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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父母 柔弱的爹, ...

  •   窗外春光融融,碧绿的树丛间不时传来啾啾鸟鸣。室内却是一片肃静,气氛紧张地令人透不过气来。

      李樾在卧榻之侧正襟危坐,身后躺着昏迷的杨景仁。薛韶百无聊懒站在一旁,悄悄扯了纱帐一角擦拭横刀。杨安趴在地上,畏缩着连头都不敢抬。

      李樾沉声道:“杨安,你之前说景仁兄夜间是独宿在此,是实话吗?”

      杨安抖了一下,小声说:“回少卿,是实话。”

      李樾眼神一凛:“杨安,你可想好了。若你刻意隐瞒伤害景仁兄的凶手,等他醒来说出实情,你可就是那凶手的同伙。到时候再想说实话,可就来不及了!”

      “小人不敢撒谎,七郎他确实是夜夜独宿,身边除了小人之外再无他人!”

      李樾冷笑:“好。那我问你,既是独宿,这女子束发用的彩绳是从哪里来的?!”

      杨安猛地抬头,盯着李樾手中垂下来的一段彩绳,嘴唇抖了抖。

      薛韶停下手中的动作,饶有兴趣地看着李樾。

      “这……”杨安嗫嚅道,“想必是七郎在路上随手买的吧?少卿知道,我家七郎心地纯善,遇到卖杂货的小郎,总是禁不住他们几声央求,买些无用的东西回来,只当是行善积德了。”

      “就算是这样,他何故买这女子用的彩绳?”

      “这……这小人不知啊,等七郎醒来,少卿问他就知道了。”

      李樾追问道:“既然彩绳是他随手买的,那他卧房窗缝里勾住的布丝,也是他随手勾的吗?”

      说着,李樾从袖中取出一缕素色的布丝,举在手中。

      “这房间内一应布置都非此等材质。定是有人见景仁兄突然发作,以为他死了,慌忙之中跳窗而逃,不小心挂住了衣服,用力撕扯之后才留下这缕布丝!”

      杨安一头磕在地上,哭诉道:“少卿明鉴!小人真的什么都不知道!等七郎醒来,若他指认小人是凶手的同伙,小人甘愿认罪!”

      李樾冷冷地看着杨安:“记住你说的话。”

      说着,李樾站起身来往外走去。薛韶瞥了杨安一眼,跟了上去。

      走到门外,李樾对守门的衙役魏熊说:“魏熊,你守在这里,看着杨安,不许他离开。”

      魏熊的声音低沉浑厚:“是,少卿!”

      从杨宅出来,李樾和薛韶牵马并肩而行。

      薛韶疑惑道:“你明知道杨安说的是谎话,怎么不抓他?”

      李樾说:“杨安是景仁兄身边最亲近的人,他必定是听从景仁兄的嘱咐才有意隐瞒那女子的事情。我看那彩绳质量一般,材质粗陋,想必是平民女子所用。景仁兄出身弘农杨氏,他的父亲杨度又身为礼部侍郎,最重礼教——若是让杨伯父知道他与平民女子私定终身,肯定免不了一顿家法伺候。”

      薛韶琢磨了一下:“所以杨安撒谎,是为了掩盖他家主人与人偷情时差点儿精尽人亡的真相?”

      李樾猛地停下脚步,四下环顾,低声斥道:“你这是说的什么话!?”

      薛韶无辜地看着他:“我说错了吗?”

      她眨眨眼睛,好整以暇地等着李樾回答。

      李樾看在眼里,知道她又是故意拿自己寻开心,于是扭过头去不再理会她,牵了马径自向前走去。

      薛韶见好就收,笑嘻嘻地追上去。她见他们走的并不是回大理寺的路,问道:“少卿,咱们现在去哪儿?”

      李樾冷哼一声,回答道:“去杨府。”

      薛韶忍不住促狭地笑:“去告状吗?”

      李樾正色道:“景仁兄险遭不测,出了这么大的事,总得告知父母亲人。他身边只有一个杨安,难免照顾不周。何况为了早日查清真相,也需要他尽快恢复正常。”

      薛韶眼神一转:“你刚才说他家是世家大族,阿爷又是礼部侍郎,既然是大官,说不定听说过我。我若是和你一起去,会不会给你添麻烦啊?”

      李樾听到薛韶话里为自己着想,语气不由得温和了些许:“杨伯父是最近才从江州调任长安的,之前并未在京城任职,更不可能与朔方军有任何交集。你只管放心。”说完,他又补充道:“如果你有所担心,那我以后称呼你的字如何?”

      薛韶说:“好啊,我的字是春晖——少卿的字是什么?”

      李樾的目光闪了闪,轻声说:“开云。”

      薛韶默默地将“开云”在嘴里念了两遍,低下头去悄悄地笑了。

      李樾看了她一眼,最终还是没问为什么。

      出了崇仁坊,穿过朱雀大街,两人来到位于皇城西侧的醴泉坊。

      等待门人通报的时候,薛韶望了望杨府气派的宅门,啧声道:“这位礼部侍郎家可真有钱!”

      李樾解释道:“杨侍郎出身弘农杨氏,而夫人出身荥阳郑氏,世家大族自然底蕴深厚。”

      薛韶认同地点点头:“我也见过一个世家子弟,长得挺俊,穿得花花绿绿的,出门不是坐车就是骑马。整天在街上闲逛,像个散财童子似的,后来……”

      李樾似乎真的挺感兴趣:“后来怎么了?”

      薛韶噗嗤乐了:“后来因为他太爱显摆,一个月里叫人绑架了三回!”

      李樾:“……”

      两人说话间,只见正门内门人引着一位气度儒雅的中年男子出来。他的面貌与杨景仁有六七分像,而且多了几缕胡须。

      薛韶见他与李樾互相行礼,心想:“这位杨侍郎长相平平,可不如儿子英俊。看来杨景仁还是随母亲多些……也不知道待会儿能不能见到郑夫人。”

      杨侍郎将李樾和薛韶客气地迎入正堂,先命人奉茶,又依照李樾的要求,令婢子去后堂请夫人过来。不多时,一位气度高贵的华服美妇在婢子们的簇拥下姗姗而来。

      薛韶一看,便知道自己猜对了——杨景仁果然是随母亲多些!

      杨侍郎为他们彼此引荐,然后说:“开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现在可以说了吧?”

      重头戏来了!

      薛韶在李樾身后,不由得站直了身体,竖起了耳朵。

      李樾说:“伯父,伯母,我今日是为景仁兄的事而来。”

      郑夫人的笑容顿时淡了三分,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今日略早些,杨安到大理寺报案,说景仁兄遭人陷害身亡。我率人到了崇仁坊查看,发现他只是暂时闭住了气。经过这位薛护卫的抢救,景仁兄现在已经脱离危险了。”

      李樾一番话说完,杨侍郎和郑夫人的脸色一变再变。

      听到儿子出事,两人脸色惨然;接着听说没事,两个人异口同声地念了句“阿弥陀佛”;又听说是眼前的护卫救了儿子,两人忙起身向薛韶行礼道谢:“多谢义士出手相救,请受我夫妻一拜!”

      薛韶赶紧一手托住一人,笑道:“举手之劳,不足挂齿。两位不必客气!”

      听她说话,郑夫人与杨侍郎对视一眼,上前握住薛韶的手感激道:“薛娘子救了我儿性命,我夫妻二人自当厚报!只是今日匆忙,来不及准备,待七郎痊愈,我定令他亲自过府拜谢娘子的救命之恩!”

      薛韶笑眯眯地摆手:“夫人言重了。”

      郑夫人匆匆行了一礼,转身带着婢子们收拾东西,前往崇仁坊照顾儿子去了。

      杨侍郎脸上惊魂未定,他拉着李樾的手,低声问:“开云,你跟我说句实话,七郎是不是被人谋害的?”

      李樾蹙眉道:“伯父此话何意?”

      杨侍郎心有余悸:“贤侄,你想想看,我此番入京就任礼部侍郎,正四品上,本就招人妒忌,何况来年便要主持春闱。万一有人心怀不轨,想要加害于我,或者伤害七郎以逼我就范——”

      薛韶忽然清了清嗓子。

      李樾回头瞪了她一眼,坚决地把手从杨侍郎手中抽出来,神情严肃而郑重地说:“杨伯父,您实在是多虑了。”

      “可是……”

      李樾直接道:“伯父,此事没那么复杂。为了查清真相,我须到景仁兄的房间里看一看。”

      杨侍郎当即答应:“好好,我这就带你们去。”他犹豫了一下,再次不放心地嘱咐道:“开云啊,你若查到什么线索,可要及时告诉我,让我早作打算!”

      李樾说:“伯父放心。”

      杨侍郎在前面带路,李樾和薛韶随行。三人一路沿着彩绘游廊前行,一串串紫藤罗从廊檐垂下,宛如淡紫色的花帘。经过花园时,阵阵微风送来芬芳花香,令人心旷神怡。

      薛韶忽然驻足。

      李樾正与杨侍郎闲谈,感觉到薛韶的动作,他侧脸投来个询问的眼神。

      薛韶冲着花园的方向扬了扬下巴,问:“那是什么花?”

      李樾转眼看去,一片浓烈的红色映入眼帘。

      旁边的杨侍郎也听到了薛韶的话,不禁笑道:“薛护卫,那是牡丹啊!”

      薛韶笑道:“杨侍郎家里的牡丹花开得真好。不知道是什么品种?好种吗?”

      杨侍郎闻弦歌而知雅意,从容笑道:“薛护卫也喜欢这猩血红?那好办,改日上门道谢时,让七郎带几株送与阁下便是。不瞒两位,我家夫人最爱牡丹,尤其爱这猩血红。在江州的时候,她便念着要修一座花圃,如今终于实现了。如果夫人知道薛护卫与她是同好,一定高兴。”

      薛韶白得了几株牡丹,心情大好:“多谢杨侍郎。”

      穿过花园,后面便是杨景仁在家中的居所。按照杨安说的,杨景仁已经有段时间没回家住了,然而他们进去之后,发现窗明几净,显然是日日有人打扫。

      薛韶瞥了眼杨侍郎,心想,这杨侍郎疼儿子,比大将军还厉害呢。

      李樾在房间内仔细查看,终于在衣柜的夹层中发现了许多一模一样的香囊。薛韶走过来,随手拈起一个看了看——香囊用的布料极其普通,造型却十分别致,托在手里像一枚饱满的海棠花。凑近了闻一闻,香气似乎已经散尽了。

      杨侍郎见到满桌的香囊,吃惊地看着李樾:“开云,这是怎么回事?”

      李樾看到杨侍郎的反应,就知道他丝毫不知情。李樾收起一枚香囊,说:“伯父,事情紧急,我们需要立即返回崇义坊。请您务必看好景仁兄的房间,不许任何人进入,也不要动这里的东西。”

      杨侍郎连忙答应,还想再问,却见李樾和薛韶快步离开了。

      崇仁坊,杨宅。

      李樾和薛韶催马急行,返回这里时,杨夫人的马车才刚到不久,婢女们正从车上往下搬运东西。绕过小燕子似的婢女们,他们直入杨景仁的卧房。

      杨夫人坐在床边,望着昏睡的儿子暗自伤神。杨安跪坐在一旁,默默垂着头。

      李樾对杨夫人行了个礼,本想把杨安提到外面询问,没想到被杨夫人温声阻止了。

      “七郎性情温和,不会轻易与人结仇。”杨夫人淡淡地笑着说,“若说有人阴谋害他,我是不会相信的。再说了……”她无奈地看了儿子一眼,“看到这里的场景,我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少卿只管查案,不必有所顾忌。杨安,你知道什么,要对少卿坦白才是,不可隐瞒。”

      杨安的身体猛地一震:“夫人,七郎他……”

      李樾叉手行礼:“夫人深明大义,开云惭愧。”说完,他从袖中取出海棠花香囊,对杨安讯问道:“杨安,你可认得这个香囊?”

      杨安脸色登时一白,犹豫了片刻后,终于承认:“这……我……认得,这是西市药行外那个小娘子卖的香囊。”

      李樾沉声问:“哪个小娘子?叫什么名字?”

      杨安说:“她叫赵菱枝,常在药行外的巷口摆摊卖香囊、手帕之类的。”

      李樾说:“景仁兄与她是如何相识的?”

      杨安低头道:“大概十天前,因为夫人生辰将近,七郎想去西市的金银行为夫人定做一枚金钗。从金银行出来,路过药行时,七郎见到她在路边摆摊,觉得她十分可怜,便出钱买了她一枚香囊。”

      薛韶不以为然地哼笑一声,心想,恐怕不是觉得人家“可怜”,是“可爱”才对。

      “后来……后来七郎不知怎的,总去西市办事,每次路过药行时,都要买她一枚香囊。再后来,就是四天前,七郎清早从家中出来,路过西市北门时,恰好撞见赵娘子被匪徒抢劫。他当时便冲上前去,替赵娘子打跑了匪徒,自己也受了伤……”

      李樾点点头,说:“那日我见到景仁兄脸上擦伤,还问过他。然后呢?”

      杨安说:“然后……然后赵娘子便来找七郎道谢……”他抬眼看了看郑夫人的脸色,小声说:“七郎便让我回禀夫人,说他近日公务繁多,先不回家住了……”

      郑夫人无奈地摇了摇头,苦笑道:“这孩子……”

      李樾说:“昨天晚上他们二人也在一起吗?”

      杨安说:“是,昨夜七郎和赵娘子也在一起。今天早晨我见卧室门关着,以为他们还在一起,就没敢打扰,谁知……”

      李樾再次取出彩绳,问:“杨安,你仔细看一看,这彩绳可是赵娘子的?”

      杨安膝行上前,接过彩绳仔细看了半晌,还给李樾:“没错,这正是赵娘子束发用的彩绳。”

      李樾当即起身,喊来守门的魏熊:“你与杨安一同前往西市,找到赵菱枝后,将她带回大理寺!”

      魏熊应声道:“遵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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