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与獠牙之上》任山春

5、离别 凌和阿弃他

　　火锅的热气渐渐散尽，只剩下锅底一点油星和残渣。廉价的合成食材，蘸着味道浓烈的调味包，对阿弃和小夜来说已是难得的美味。

　　他们吃得很开心，小夜苍白的脸上甚至有了些血色，眼睛里闪着光，小声说着“这个好吃”、“哥哥多下点那个”。

　　凌静静地吃着，动作算不上优雅，但很稳。他听着阿弃讲码头听来的趣闻，看小夜偶尔露出腼腆的笑。

　　这间破败铁皮屋里氤氲的这点微弱暖意，像黑暗中一簇随时会熄灭的火苗。

　　他知道，该离开了。

　　火焰再微弱，也不该被冰冷的现实吹灭。而他自己，就是那股裹挟着危险与血腥的寒风。

　　收拾碗筷时，阿弃抢着去外面公共水槽洗碗，凌就帮着把简易桌子和地垫归位。

　　小夜体力不支，又靠在床上睡着了，呼吸均匀。

　　阿弃洗完碗回来，脸上还带着水珠，看到凌已经收拾停当，坐在他那块薄垫上，似乎在出神。

　　“凌哥……”阿弃擦着手，刚想说什么。

　　“阿弃，”凌打断了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我不能再在这里待着了。”

　　阿弃擦手的动作僵住，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瞳孔微微放大。

　　“凌哥？你……你说什么？”

　　“我会拖累你们。”

　　凌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他

　　“那些搜查的人，那些通缉令，你都看到了。”

　　“可是……”

　　阿弃急切地上前一步，声音带上了慌乱。

　　“凌哥，你千万不要那么说！如果不是你，我那天在巷子里还不知道会怎样，妹妹的药也拿不到！你帮了我们那么多，我们不怕拖累！”

　　少年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抖，眼眶迅速泛红。他不是不知道危险，他只是……不想再失去一个对他好的人。

　　凌看着他，眼神深处似乎有一丝极细微的波澜，但很快又归于沉寂。

　　他抬起一只手，止住了阿弃后面的话。

　　“不要再劝我了。”他的声音很稳，像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我希望你们能好好生活，平平安安。而不是因为我，每天提心吊胆。”

　　阿弃张了张嘴，却发现所有反驳的话都哽在喉咙里凌说的是对的。

　　今天外面那些士兵冰冷的目光、挨家挨户的盘查，都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他可以不怕，但小夜呢？如果那些凶神恶煞的人真的闯进来……

　　他垂下了头，手指紧紧揪着衣角，指甲掐进掌心。

　　“好了，”凌站起身，动作干脆利落，“我要走了。”

　　阿弃猛地抬头，看到凌已经朝门口走去。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跟着站起来，踉跄地跟了两步，喉咙里发出破碎的音节：“凌哥……”

　　凌在布帘前停下，转过身。高大的身影几乎挡住了门外透进的所有光线。

　　他低头，从工装内侧一个不起眼的口袋里，掏出几枚东西。

　　是信用币。不多大概七八枚边缘有些磨损，但在此刻的阿弃眼中，却沉甸甸的。

　　“这是我醒来后，身上所剩不多的东西，希望可以帮到你们。”

　　他伸出手，握住阿弃垂在身侧、微微颤抖的手，将那几枚还带着他体温的金属币，轻轻放进阿弃冰凉的手掌里然后，将男孩的手指合拢。

　　做完这一切，他收回手，最后看了一眼阿弃泫然欲泣却强忍着的小脸，又看了一眼床上沉睡的小夜。

　　“保重。”

　　说完，他不再犹豫转身掀开布帘走了出去。身影迅速没入外面迷宫般杂乱的小巷阴影中，步伐快而无声。

　　阿弃站在原地手掌紧紧攥着那几枚还残留着一点温度的信用币，指尖用力到发白。

　　他呆呆地望着晃动的布帘，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都市噪音，直到冰冷的液体滑过脸颊，他才恍然回神，猛地冲出门。

　　狭窄的巷道空空荡荡，只有堆积的废弃物和远处模糊的霓虹光影。

　　哪里还有那个高大沉默的身影？

　　凌哥……走了。

　　阿弃背靠着冰冷的铁皮墙，慢慢滑坐下来，将脸埋进膝盖，手里的硬币硌得生疼，却不及心里那份骤然空掉一块的钝痛。

　　离开那片低矮破败的建筑群，凌的脚步没有丝毫迟疑。

　　他穿过最混乱的街区，避开主路上的监控节点，身形如同融入阴影的流水。

　　在一个无人的废弃管道检修井里，他停了下来。掀开伪装成垃圾堆的掩体，从深处取出那个金属箱子拿出里面叠放整齐的黑色皮衣和那副冰冷的獠牙面具。

　　他穿上皮衣，皮革摩擦发出轻微的窸窣声。然后他拿起面具在黑暗中凝视了片刻那狰狞的造型，指尖拂过冰凉的表面。

　　扣上面具。

　　【系统重启……身份确认……欢迎回来，使用者。】

　　熟悉的冰冷数据流冲刷过意识，世界再次以被解析的形态呈现。

　　地图在视界角落展开无数光点闪烁，标注着监控、守卫、能量节点。他的目标清晰无比——城市中心，那栋如同利剑般刺破苍穹的最高建筑，“涅槃塔”。

　　那是权力的象征，信息的枢纽也是这座城市一切谜题最可能的核心。

　　他不需要再隐藏了。

　　凌走出检修井，来到相对开阔的地带仰头望向远处那栋在无数全息广告环绕下依旧鹤立鸡群的巨塔。

　　塔尖没入低垂的云层，闪烁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他开始奔跑。

　　不再是潜行，而是直线突进。速度越来越快，快得在普通人眼中只剩下一道模糊的黑影。

　　他穿过街道，跃过障碍，无视了交通规则和行人惊愕的目光。遇到无法绕开的围墙或低矮建筑，他便直接蹬踏借力如同违反重力般腾跃而起，在楼宇间进行着匪夷所思的机动。

　　很快，他来到了涅槃塔脚下。

　　这里是与贫民窟截然不同的另一个世界。光洁如镜的合金地面精心设计的花园景观穿着体面、步履匆匆的精英人士。

　　高塔入口是巨大的旋转玻璃门，门旁站立着两排身着银灰色制服、配备了脉冲武器和轻型护甲的智能机器人保安它们的感应器闪烁着幽蓝的光，不间断地扫描着每一个进入者。

　　凌没有丝毫停顿，径直走向大门。

　　就在他踏入警戒范围二十米内的瞬间，所有机器人保安的头部齐刷刷转向他，幽蓝的感应光陡然变成刺目的红色！

　　【警报！检测到高威胁目标！面部特征比对：与S级通缉犯匹配度99.7%！】
　　【启动S级戒备协议！清除指令授权！】

　　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响起的同时，离得最近的四台机器人保安手臂变形，露出黑洞洞的枪口，高能粒子开始汇聚。

　　然而，它们的速度，在凌的眼中，慢得如同静止。

　　他甚至没有改变步速。

　　在第一道粒子光束射出前的千分之一秒，凌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原地。下一瞬，他出现在那四台机器人中间，双手如同幻影般挥出。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四声几乎连成一片的金属碎裂脆响。四台机器人的头部或胸口核心处，同时出现了恐怖的凹陷和裂痕，电火花疯狂窜出它们僵直了一下随即轰然倒地，成了一堆废铁。

　　【威胁升级！入侵者突破第一防线！启动歼灭模式！】

　　更多的机器人从塔内涌出，还有从地面打开的舱门中升起。它们组成阵型脉冲武器的充能声密集响起，交织成死亡的火力网。

　　凌动了。

　　他在密集的光束中穿梭。

　　面具的视界里，每一道攻击轨迹都被提前预判、标记。他的动作简洁到极致。

　　如同鬼魅般突入机器人群中，所过之处肢体横飞，零件四溅；随手夺过一台机器人手中的武器，反手将其能量核心轰爆，爆炸的冲击波成为他清理杂兵的助力。

　　金属的哀鸣、能量武器的嘶吼、爆炸的闷响、电子元件短路的噼啪声……在涅槃塔华丽的前厅里奏响一曲暴力的交响。

　　他一步一步，踏着机械的残骸，向塔内深入。沿途的自动防御炮塔、能量屏障、陷阱机关，在他面前如同虚设。

　　面具不断提供着最优的突破路径和弱点分析，而他本身那非人的速度、力量与战斗本能，将分析化为最直接的破坏。

　　电梯？不需要。

　　他找到核心通道，那是一根贯穿整栋大厦的紧急维修/货运竖井。他纵身跃入，手脚在光滑的井壁上借力，如同攀岩般向上疾速攀升速度比最先进的电梯更快。

　　一层，两层，十层，五十层……

　　下方的喧嚣渐渐远离，只有呼啸的风声和自身心脏平稳而有力的跳动。井壁上的警示灯在他身边拉出流动的光带。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知到了顶端。双手扣住井沿稍一用力，整个身体轻盈地翻出落在最高层光滑如镜的合金地板上。

　　这里安静得可怕，与下方的激烈战斗形成鲜明对比。

　　空气循环系统发出低微的嗡鸣，温度恒定在令人舒适的范围走廊宽阔两侧是似乎没有尽头的金属墙壁，泛着冷白的光。

　　只有一扇门。

　　位于走廊的尽头。那是一扇看不出材质的暗银色大门没有任何标识光滑得如同一整块金属打磨而成与墙壁浑然一体，只有门缝处隐约的线条显示它的存在。

　　凌身上的皮衣沾染了些许战斗留下的灰尘和焦痕，面具下的呼吸依旧平稳。

　　他缓缓抬起脚，朝着那扇门走去。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清晰，稳定如同倒计时。

　　最终，他停在了门前。

　　没有犹豫他伸出手按在冰冷的门板上。

　　门无声地向内滑开……

　　门后的景象展现在他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