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 7 章 ...
-
清晨六点,天还没完全亮透。沈清如推开机务队工作间的门时,周延川已经在那里了。
他背对着门,站在工作台前,手里拿着一张纸,就着煤油灯的光仔细看着。听见开门声,他转过头,眼睛里布满血丝,但眼神依然清明。
“一夜没睡?”沈清如放下挎包。
“睡了三个小时。”周延川把纸递给她,“最终的试用数据汇总,还有成本效益分析。你看看。”
沈清如接过。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和图表,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她快速浏览——
改良锄头试用数据(6人平均值):
- 工作效率提升:22.3%
- 主观疲劳度降低(自评):18.7%
- 腰部不适感出现时间延迟:从平均1.5小时延长至2.8小时
改良扁担试用数据(4人平均值):
- 同等重量下肩膀压力减轻:15.2%
- 最大负重能力提升:12.8%
- 挑运过程中的稳定性提升(晃动减少):31.5%
播种机深度调节装置:
- 播种深度调节范围:3-12cm(原固定深度8cm)
- 调节精度:±0.5cm
- 调节耗时:从无法调节到1分钟内完成
下面是成本分析。周延川列出了所有材料的来源和估算价值,大部分都是废料利用,实际现金成本几乎为零。人工成本按兵团工分折算,做一套改良工具的总成本,不到买一套新工具的五分之一。
最后一页是推广建议:第一阶段小批量生产三套,优先分配给劳动强度最大的岗位;第二阶段根据反馈改进,再生产十套;第三阶段全面推广,争取在夏管前完成全连主要农具的更新。
“很完整。”沈清如放下纸,“但还有一个问题没写。”
“什么?”
“培训。”沈清如说,“新工具需要新的使用方法。比如弯柄锄头,挥动的角度和发力方式都和直柄不同。如果不培训,可能发挥不出效果,甚至有人会因为用不惯而抵触。”
周延川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对。我忽略了使用习惯问题。”他立刻在纸上补充:“需配套简短使用培训(15分钟实操演示)。”
沈清如看着他快速写字的样子,忽然想起前世带过的那些年轻工程师。一样的专注,一样的追求完美,连熬夜后的黑眼圈都相似。
“早饭吃了么?”她问。
周延川摇头:“还没。”
沈清如从挎包里摸出两个煮鸡蛋——今天签到系统给的,还热着。她递过去一个。
“补充蛋白质。今天会很费神。”
周延川接过,在手心握了一会儿,感受那点微弱的暖意。“谢谢。”
两人就着煤油灯的光安静地吃鸡蛋。工作间里很安静,能听见远处食堂开饭的哨声,还有早起鸟儿的鸣叫。炉火已经熄灭,但余温尚存,空气里有木头、铁锈和机油的混合气味。
吃完鸡蛋,周延川开始收拾材料。他把数据汇总、成本分析、推广建议分别整理成三份,每份都做了副本——一份给王连长,一份给赵指导员,一份留底。
“汇报几点开始?”沈清如问。
“晚上七点,连部会议室。”周延川看看怀表,“还有十三个小时。上午做最终测试,下午整理最终报告,晚上汇报。”
“时间够。”
“但不确定因素很多。”周延川把材料装进一个旧文件夹,“尤其是赵指导员那边。她虽然支持,但对‘技术改良’的提法很敏感,怕我们走‘白专道路’。”
沈清如明白。这个年代,做什么事都要先讲政治正确。技术再好,如果被扣上“忽视政治”“技术挂帅”的帽子,一切白费。
“所以汇报时要特别注意措辞。”她说,“不能只讲技术多好,要强调这是响应‘抓革命促生产’的号召,是知识青年与工农群众相结合的具体实践,是把书本知识用于社会主义建设的实际行动。”
周延川看着她,眼神复杂:“你很懂这些。”
“必须懂。”沈清如平静地说,“要做事,先要能生存。生存就要懂规则。”
这是她前世在国企学到的第一课。技术再牛,也要在体制框架内发挥。
七点整,陈向东来了。他今天换了件干净的衣服,虽然也是旧的,但洗得很仔细。手里拎着两件东西:一把改良锄头,一根改良扁担。
“都做好了?”沈清如问。
“嗯。三套,全在这儿。”陈向东把东西放在工作台上,“可调节锄头两把,固定弧度一把。扁担两根。播种机调节装置……你们装好了?”
“装好了。”周延川说,“昨天半夜装上的,试过,没问题。”
“那就齐了。”陈向东搓了搓手,“上午最终测试,我找了几个老职工,都是干了一辈子农活的行家。他们说好不好,最有说服力。”
这是个好主意。沈清如点头:“那咱们抓紧。”
上午八点,机务队门前的空地。
这次来的人比昨天多。除了原先的六名试用者,还有陈向东请来的三位老职工——都是五十岁上下的年纪,脸上刻着常年风吹日晒的深纹,手像老树根一样粗糙。
王大柱连长也来了。他背着手站在人群后面,没说话,但眼睛一直盯着场上的工具。
周延川主持测试。他还是那套流程:先用旧工具,休息,再用新工具。但这次增加了老职工的点评环节。
第一组是孙大个和一个叫老耿的老职工。老耿干了四十年农活,是连里有名的“庄稼把式”。
两人拿起直柄锄头,在划定的地块里开始干活。老耿动作不快,但每一锄都稳而准,入土深度均匀,翻起的土块大小适中。相比之下,孙大个虽然力气大,但动作有些毛躁,深浅不一。
十分钟后,换改良锄头。
老耿拿起弯柄锄头,先在手掂了掂,又做了几个挥动的动作。然后才开始干活。
这一次,连沈清如都看出了明显区别。老耿的动作更加流畅,腰部几乎不需要大幅度弯曲,全靠手臂和肩部的协调发力。他锄过的地,土块松软均匀,几乎没有漏锄的地方。
十分钟到。
周延川量面积:老耿,十五平方米;孙大个,十三平方米。都比昨天有提升。
“老耿,您感觉怎么样?”王大柱开口问。
老耿擦了把汗,把锄头举到眼前仔细看。“柄弯得巧。”他慢慢说,“握在这儿——”他指着握柄处,“腰不用弯太低,省劲儿。就是……”他试了试调节卡箍,“这能调角度?”
“能。”沈清如上前演示,“拧松螺丝,转动木柄,调到合适角度再拧紧。”
老耿试了几个角度,最后停在约十二度。“这个角度适合我。”他说,“我个子矮,弯大了反而不得劲。”
宝贵的反馈。沈清如记下:不同身高需要不同角度,可调节设计很有必要。
接下来试扁担。这次请了后勤排的两位老职工——老刘和老李,都是挑了几十年担子的人。
改良扁担的效果更直观。老刘挑起一担土,走了二十米来回,放下时肩膀上的扁担几乎没有滑动。
“稳。”老刘就这一个字。
老李试了橡胶垫:“软和些了,但还是有点硬。要是有海绵垫就好了。”
“海绵暂时没有。”沈清如说,“但可以用旧棉袄拆了棉花,缝个垫子绑上去。”
“那敢情好。”老李点头。
播种机测试在最后。这次不试播种,而是演示深度调节功能。沈清如操作,周延川讲解。
“以前播种深度是固定的,地硬了播浅了不出苗,地软了播深了苗出不齐。现在可以随时调节。”周延川指着调节杆,“顺时针转,开沟器下压,播深;逆时针转,上抬,播浅。刻度对应深度,三厘米到十二厘米。”
他让沈清如演示。地轮转动,开沟器入土。周延川喊:“调深!”沈清如转动调节杆,开沟器明显下压。
“调浅!”又转回去,开沟器抬起。
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
围观的人群发出低低的惊叹。这些都是种地的人,太知道播种深度的重要性了。
“这个好。”一个老职工说,“春天土化冻不匀,有的地方硬有的地方软,能随时调深浅,出苗肯定齐。”
“就是不知道结不结实。”另一个说,“别用两天就坏了。”
沈清如解释:“关键受力部位都加固了。螺丝用了双螺母防松,连接处加了铁箍。正常使用,一个播种季没问题。”
王大柱一直没说话。他走到播种机前,自己上手试了试调节杆。转动顺滑,刻度清晰。他又蹲下身检查加固部位,用手摇了摇,纹丝不动。
“陈师傅,这是你做的?”他问陈向东。
“我打的铁件,小沈设计的,小周算的数据。”陈向东老实回答。
王大柱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上午就到这儿。沈清如,周延川,你们下午把最终报告准备好。晚上七点,连部会议室。”
“是!”
人群散了。沈清如和周延川开始收拾东西。上午的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风吹过,带来远处田野解冻后湿润的土腥味。
“连长什么态度?”沈清如低声问。
“看不出。”周延川整理着记录本,“但至少他亲自来看了,还上手试了。这是个好信号。”
“赵指导员没来。”
“她下午应该会看报告。”周延川说,“政治层面的考量,她比连长在意。”
正说着,陈向东走过来:“中午你们休息会儿。报告我帮不上忙,但工具我再看一遍,保证晚上演示时不出岔子。”
“谢谢陈师傅。”
中午,沈清如几乎没吃什么东西。她脑子里全是晚上的汇报——每一个细节,每一句措辞,每一个可能的问题。周延川也一样,他反复修改报告的语言,力求既准确又“安全”。
下午两点,他们拿着最终报告去了连部。赵红梅指导员在。
“坐。”赵红梅指了指对面的凳子,“报告我看看。”
周延川递上三份报告。赵红梅接过来,看得很慢。她先看推广建议,再看成本分析,最后才看技术数据。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翻纸的沙沙声。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能看见空气中浮动的尘埃。
“数据很扎实。”赵红梅终于开口,“成本也算得清楚。政治上……”她顿了顿,“你们强调这是‘抓革命促生产’的具体实践,这个提法很好。”
沈清如心里一松。
“但是。”赵红梅放下报告,“推广范围要控制。先在三连试点,效果好再往上报。不能一下子铺太大,容易出问题。”
“我们计划分三个阶段。”周延川解释,“先做三套,在劳动强度最大的岗位试用;然后根据反馈改进,再生产十套;夏管前完成全连主要农具更新。”
赵红梅点头:“这个节奏可以。”她看向沈清如,“还有,使用培训要跟上。新工具需要新方法,这个你们想到了,很好。”
“我们准备做十五分钟的实操演示。”沈清如说,“重点讲发力技巧和注意事项。”
“行。”赵红梅站起来,“晚上我会支持。但最后决定还是王连长做。他管生产,最看重实际效果。”
“谢谢指导员。”
从连部出来,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些许放松。最大的政治关,过了。
剩下的就是技术关——而这是他们最擅长的。
下午剩下的时间,他们在机务队做最后的准备。沈清如检查每一件工具,确保万无一失。周延川反复演练汇报词,计算每一个数据的时间节点。
陈向东则默默地在旁边打磨工具。他把锄头刃口磨得雪亮,把扁担上的毛刺全打掉,把播种机擦得一尘不染。
傍晚六点,天开始暗了。北方的春天,天黑得依然早。食堂开饭的哨声响起,但三个人都没什么胃口。
沈清如强迫自己吃了个窝头。她知道,晚上可能需要站很久,需要体力。
六点半,他们带着工具和报告,走向连部会议室。
路上遇到了李秀兰。
“清如!”她跑过来,压低声音,“大家都听说了,晚上开会决定要不要做新农具。我们女知青都盼着呢!”
沈清如点点头:“我们会尽力。”
“一定行的!”李秀兰握了握拳,“你修播种机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你是真有本事的人!”
这话说得真诚。沈清如心里一暖。
六点五十分,连部会议室。
屋里已经坐满了人。长桌两侧是各排排长、班组长,还有几个老职工代表。王大柱坐在主位,赵红梅在左侧。烟雾缭绕,空气里弥漫着紧张和期待。
沈清如、周延川、陈向东被安排在长桌末端。他们面前摆着三样工具:锄头、扁担、播种机调节装置演示模型。
七点整,王大柱敲了敲桌子。
“开会。”
屋里瞬间安静。
“今天这会,大家都知道了。”王大柱开门见山,“沈清如、周延川两位知青同志,还有陈向东师傅,搞了一套农具改良方案。上午不少人也看了演示。现在,听听他们的正式汇报。”
他看向长桌末端:“谁先讲?”
周延川站起来:“连长,指导员,各位排长班长,我先汇报总体情况,沈清如同志补充技术细节,陈师傅做补充。”
“开始。”
周延川走到前面。煤油灯的光不够亮,他又点了一盏,把光线调到最好。然后打开文件夹,开始汇报。
沈清如观察着听众的反应。
王大柱听得最认真,时不时在本子上记一笔。赵红梅表情平静,但眼睛一直盯着周延川。其他排长班长,有的在抽烟,有的在交头接耳,但没人打哈欠——这在晚上的会议里很难得。
周延川的汇报简洁有力。他用数据说话,用事实论证,不夸大,不渲染。讲到关键处,他会让沈清如或陈向东做简短演示。
讲到锄头改良时,沈清如拿起锄头,演示不同角度的调节,讲解发力技巧。
讲到扁担时,陈向东展示橡胶垫的防滑效果,解释拱形设计分散压力的原理。
讲到播种机调节装置时,周延川亲自操作模型,展示调节过程。
每一次演示,都能看到有人点头,有人小声议论。
汇报持续了四十分钟。最后,周延川总结:“基于以上数据和分析,我们建议分三阶段推广改良农具。第一阶段,生产三套,在劳动强度最大的岗位试用,预计能提升整体劳动效率百分之十五以上,同时显著降低疲劳损伤。”
他停顿了一下,加重语气:“总成本估算不到五十元,且大部分是废料利用。效益方面,仅春耕阶段就可能抢回三到五天农时,这直接影响秋季产量。”
五十元,抢回五天农时。这两个数字砸在桌上,分量十足。
王大柱终于开口:“问题。第一,这些改良工具耐用吗?别用两天就坏了,白费工。”
陈向东回答:“关键部位都加固了。锄头连接处加了铁箍,扁担用柳木芯柞木皮复合结构,播种机调节装置用了双螺母防松。正常使用,一个农季没问题。”
“第二,培训。你们说要培训,具体怎么做?”
沈清如接话:“我们准备了十五分钟的实操演示,重点讲新工具的使用技巧。可以在各排出工前轮流培训,不影响正常劳动时间。”
“第三,如果全面推广,需要多少人工,多少时间?”
周延川早有准备:“以咱们连现有条件,陈师傅带两个学徒,一天能做两套。如果全面推广,大约需要二十个工作日。但可以分期分批,不影响春耕。”
王大柱问完,赵红梅开口:“我补充一个问题。这些改良,有没有考虑过不同人群的适应性?比如女同志和男同志力量不同,高个子和矮个子身高不同。”
这正是沈清如准备好的。她拿起可调节锄头:“所以我们设计了可调节结构。女同志可以调小角度,减少腰部压力;高个子可以调小弧度,矮个子调大弧度。一把工具,多种用途。”
赵红梅点点头,没再问。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几个排长班长小声交换意见。能听出来,大多数人支持,但还有顾虑。
“成本确实低。”
“效果上午看见了,老耿都说好。”
“就是怕麻烦,还得培训。”
“培训怕啥,能省力就行。”
王大柱敲了敲桌子,议论声停了。
“这样。”他说,“按你们的第一阶段方案,先做三套。锄头一把给女知青排,扁担一根给后勤排,播种机调节装置装到二排那台播种机上。试用半个月,看实际效果。”
他看向周延川和沈清如:“这半个月,你们要负责培训,还要收集使用数据。半个月后,再开会决定要不要推广。”
“是!”两人齐声回答。
“陈师傅,”王大柱转向陈向东,“你带着铁柱和建军,抓紧做。需要什么材料,找司务长批。但有一条——”他加重语气,“不能影响正常生产任务。”
“明白。”陈向东点头。
“那就这样。散会。”
会议结束。人群陆续离开会议室。沈清如和周延川收拾东西,动作都有些慢——是紧张过后的疲惫。
“成了。”周延川轻声说。
“第一阶段成了。”沈清如纠正,“还要看半个月的试用结果。”
“但至少,我们拿到了入场券。”
是的,入场券。从今天起,他们不再是单纯的知青,而是有了正式任务的技术改进小组。这意味着更多的资源,更多的话语权,更多的……可能性。
走出会议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星星很亮,北斗七星清晰可辨。风还是冷,但已经能感觉到春天的气息——那种万物复苏前蠢蠢欲动的张力。
陈向东先回铁匠棚了。他说今晚就开始备料,明天一早开工。
沈清如和周延川并肩往宿舍走。路上很安静,只有风声和远处的狗吠。
“接下来半个月是关键。”周延川说,“要收集足够有说服力的数据,还要培训到位,不能出任何差错。”
“我知道。”沈清如说,“培训方案我今晚就写。数据记录表也需要优化,增加每日使用反馈。”
“我帮你。”
两人在女宿舍门口分开。沈清如回到宿舍时,李秀兰立刻迎上来。
“怎么样怎么样?”
“批了,先做三套试用。”沈清如说,“你们女知青排会分到一把改良锄头。”
“太好了!”李秀兰兴奋地压低声音,“什么时候能拿到?”
“最快后天。但拿到前要培训,怎么用,怎么保养,都要学。”
“学!肯定学!”
其他女知青也围过来,七嘴八舌地问。沈清如耐心回答,能感觉到她们发自内心的期待。这种期待,让她觉得这一切辛苦都值得。
等大家都睡了,沈清如才在煤油灯下开始写培训方案。她写得很详细:工具结构介绍、正确使用方法、常见错误、日常保养、简单故障排除……
写到一半时,她忽然想起签到系统。今天一整天忙得都没顾上看。
意念微动:【今日签到可领取:绘图铅笔一盒(12支),坐标纸十张,机油半斤,红糖半斤。】
绘图铅笔和坐标纸。这是系统第一次给文具类的东西,而且正好是她现在需要的。
沈清如把东西收进空间,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这个沉默的系统,似乎能感知她的需求,在关键时刻提供最合适的帮助。
她继续写方案。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煤油灯的光晕在墙上跳动。窗外,北方春夜的风呼啸而过,但土坯房里,一点微小的希望在生根发芽。
凌晨一点,方案写完了。沈清如躺下,却一时睡不着。
她想了很多。想父母在遥远的林场,想他们此刻是不是也在这样的夜晚辗转难眠。想自己来到这里的初衷——照顾他们,保护他们。现在,她迈出了第一步。
还不够,远远不够。但至少,她在前进。
她又想起周延川。这个聪明、务实、懂得分寸的盟友。有他在,很多事情变得容易。但她也隐隐感觉到,周延川身上有秘密,就像她也有秘密一样。
也许,正是这些秘密,让他们彼此理解,彼此掩护。
想着想着,困意终于袭来。沈清如闭上眼睛,在入睡前的最后一刻,脑海里浮现的是父亲曾经说过的话:
“清如,技术本身没有立场,但用技术的人要有立场。你要用它来解决问题,帮助人,而不是炫耀或谋私。”
我会的。她在心里无声地说。
窗外,夜还深。但东方的地平线下,第一缕晨光已经在酝酿。
新的一天,新的挑战,正在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