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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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怀宁打了个手势，侍女们极有眼色，鱼贯把几样小吃食排开，摆在了小几上。
小几地方不大，要摆这么些东西自然是紧张的，便都搁在了一盏黄铜制的摆盘上。
这摆盘有几层高，每层都跟花朵似的，一侧张开一个小盘，一层层铺到顶端，那最顶端还雕着几片小叶子，扑簌簌地支棱着，甚是活泛。
这铜器磨得极细致，亮闪闪的，这么一摞摞吃食摆上去，显得既利落又雅致。
谢怀宁弹了弹这盏铜器，侧颊对着瑞妙雪，高挺的鼻梁简直要挡住阳光，教它不能够跨越这道障碍。
“你先尝尝这椰子的味道。口味清甜的，不少人都觉着不错，不知是否合你胃口。”
铜器发出嗡嗡的共振声，他转过了头，目中带了些温柔。
“若你喜欢，我们也可多准备些。”
瑞妙雪按住了那铜盘，指腹在薄而锐的边缘摩挲，那共振声随之停止了，她无聊似的，复又弹了上去。
“哐当”一声清脆的金属音响起，这铜器又嗡嗡地响了起来。
瑞妙雪被逗得笑了起来，手指一动，又连弹了几下，低频的铜器震动声回荡在房间里，柔和地低鸣着。
几束昏黄的阳光照了过来，没甚热度了，倒是让她眯起的眼睛更加流光溢彩，如梦似幻。
她坠着一条细长的玉石耳坠子，或许是阳光的缘故，或许是人的缘故，瞧上去一点都没有石头的冰冷，吸了热力似的，温润而生光。
瑞妙雪点了点头，那耳坠子便不住地晃将起来，滴滴溜溜，小鱼儿似的摆来摆去。
“这东西瞧着就是好的，与西瓜甚是相像，味道肯定也不错。”
她自然是知道这个味道的，她在现代也常喝，清洌洌的，口感甚是爽快。
不过时下西瓜是常见的，这个东西却暂时不常见，她自然是换个说法更好。
但瑞妙雪转念却有了些担忧，时下正值战后，她又是初来乍到，摸不准情况，不知这么做是否妥当。
思来想去，为避免争端，她还是开口了：“但会不会太劳民伤财了？若是如此，也不必费甚功夫。”
谢怀宁任那铜盘细微地震动着，这会儿方伸了手，一手按了托盘，一手把左下角的一小碗蒸酪拿了出来。
他将这蒸酪搁在瑞妙雪手边，笑了一笑，松松地靠向后头。
“不妨事，左右是要过去那边开发镇守的，各色物什互通也是常事。”
“你不必有压力。”
她一只柔荑撑着下巴颏，问询似的望着他，似乎真有些担忧，身体也往他这边儿侧着。
他只是望着她，一只手覆上了她另一只搁在几上的手，很快移开，宽慰她放松些，不必为这些小事烦忧。
那厨房的仆妇，也已经到了那边小几旁，从那小藤篮里按住了椰子，快准狠地将两只椰子给破开，再轻巧地将一侧的小木盒给推开盖子，便默不作声地躬身退下了。
丰儿和音儿小心翼翼地托着那两只破开的椰子，搁在两只小漆盘中。
再从旁边那小木盒里抽出了两支竹管，分别插入两只椰子的破口里。
二人这才把托盘端起，一个样地摆在了两位主人中间搁着的小几上。
这两支竹管管壁薄而长，打磨得相当光滑。上面且还雕着各色鸟兽，摆在这两只椰子上头，倒还显得别有一番野趣。
瑞妙雪拨了拨竹管子，戳了戳椰子皮，认真瞧了一番，这才一手捉住那椰子，一手拉了竹管来，吸了一口。
可真是令人想念的味道，她俨然有些恍惚了。
更妙的是，这椰子应是提前湃了冰，肚腹里也凉丝丝的，饮来更添上许多滋味。
谢怀宁却不忙动手，只看着瑞妙雪，见她啜了一口，才慢悠悠去捞自己那支竹管。
瑞妙雪吱吱地吸了几口，朝他笑：“果然很好。”
谢怀宁又见到了那双眼睛在闪闪发亮，比之这凉饮子还要更沁人心脾。
他咬了一口竹管子，指腹搓了搓坚硬的椰子皮。
“我们现下这么喝，也就喝个新鲜。”
他弹了弹椰子皮，这东西沉闷地咚咚响起。
“之后你若再想喝了，只管让厨房给你榨了，再端上来，更爽利。”
她喜欢，那么府里就可以多多地备上，她可以想喝就喝，没有什么顾虑。
黄昏时分，甚是静谧。
搁着小几，两人饮着椰汁，吃些小食，只偶尔说那么一两句话。
只是这样，便极惬意了。
有的时候，总是会觉得时间慢极了，盼了那么久，还只是过了一点点时间，简直让人猴急，恨不得抱住那轮太阳，教它走得更快些。
有的时候却又觉得那时间过得快极了，悄悄地就溜走了。明明什么也没做，却流水似的朝前奔走，怎么也不回头。
有的时候却又更复杂些，简直要让人再描摹不出那感受了。
好比现在，这时候的时间给人一种快慢交织的感觉。若是找个相近的比方，或许便是冷热交织，欲醒欲睡，粘粘连连，勾勾缠缠。
当他们眼神黏着的时候，觉得时间过得慢极了，长长久久地只在彼此的眼睛里。
那么那么充实，直让人觉得饱涨涨的，只觉得岁月就这样流逝过去，就是最好不过的了。
但同时却又觉得过得那样地快，倏忽之间，天儿就慢慢暗了下来。
一天又过去了。
*
几天后。
今天是个比较特殊的日子，是瑞妙雪婚后的回门时间，要到瑞妙雪的娘家去了，便是昌平侯府。
一大早，昌平侯府就动了起来，府里上下挤挤攘攘，空气中似都冒着火星子。
“对，要这支……”
“不对！那支拿来给我看看。”
昌平侯夫人眉头一皱，扫视着满满几盒子的首饰，全都不甚满意，一张瘦长脸拉得更长了。
“怎么回事？竟都找不到一件合适的么？！”
一圈下人顿时都低头垂手，大气也不敢喘，周遭静得连地上落根针都听得到。
葛妈妈正指挥仆妇们收拾东西，闻言上前，堆了笑，声音又粘又稠：“哎哟，我的娘子啊，奴瞧着件件都是好的，哪样都与您相称极了。”
她指了指其中几件首饰，笑得花似的，脸颊细微的纹路都密密匝匝堆叠了起来。
这几件首饰，都是昌平侯夫人近日爱的，可是眼下她看着却有点说不出的心烦。
葛妈妈见状，打从其中挑了一只钗花，在昌平侯夫人鬓角比划。
“娘子，咱们可得抓紧时间了，今天可是咱们三娘回门的日子。”她似是在提醒。
昌平侯夫人叹了口气：“是啊，今天，三娘要回来了。”
她咬了咬唇，指尖按在梳妆台上，有些迟疑：“你们说……”
一旁侍立的周妈妈觑着她的脸色，斟酌着开了口：“娘子也不必太过担忧，咱们府上一向没亏待了她，且您又是长辈，谅谁也说不出什么。”
昌平侯夫人眉目松了一松。
“也是。”
她指了指其中几件簪环。
“行了，就这几件吧。”
眼见夫人面色缓了下来，边上几个年轻侍女才终于舒了口气，又轻又快地给她挽头发。
昌平侯夫人闭目等着梳头，内心思量着。
也是这么个理儿。
大哥大嫂虽已过世，可是府上从来没亏待过三娘，吃穿用度都是照旧。
只一样，前头三娘不小心坠了水，夜里便发起高烧来，虽说已延请了医师过来诊治，但许是中间出了什么差错，半夜里那边院子里几个侍女哭得厉害。
虽说后头三娘又好了起来，总归不免人心中留些疙瘩。
罢了，且走且看吧，谁知皇家待她究竟是个什么光景呢，她那侄女，自从大哥大嫂过世之后，一向讷讷的，说不上话也未可知。
朝露还挂在草尖儿、树梢，太阳也方方爬上枝头，昌平侯府的重要人物都一溜儿排开，已在府门口候着。
其中，瑞妙雪的叔叔婶婶，这两位如今昌平侯府的主人自然是领头的。
瑞妙雪所在的大房只她一个孩子，其余便再无其他人在了，她叔叔婶婶后头便是他们二房的几个孩子。
大娘瑞妙锦已经出嫁，今日也并不在此处。
二郎瑞文漪，排在他父亲后头，不住搓着衣领子。
四娘瑞妙珠还小，仍在家中，身着锦衣，颈项带着金玉宝络，跟着她母亲。
瑞四娘探头，嘀嘀咕咕：“三姐什么时候到？我们出来太早了吧。”
昌平侯夫人狠狠瞪她一眼，瘦长脸一板：“胡说什么，三娘如今已是皇家人，天家降临，我们自当早候。”
昌平侯府如今的几个主人里，数妙珠最小。瑞二郎还未成亲，自然还未有下一代。因而妙珠一向被惯得不像样，这等场合也敢胡言乱语，教昌平侯夫人有些头痛起来。
但妙珠被训之后，蔫巴巴的，跟烤焦了的枝叶似的，垂头丧气的，昌平侯夫人顿时又有些心疼，她叹了口气，给葛妈妈使了个眼色。
葛妈妈会意，从胳臂内袋里掏出个小袋子。
这袋子一看做工就细致，里外两层，外头是锦绣，里头衬了两层细棉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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