的喊声传来，充满了绝望。他回头看了一眼，最后的逃生通道正在他身后几米处飞速闭合，巨大的岩石彻底堵死了来路，只剩下头顶不断砸落的碎石和越来越狭窄的空间。

　　他被困住了！即将被活埋！

　　求生的本能和手中那奇异物体带来的莫名牵引力，让他爆发出全部的力量。
　　他将那发光的物体死死攥在左手心，塞进怀里右手拔出求生刀狠狠插进头顶一块尚未完全塌实的泥土中，借力向上猛蹿！

　　头顶还在不断落下土石，砸在他的头盔、肩膀和背上，发出闷响灰尘呛得他无法呼吸光线几乎完全消失。

　　但他体内的某种东西仿佛被点燃了。

　　向上！向上！

　　肺部火辣辣地疼，眼睛被灰尘迷住。耳中是土石摩擦滚落的轰鸣。

　　就在最后一线天光即将被彻底吞噬的刹那——

　　他猛地探出手，扒住了上方一块相对坚固的岩层边缘！双臂肌肉贲张，青筋暴起，用尽最后的力气，将整个身体从那片死亡的泥石流中硬生生拔了出来！

　　翻滚，落地。

　　他趴在矿坑第二层相对稳定的地面上，剧烈咳嗽，吐出嘴里的泥沙。身后，传来沉闷的、最终的垮塌声，尘土冲天而起，将他之前所在的那段通道彻底封死。

　　结束了。

　　他活了下来。

　　前方传来奔跑的脚步声和呼喊声，是疤脸女他们，听到动静又冒险折返了一小段。

　　“老天……你还活着！”疤脸女冲到他身边，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从绝地里爬出来的男人。

　　凌没有立刻回应。他撑着地面坐起来，第一反应是摸向怀里。

　　东西还在。
　　隔着衣服，能感觉到它坚硬冰冷的轮廓，和那已经减弱但依旧存在的、温润的幽蓝光芒。

　　他小心翼翼地把它拿出来，放在沾满泥土的手掌上。

　　这是一块不规则的晶体，内部仿佛封存着一片微缩的星空，无数幽蓝的光点在缓缓流转、明灭。它不像是人造物，也不完全是天然矿物，触感奇特，既冰凉又似乎带着一丝暖意。

　　疤脸女和矮个子凑过来看，眼中都露出惊奇。

　　“这是……什么东西？矿坑里挖出来的宝石？”矮个子问题
　　凌摇了摇头。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东西和他和他的面具，有着某种深刻的联系。

　　矿主和大胡子、年轻人也陆续围了过来。大胡子的情况更糟了，几乎站不稳。
　　矿主看到凌手里的晶体，眼睛一亮，但很快掩饰过去，干咳一声：“这次任务……勉强算完成了。虽然损失了通道，但也清理了下面的怪物。报酬……不会少你们的。至于这东西……”他贪婪地看了一眼晶体，“矿坑里挖出来的，按规矩算是我的……”

　　疤脸女眉头一皱，刚想说什么。

　　凌已经将晶体重新攥紧，收回怀里。
　　他站起身，虽然满身尘土狼狈但那股冰冷的压迫感再次弥漫开来。他看着矿主平静地说：“我的那份报酬换成解毒剂和基础药品，给他。”
　　他指了指大胡子，“剩下的，给我现金。这东西……我的。”

　　他的语气没有商量余地。

　　矿主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又看了看凌刚才从塌方里奇迹生还的架势，权衡了一下，最终不情愿地点点头：“……行。”

　　离开矿坑时，天色已近黄昏。凌拿到了自己那份不多的现金，以及疤脸女私下塞给他的一小瓶她自己配的广谱抗毒素。“那胖子给的药不一定靠谱，这个也许能帮那大个子多撑一会儿。”

　　凌接过，点了点头。

　　几人分道扬镳。疤脸女和矮个子似乎打算继续搭伙。大胡子被年轻人搀扶着去找医生。凌独自走向灰烬城昏黄的街道。

　　他没有回那个廉价旅店。而是找了个更偏僻的、废弃的仓库。

　　关上门，确认安全后，他点燃一支从矿坑带出来的、还能用的应急照明棒。幽白的光芒照亮了布满灰尘的空间。

　　他先拿出那块幽蓝晶体，放在地上。光芒在昏暗环境中显得更加柔和神秘。

　　然后，他解下腰间用布包裹的面具。

　　当面具离开包裹，暴露在空气中，靠近那块晶体时——

　　异变陡生！

　　晶体内部的幽蓝光点突然加速流转，光芒大盛！而獠牙面具，仿佛从沉睡中苏醒，表面的刮痕和灼痕竟微微发光，那种持续的微弱震动变得强烈、规律，如同心跳！

　　两者之间，似乎有无形的力场在相互吸引、呼应！

　　凌屏住呼吸，看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他犹豫了一下，伸出手，缓缓将面具拿起，然后，尝试性地，将面具内侧，靠近额头接触片的部位，轻轻贴近那块晶体。

　　就在接触的瞬间！

　　“嗡——！！！”

　　一声低沉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共鸣响起！

　　晶体爆发出的幽蓝光芒如同水银泻地，瞬间将整个面具包裹！光芒沿着面具表面的纹路流动，仿佛在激活什么！

　　紧接着，大量杂乱、破碎、高速闪回的画面和信息流，如同决堤的洪水，猛地冲进了凌的脑海！

　　不是之前面具那种冷静的数据分析，而是……记忆的碎片？

　　模糊的实验室白光……冰冷的手术台……电极刺入皮肤的剧痛……编号：N-P-07……痛苦的嘶吼（是自己的吗？）……扭曲的人影（研究人员？）……燃烧的凤凰标志……剧烈的爆炸……无尽的黑暗……然后是垃圾场的腐臭……阿弃惊恐又依赖的眼神……江边冰冷的杀意……顾老爷子临死前复杂的话语……

　　信息过于庞杂混乱，而且大多残缺不全，伴随着强烈的痛苦和一种深沉的绝望感，几乎要将他的意识撕裂！

　　“呃啊——！”

　　凌低吼一声，猛地将面具从晶体上移开自己也踉跄后退几步，单膝跪地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布满冷汗。

　　光芒和共鸣消失了。晶体和面具都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但凌知道不是。
　　他抬头，看着地上那两样东西，眼神剧烈波动。

　　那晶体……不是机遇。

　　它是钥匙。
　　一把开启他破碎记忆和真实身份的、危险的钥匙。
　　而刚才那惊鸿一瞥的痛苦碎片，已经足够让他明白——

　　他过去所经历的，远比他想象的更加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