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
-
葛妈妈打袋子里头掏出几枚松子糖：“四娘，莫急，你三姐很快就到了，咱们且等等。”
她眼角笑出了褶子，慈爱地将那松子糖塞了过去。
小孩子，惯爱吃甜的，四娘自然也是。
瑞四娘也不多说什么了，缩了缩脖子，嘟嘟囔囔地接了。
许是感到了一股不可言说的气氛，四娘也不再开口了。
不多会儿，开路的人马乌泱泱地来了，巷子口候着的下人机灵地来报。
昌平侯瑞玉乔和夫人宋秀堂对视一眼，竟有些紧张。
宋秀堂忙忙地略整了整衣饰，又去照看瑞四娘。
她给瑞四娘领口挂着的珠络重又摆正了些，不放心似的摸了摸四娘头上的发饰，看看有没有插牢，双手在女儿的发鬓轻轻掠了掠，方才有些满意。
瑞四娘被对着日头光推来搡去地来回查看，老大不乐意了，她阿娘一停手，她立时就跳到一边儿去了。
宋秀堂又忍不住叹气，徒劳地招了招手：“诶！你这孩子！慢些——”
她声音压得低低的，却拖长了腔调。
“不能太大动作！莫又乱了——”
若是拾掇得不妥当，那可是失仪哎，这孩子真是……教她头疼。
宋秀堂目光一味地追着小女儿，目中却没甚不耐，只是有点无奈。
瑞四娘放慢了动作，躲开她阿娘一步远，轻手轻脚地落了地。
“嗯嗯嗯，好好好……”
她胡乱地揪了两下袖口，摸了两下头发，便不动了。
瑞玉乔也指使下人，快快地给他和文漪收拾妥当了。
簇新衣袍，各色配饰挂得端端正正，总该没甚错的了。
不大会儿，远远儿的一群人来了，当头的便是齐王，骑着高头大马，居高临下，目光如电。
昌平侯夫妇之前也未曾与齐王近距离接触过，也只远远儿地看过几眼，这还是头一次距离这样近，甚至还要应酬，这不能不教人紧张。
那身形越来越近，气势也愈盛，教他们想起了大哥前昌平侯在时的那股子气势，比之还更多了几分贵气，登时直打怵。
车马到了跟前儿，昌平侯夫妇携众人纷纷行礼。
谢怀宁利落地翻身下马，且不忙与他们说话，来了马车前，撩开车帘子，助瑞妙雪下了车，这才一并转身看向众人。
瑞妙雪抚了抚鬓边微微晃动的簪环，白皙面颊抬起，目光一转，落在了叔叔一家身上。
这会儿还是清晨，没有那样热，风里还带着些夜里的凉意，习习吹来。
昌平侯瑞玉乔一向不是个顶聪明的人，又有些糊涂，他大哥在时，虽不敢当面有何龃龉，背地里却常常对大哥的才干酸唧唧的。
但这场面，任是再目盲心瞎，也得瞧得出来，他们家的三娘子，不说在整个皇室，至少在齐王那里，是有分量的。
还有三娘的衣着打扮，云鬓高耸，鬓发之间珠宝又贵气又雅致，更是他们这个没落的侯府所没有的。
瑞玉乔当下更是谨言慎行。
“三娘可算回来了，叔叔婶婶都惦着你呢。”
瑞玉乔脸都笑僵了，抚了抚大肚皮，讨好一笑。
那张臃肿的脸上尚还看得出来曾经容貌端正的痕迹，只是眼神是散的，呆呆的浑浊的眼球努力瞪大了，圆胖的脸上带着点儿点头哈腰的谄媚气。
宋秀堂长脸一堆，笑意挤了满脸，忙附和：“可是呢，三娘可还好？”
她不着痕迹地肘了肘身边的一双儿女，叫他们做出点反应。
她又殷殷笑着：“二郎与四娘也都念着你呢。”
瑞四娘还是一团孩气，只嘴角稍稍撇了撇，直想往她阿娘身后躲。
眼见薅不出她来，宋秀堂有些急了，一双吊梢眼更是吊得老高。
她只能张罗着笑道：“几日不见，三娘越发贵气了。”
宋秀堂笑得有些不自然，抽出帕子沾了沾唇角。
“今儿一早四娘还在念着你呢，这会儿倒害羞起来。”
她似是在为此解释。
瑞妙雪淡淡瞥过几人，面上似笑非笑，唇角要翘不翘，只懒懒地轻挥了挥手。
“罢了。”
瑞二郎只默默叫了声三妹，也试图不着痕迹地往后蹭。
他一贯游手好闲，没个正经事要做，哪里见过这等场面？
连他父亲也是沾了大伯的光，才稍稍有些见识，但也只是承个虚职，没甚实事。到他这一代，更是要削爵了，没见过什么正经场面，当下便有些怯场。
眼见一双儿女这样不争气，宋秀堂又羞又怒，暗地里夹了两人几眼，瑞玉乔仍是浑浊地笑着。
自从大哥去后，瑞玉乔袭了爵，这些年吃喝玩乐，越发精力不济了，更不似个活人了。
瑞妙雪懒怠多说，只略寒暄几句，便直接带了谢怀宁，要一道去她住的院子再看看。
昌平侯府大门敞开着，门口也一尘不染，似乎才洒扫过，倒是洁净。
门口那两只石狮子，还是瑞妙雪的父亲，前昌平侯在世时修建的，当时可是喜气洋洋。
多年以来，似乎也没有当初威风凛凛的光亮了。
瑞玉乔一家陪着笑，引着瑞妙雪与谢怀宁进了大门，朝瑞妙雪院子的方向走了两步，便叫瑞妙雪挥退了。
“我们过去瞧瞧便罢，你等且不必操劳了。”
瑞妙雪抬了抬眼睛，淡淡地说了一句。
也不待他们有许多寒暄话要说，一行人径直离去了。
瑞玉乔没甚看法，只默默行了礼就想窝回他的书房去，忙着去看他新淘回来的小玩意儿。
宋秀堂虽有心拉拉关系，也只得叹了口气，没甚奈何地作罢了。
往瑞妙雪院子去的方向，正隔着府里的花园，这也是当初瑞妙雪母亲的小巧思，教她的小女儿天天都快乐，日日有花香。
小路两侧满是青翠，种了许多花卉，现下开得甚旺，在微风中欢快地摇摆。
再往前去，还有个不小的池塘，是活水，顶清澈的。
硕大一轮太阳，囫囵映在水面，去了毛刺刺的光边儿，圆乎乎的一团，波一荡，皱将起来，水面上泛起粼粼的碎金色光芒。
只有鸟儿在树丛里喳喳地叫着，周遭静极了。
临上中间的那道拱石桥，瑞妙雪的几个贴身侍女面色紧绷，各自对视一眼，如临大敌地围了上来，在侧边围上了瑞妙雪。
谢怀宁察觉到了不对劲，他皱了皱眉，思忖片刻，终于开了口：“怎的了？”
他的王妃刚才起态度就不大对劲儿，这会儿丰儿她们几个又是这惊弓之鸟的作态，这其中定是有什么缘故。
到底不想让他烦心，瑞妙雪只挥了挥手：“不打紧，都是小事。”
谢怀宁直接点名：“丰儿，你说，是怎么一回事？”
他这会儿浑然不再那副闷不吭声的沉稳样子，渐渐严肃起来，浓黑的眉几乎探到了鬓角，眉心那里都竖起了一道皱痕。
丰儿本也不打算隐瞒，好教他能多多关照她们娘子。
但谢怀宁毕竟是究竟沙场之人，这等气势还是让丰儿有点吓着了，她定了定神，才有条不紊地答了话。
原来她们几个这副紧张姿态都是有原因的。
前些日子，瑞妙雪有些闷闷的，又不想人打扰，支开了人，到了这园子里散步，不知怎的，就掉入了池子。
虽及时救了出来，又请了大夫，终究夜里发起了高烧。
值夜的卉儿年纪小不经事，信誓旦旦地说三娘没了呼吸，登时唬了大家一跳。
大家伙急得不行，又急急地请人来看，后来才渐渐好了起来。
瑞妙雪无奈地望着他们，只好任由丰儿说去了。
她望着池中心怔怔地出了神。
这其实也不算错，但只是表象。
其实，原本的那个“瑞妙雪”确实已经在那个夜里死去了，她不过是后来的，只有一部分“她”的记忆碎片而已。
她本是个现代人，大学四年快要结束了，因为想着现在的就业形势不佳，为了毕业有个出路，她便试着做起了美妆博主，结果效果还算不错。
谁知刚开了个头，她正剪视频的功夫，一个不慎触了电，再一睁眼就来了这里。
甫一过来，她登时便头疼脑热，眼花缭乱，几乎看不清所处何地，又究竟什么样个情况，再加上脑中袭来的记忆，简直要再次晕死过去。
其实，她与“她”有些相像，再加上那些记忆片段，有时她究竟也搞不清楚自己是哪个。
原身的父亲，前昌平侯，在原身年纪较小的时候就战死了。她的母亲，一代清流才女，一向身体弱些，不堪忧思，也很快过世了，只留下她这么一个孩子。
她的叔叔瑞玉乔继承了爵位，她便这么着在府中长大了。
虽说吃穿用度不变，可总归父母都不在了，总是颇有寄人篱下之感，她也日渐消瘦，心里郁郁，渐渐的，连门也不爱出了。
上次落水之后，因着浸透了水，加之一向的疲累，那天夜里便真个去了。
而现在的瑞妙雪，她的父母也在她十几岁时便车祸去世了，但好在亲戚朋友们都很照顾她，也算是幸运地上了大学。
瑞妙雪恍恍惚惚地拉回了心绪，才发觉他们已经护着她快要过了桥。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