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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受伤 ...


  •   清晨的光线并未给这间铁皮屋带来多少暖意。凌醒来时,阿弃已经在用一个小盆接过滤水,动作很轻。小夜还在昏睡,但脸色似乎比昨晚好了一丁点。

      “凌哥,你醒啦?”阿弃看到他坐起,压低声音说,“我去上工了,下午回来。柜子里还有一点营养膏,你和小夜饿了就吃。”他飞快地套上一件更破旧的外套,那外套对他现在的身量来说已经有些短了。

      “上工?”凌问。这个词在他空白的记忆里没有对应图像。

      “嗯,在码头区帮忙搬东西,计件的。”阿弃咧嘴笑了笑,试图让语气轻松些“力气活,我能干。走了啊!”

      少年瘦小的身影消失在布帘外。凌走到“窗”边——那只是一个用工具在铁皮墙上凿出的不规则缝隙——看着阿弃匆匆跑进迷宫般的小巷,消失在堆积的废弃物后面。

      一天的时间在沉寂中流逝。凌大部分时间静坐,试图在虚无中捕捉记忆的闪光,一无所获。他检查了面具,除了持续的微弱震动和昨晚短暂的数据流,它再无异状。

      小夜醒过一次,喝了点水,虚弱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又昏睡过去。凌按照阿弃说的,给她喂了半管营养膏。

      傍晚,夕阳将城市的钢铁森林染成血色。凌听到外面传来踉跄的脚步声,布帘被掀开,阿弃几乎是跌进来的。

      他身上比早上出去时脏了十倍,工装外套的袖子撕裂了一道口子,裸露的手臂和脸上有明显的擦伤和瘀青,嘴角破裂,渗着血丝。

      他低着头想迅速溜到角落,却被凌挡住了去路。

      凌的目光落在他额角一道新鲜的伤口上,血正慢慢渗出。空气安静了几秒。

      “伤是怎么回事。”凌问,声音没什么起伏,但阿弃莫名地缩了缩脖子。

      “没、没什么……”阿弃眼神躲闪,下意识捂住手臂上最大的一块瘀青,“就是……就是搬东西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码头那边箱子堆得高,路滑……”

      凌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那目光并不严厉,却像能穿透一切伪装,直抵真相。阿弃在他的注视下,谎话越来越说不下去,声音也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尴尬的沉默,头垂得更低。

      凌的目光在他身上那些明显不是摔伤能造成的痕迹上停留片刻——那些淤青的形状、位置,更像是被人用拳头或钝器击打所致。他想起昨晚巷子里那三个欺凌者,眼神沉了沉。

      “你先清理一下伤口。”凌终于开口,语气听不出情绪,“我去帮你买药。”

      阿弃猛地抬头:“凌哥!不用!这么晚了,外面……而且药很贵的!我这点伤过两天就好了!”

      凌已经走到门边。他背对着阿弃,停顿了一下。

      “放心吧。”他说,声音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清晰稳定,“我会早点回来。”

      说完,他掀开布帘,身影融入外面渐浓的夜色中。

      阿弃张了张嘴,最终没再喊出声。他走到小床边,看了看依旧昏睡的妹妹,又摸了摸自己火辣辣的伤口,心里泛起复杂的情绪——温暖,不安,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楚。

      ---

      凌没有去诊所,也没有去任何药店。

      他走到一处相对隐蔽的巷角,从腰间取下那副冰冷的獠牙面具,扣在脸上。

      世界再度被数据化。
      黑暗的视野中,蓝色信息流瀑布般泻下。
      【环境扫描启动……】
      【定位目标:码头区今日斗殴事件参与人员。】
      【接入城市底层监控网络(权限绕过中……)】
      【面部识别比对……】
      【锁定目标:三名。身份信息:顾氏集团关联人员(外戚)。】
      【实时位置追踪:启用。】

      面具内部传来轻微蜂鸣,视网膜上投射出缩小版的城市网格地图,三个闪烁的红点正在移动,位于跨江大桥附近的滨河景观区。

      凌抬起头,面具下的眼神一片冰封。他后退几步,助跑,一跃,机械般精准的手指扣住墙壁的缝隙和管道,身体如同没有重量般向上攀升,几下便翻上了这栋低矮建筑的屋顶。

      高处,夜风凛冽。脚下是流淌的霓虹之河,万千灯火如同坠落的星辰,勾勒出这座赛博都市冰冷而辉煌的轮廓。浮空车的光轨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巨网。

      他看了一眼地图上那三个刺眼的红点,身体微微前倾。

      然后,他跑了起来。

      不是在屋顶行走,而是真正的奔跑、跳跃。他的动作快得几乎留下残影,在高楼大厦之间如履平地。每一次跃起都跨越惊人的距离,落在对面的天台边缘时却轻盈无声,只有脚下激起细微的尘埃。风在面具边缘呼啸,下方的都市化为模糊的光带。他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切开繁华的夜幕,朝着目标无声逼近。

      ---

      滨河景观区,远离码头的肮脏与喧嚣。这里是精英们享受夜晚的地方,人造沙滩,波光粼粼的江面,对岸是璀璨的城市天际线。

      一辆流线型、漆面映着霓虹的崭新浮空跑车停靠在观景台旁,低沉的引擎声如同野兽的呼吸。三个穿着时髦昂贵服饰的年轻男人靠在车边,手里拿着散发荧光的酒瓶,大声谈笑,内容无非是飞车、赌局和昨晚在哪个俱乐部遇到的妞。

      “今天码头那小子,骨头还挺硬,哈哈!”其中一个染着银发的嗤笑道。
      “穷鬼一个,还敢瞪我?揍他都是给他面子。”另一个戴着增强现实墨镜的接话。
      “顾少,你最后那一下够狠,我看他爬都爬不起来了。”第三个人对着中间那个被称作“顾少”的、神色最为骄纵的年轻人奉承道。

      顾少晃了晃酒瓶,不以为意:“一个贫民窟的杂碎,死了也就死了。坏了本少爷的兴致,没弄死他算他走运。”

      就在这时,一股没来由的寒意爬上了三人的脊背。

      谈笑声戛然而止。

      他们同时感到背后有人。不是慢慢走近,而是如同鬼魅般,突然出现。

      三人猛地转身。

      一个高大的身影静立在几步之外。他穿着一件不知从何而来的黑色皮衣,与周围光鲜的环境格格不入。脸上,那副狰狞的獠牙面具在景观灯下反射着冰冷的光泽。最令人窒息的是面具眼孔后的那双眼睛——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纯粹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杀意,牢牢锁定了他们。

      空气仿佛凝固了。江风带来的不再是凉爽,而是刺骨的冰寒。

      银发男最先反应过来,被酒精和傲慢冲昏的头脑让他忘记了本能的不安,他不耐烦地吼道:“喂!你谁啊?没看见本大爷们在这儿?滚远点!”

      话音未落。

      黑影动了。

      快得超出了视网膜捕捉的极限。顾少只觉得眼前一花,耳边传来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伴随着骨骼碎裂的轻咔声。他惊恐地转头,看见银发男像一只破麻袋般飞了出去,重重摔在跑车引擎盖上,砸出一个凹痕,然后滑落在地,一动不动了,脸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秒。

      “啊——!!”戴墨镜的尖叫起来,和另一个同伴慌忙扑到银发男身边,试图把他扶起来,却发现对方脖子软绵绵的,显然已经不行了。极致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们。

      “警卫队!呼叫警卫队!快!!”墨镜男手忙脚乱地拍打着自己的腕带式通讯器,尖叫声变了调。他的同伴也面色惨白地做着同样操作。

      做完这徒劳的举动,墨镜男才像找回一点底气,冲着那个始终静立如死神的身影嘶声大喊:“你……你知道你打的是谁吗?!这、这可是顾老的外孙!顾氏集团!你完了!你等着吃不了兜着走吧!警卫队马上就到!”

      面具后的目光,毫无波动甚至连轻蔑都欠奉。

      凌终于开口,声音透过面具传出,低沉、平稳,却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冰冷质感,一字一句砸在死寂的空气里:

      “我不管你们什么家世。”
      他缓缓向前踏出一步。
      “伤了我的朋友……”

      第二步,杀意如同实质的潮水般涌出将剩下两人彻底淹没。
      “那就去死吧。”

      最后三个字落下的瞬间,剩下的两人连惨叫都没能发出。

      刀光?拳影?或许都没有。只有一阵轻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风掠过。

      下一秒,两颗戴着惊骇表情的头颅,与地上银发男的头颅一起,无声地滚落在地。三具无头的尸体兀自立了片刻,才喷涌着鲜血,缓缓倒下,染红了光洁的地面和昂贵的跑车轮胎。

      远处,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打破了江边的死寂红蓝闪烁的警灯光芒已经开始在桥头闪烁。

      凌站在原地,最后看了一眼地上那三张凝固着恐惧与难以置信的脸,面具下的眼神,依旧冰冷如初,仿佛只是碾死了三只虫子。

      他转过身,足尖一点,身形如夜枭般拔地而起,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高耸的楼宇阴影之中,只留下江风呜咽,以及迅速逼近的、徒劳的警笛声。

      ……

      “我回来了。”

      布帘掀开,凌走进铁皮屋,脸上已无面具,恢复了平常的冷淡神情,只是身上似乎带着一丝未散的夜凉。

      阿弃正靠在墙边打盹,脑袋一点一点,听到声音猛地惊醒,连忙爬起来,也顾不上身上的伤,跑到凌跟前,紧张地上下打量:“凌哥!你没事吧?怎么去了这么久?没遇到麻烦吧?”

      他的担心纯粹而急切。

      “没事。”凌简短地回答,将手里一个小袋子递过去,“你的药。”

      阿弃接过袋子,里面是几支效果不错的创伤凝胶和消炎片,比他平时能弄到的要好得多。他鼻子一酸,连忙低下头:“谢……谢谢凌哥。”

      “早点睡吧,”凌走到自己的垫子旁坐下,“你今天受伤了。”

      “好嘞!”阿弃用力点头,赶紧把药收好,吹熄了那盏昏暗的小灯。屋内陷入黑暗,只有缝隙外的霓虹微光隐隐透入。

      阿弃很快躺下,伤口上了药,心里也踏实了,疲惫和药效一起涌上,呼吸很快变得均匀悠长。

      凌坐在黑暗中,背靠着冰冷的铁皮墙,没有躺下。他睁着眼睛,望着眼前的一片漆黑。

      脑海中没有刚刚杀戮带来的波动,没有对所谓“顾氏集团”的忧虑,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那三个人欺凌阿弃时的嘴脸,和他动手时的果决,如同切换了两个无关的画面。

      他在意的,似乎是另一件事——当他说出“伤了我的朋友”时,那种自然而然、毫无滞涩的归属感。

      我的朋友。

      这个认知,比那三颗落地的头颅,更清晰地烙印在他空白的意识里。

      铁皮屋外,城市的夜晚依旧喧嚣。罪恶与繁华同眠,而在这片钢铁森林最底层的缝隙中,一点微弱的、属于“家”的温度,正在两个被遗弃的灵魂之间,悄然滋生。

      凌缓缓闭上眼睛,耳边是阿弃安稳的呼吸,和小夜偶尔轻微的咳嗽。

      夜还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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