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
-
见着谢怀宁始终没有醒来，瑞妙雪手上还渐渐加了些力道，玩得不亦乐乎。
谢怀宁浓黑的眉不知何时渐渐蹙了起来，他没睁开眼，只朦朦胧胧地一把将作乱的人拢进了自己怀里，压着她，教她不能再乱动。
然后他复又沉沉睡去了。
瑞妙雪一个不防，便被谢怀宁拉进了怀里。
她使劲儿挣了挣，却没有挣开。
抬眼一瞧，他却仍在睡着。
他可真是好睡眠。
虽则人闷些，优点倒也许多。这绵长的呼吸声呀，听得她也渐渐发困了，昏昏地要睡去了。
不知到了什么时候，瑞妙雪迷迷糊糊地醒了，鼻端是午后昏黄的游走的空气，熟悉又陌生的昏头昏脑的气味，离散散的。
她眼皮还坠坠地盖着，只听得屋里压低的声音。
“对，放那里……”
“不对，不对，这样，这样摆……”
这是谢怀宁的声音。
瑞妙雪终于懒洋洋地睁了眼，愣愣地望着帐子出了会儿神，这才侧过了身，把帐子拉开了一条缝，凑在那里去看看他们在做什么。
原来谢怀宁正在指挥几个侍女在搬弄什么物件。
那一头与床中间搁着一扇多宝阁，隔着孔洞的缝隙长长地看过去，隐约瞧见几只漆盒，并几只小藤篮。
谢怀宁刻意压低了声音，几个人都轻手轻脚的，怕是唯恐吵了她的睡眠。
瑞妙雪忽然有点想笑，觉得他这样可爱得紧。
她悄悄地从床上支起了身，把帘子拨开一条缝，只着一身睡衣坐在了床沿，两侧轻柔的帘子布料堆堆叠叠地拥在她的身侧。
帐子里躺着方不觉得，一出来才恍然发觉，竟已是黄昏时分了。
昏黄的太阳光从一侧的窗子里斜斜地照了进来，屋里的地上映着倾斜的窗子棱格影子，一路长长地延伸，铺到了瑞妙雪的脚边。
外头大片大片地撒着油亮亮的橙金色油彩，一泼一泼地落在屋顶上、树梢里。
谢怀宁若有所感，忽然转了头。
可能是他的错觉，这一刻突然觉得光阴慢了下来，迟迟地看到了床边坐着的那个身影。
隔着的那架多宝阁里，错落地搁着各色工艺品，但并不显得拥挤。若是太过拥挤，挤挤挨挨，也不能说不好，但那便有些俗了。
就是要这样的摆法才好，透着光影，又不能完全地看过去。
就像现在，那支釉质细腻的花瓶旁边缓缓露出了瑞妙雪柔和的身影。
那花瓶是特制的，瓶身的线条极为优美，瓶身发出朦朦胧胧的光晕，几乎给那道身影也罩上了一层薄光。
花瓶的白色柔光，夕阳的淡黄色光晕，托着她的身影，肖似天上来人。
谢怀宁的心脏怦然动了起来。
咚咚咚。
咚咚咚。
响得堪比战场上的战鼓。
好在，只有他自个儿听得到。
他的王妃一头乌发并不显乱，只瞧着蓬松松的，着了一身米色的里衣，上面绣着浅淡的花纹，枝枝蔓蔓地铺开。
她侧头看着窗外，正好能瞧到她的侧脸，向着光的那侧脸正好把阴影落在了另一侧脸颊上。
可能是因为刚睡醒，她的眼睛瞧着仍是朦胧的，似睡非睡地望着窗外。
窗外确是美的，就像这一刻，极美。
谢怀宁忽而有些得意。
这料子很适合她。
宫内的料子再加上母妃的私藏，花样多到数不清。
他在母妃那里时，看到了这匹布料，瞧着不错，索性向母妃讨了来，令匠人赶工制成了里衣。
他的眼光果然是极好的，她穿上好看，也定然是舒适的。
瑞妙雪这时从窗外转回了头，两个人正正对上了眼睛。
两双眼睛胶着在一起，或许只有一瞬，又或许是天长地久。
究竟也不知在看些什么，也觉不出时间是长是短，仿佛此刻已是天地的尽头。
谢怀宁终于拔开了目光，他转过了多宝阁，到了床边。
“起来了？睡得还好吗？”
他的声音这时低低的，几乎有些温柔了。
她朝他笑了笑，那笑容很纯净，不带任何杂质。
“很舒服。”
她跳下了床，趿拉上鞋子，蹦过去碰了碰他的手臂，对他眨了眨眼睛：“你们在忙些什么呢？”
谢怀宁神秘一笑：“是个稀奇物。”
瑞妙雪闻言就要去看，谢怀宁却留住了她，拿了一旁的外衣给她披上。
瑞妙雪乌七八糟地裹上了外衣，上面那条披帛也随意地挂在臂弯。
她急急地拉了谢怀宁，兴冲冲地到了小几那里。
原来是几样小吃，特别的是，那小小的藤篮里头搁着几只圆嘟嘟的东西。
瑞妙雪瞬间睁大了眼睛。
椰子？！
她放开了谢怀宁的手臂，凑到小几前转了几圈，仔细去看，还梆梆敲了几下。
这粗糙厚重的外皮，这个纹路……
就是椰子啊！
她登时惊讶极了。
谢怀宁在后头，步子慢了下来，干脆停在几步远的后方瞧着她。
那个活泼的身影围着小几团团转，外衣只是随意披着，臂弯里窝着一条披帛。
那披帛轻柔极了，几而没有力道，任人摆弄，似一条蜿蜿蜒蜒的柔软的蛇，耷拉在了小几的边缘，有的地方是卷着的，有的地方是舒展的。
上头的色彩极丰富，红红火火的绚烂。又零零落落地缀着各色珠宝，窗口橘红色的夕阳落了进来，星星点点地撒上去，这艳丽的蛇更是珠光宝气，活跳跳的。
它朝着他哈气，吐着长长一条信子，得意洋洋地看着他。
他忽而笑了，偏要走了过去，搭上了瑞妙雪的肩。
他摸了摸那条炫丽的披帛，在指尖绕了绕，复又放开，任由它轻飘飘地落了下去。
却原来是个纸老虎。
谢怀宁的唇角越勾越大。
瑞妙雪一只手搁在那圆嘟嘟的椰子上，莫名其妙地看着他难得的笑意。
“你笑什么？”
“有什么好笑的？”
“难道是在嘲笑我吗？”
她一再地逼问，几乎要趴到他身上去了。
“你素质好差！”
她继续指责。
一连串的逼问让谢怀宁招架不住，只好连连投降。
“没。”
“没有。”
“绝对没有。”
他一迭声地否认，又朝她笑了笑，极轻地拨了拨她稍有些乱的发梢。
“只是……觉得有些可爱。”
他那双狭长的凤眼一向都是那样沉稳，威慑力十足。眼下瑞妙雪却忽然觉得，那双乌沉沉的眼珠子似乎变得大而圆润了，温润得瞧着她。
像那只她有时会投喂的邻居家的小狗。
一旦她喂了什么好吃的，这小狗大而圆的眼睛就要这样湿漉漉地望着她，还朝她笑。
瑞妙雪忽而觉得有些不大自在，偃旗息鼓，磕磕绊绊地咳了几声，侧过了头，假装专注地盯着那只椰子。
“这是椰子。”
谢怀宁的声音打后面传来，一只手也扶上了圆溜溜的椰子皮，搁在瑞妙雪的手旁。
“现下咱们皇城还少有人认得。”
他得意地挑挑眉。
“是从南边带回来的。”
却原来是这么回事，将士们许多年东奔西走，这次他们便是从南部归来的。
战事在那边最后结束，他们少说也在那边呆了一阵子。
那边的风土人情和皇城当然是极为不同的，这椰子便是当地的特产，用法极多，光是能立时吸着喝就是顶好的了。
确实是个难得的稀罕物，但路途毕竟远些，不大方便携带，总共也没有带回来多少，城里几乎只是顶顶重要的人家才能分得一点。
瑞妙雪指节哒哒地叩了几下椰子的硬皮。
原来是这样。
这其实是个她所不知道的朝代，不管是风土人情还是历朝历代，都是她所不熟悉的。
但是听他这么一讲，倒是蛮有趣的。
她又抱起了那个椰子，饶有兴趣地抱在手中翻看，时不时敲两下。
虽然回不去现代了，可是能够饮些椰汁也是很不错的。
更何况，她记得椰子也是有很多用途的。便说她相对熟悉的领域，她是知道椰油是能够极大地增加脂粉的延展性的，润肤功能也相当强悍。
瑞妙雪是兴高采烈的，谢怀宁是心满意足的。
他只想带回更多的好东西，满满当当地堆起来，她想看哪个看哪个。
这椰子是极重的，瑞妙雪拿了一会儿，它便沉沉地带着她的胳臂往下坠。
谢怀宁一只大手托住了下面，顺手托到了自己手中，又轻巧地放回了小提篮中。
他轻轻地笑了一声，锋利的五官瞧着柔和了许多，一手拨着椰子头，一手对一侧的一名仆妇招了招。
“先破开两个。”
那仆妇身着一身青灰色间杂着暗粉色的细棉布衣物，包着一块包头，头发都包在里头，一丝也没露出来。只一对袖子仔仔细细地挽着，露出结实的手腕，整个人显得极利落。
她应当是厨房做活的，也不多话，极安静地行了礼，便等在一侧，等主人家走开些，她再上前去做活。
或许是齐王府的风气？都朝齐王看齐，话少，但精神头十足。
谢怀宁丢开了那椰子，和瑞妙雪一道，转过一架小屏风，在一扇窗下面的两张椅里坐下。
他们并排坐在一起，不多不少的距离，只中间搁着一张小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