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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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妙雪瞅了瞅前方那个大跨步前进的背影，倒也未曾多言。
她对这个世界本来就不算很熟悉，又是皇家新妇，头一次来到皇宫，总归是要小心些的。
她与谢怀宁虽已新婚，瞧着对方脾性也算不错，但总归还有些陌生，也不好这时开口教他为难。
她最初是慢了一些，很快就加快了脚步，一并走了上去。
这时候便觉得长长的裙裾有些不便了，瑞妙雪提着裙子两侧，稍稍捏起来一点，让那一团布料不要碍着她走路，只流云一样漂浮在身边。
谢怀宁走起路来没什么声音，呼吸声也几乎听不出来，唯有衣物行走之间的窸窸窣窣的一点细微摩擦声。
这点子摩擦声均匀极了，安安稳稳地一直在身边响着。瑞妙雪也不抬头，她只管踩着身边那细微的声响往前冲。
但跟上那大跨步还是略显吃力了些，况且天气又热，不多时，她便有些呼吸不稳了。
瑞妙雪的几个侍女一直规规矩矩地跟在后面，这时候互相使了个眼色，然后齐齐盯着谢怀宁的背影，欲言又止。
虽说此时倒是没她们说话的余地，但是他好歹要慢些，等等她们三娘才是呀。
她们娘子一向是倔强的，此时此地就更不肯开口示弱了。
但怎么齐王殿下也这样不体贴自己夫人呢？果然不愧是军中之人么？即便为皇室贵胄，还是这么的粗心大意。亏得长得那么俊俏呢，照旧是个不解风情的木头人。
这个时候，就连谢怀宁那些从小跟着他的宦者也察觉到了不对，注意到了身边那份小小的混乱和焦急。
他们立时发现了问题。
他们倒是习惯了他们殿下的步伐，但今时不同往日。往常家中可没有女眷，现在可是有王妃在场，以及王妃那些随侍的侍女，当然是走不得这样急了。
其中有人心急地想要提醒，却又不知如何委婉地开口，才不至于让这对新婚夫妇生了嫌隙。
好在谢怀宁及时察觉到了。
他听到了一些杂乱的呼吸，先是皱眉，再是恍然大悟，这才又注意到了身边那有点乱糟糟的脚步。
他顿时有些歉疚，这是他的问题，没能及时注意到她的情况，实在很不好。
他扭头看着那个云鬓重重的发顶，那一头细密的发丝一丝不乱地盘着。
她埋头急匆匆地赶路，这时候倒是没有一点伶牙俐齿了，一点也没出声让他慢些，连他在看她竟都未曾察觉。
谢怀宁忽地有些心软。
是了，前昌平侯的女儿。她……算是多年寄人篱下，生活定有很多不便，才会这样倔强些。
他有些懊恼，怎地现在才想到这些。
她是他的王妃，他该对她更体贴些才对。
谢怀宁默不作声地放缓了步子。
周围景色匆匆而过，因着走得急，瑞妙雪竟都未曾注意到了何处，更是没来得及看看皇宫景致，只顾埋头前行。
但在不知不觉间一行人脚步似乎慢了下来，瑞妙雪这才慢慢喘匀了气，然后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是谢怀宁放慢了脚步。
她无意识地侧头望向谢怀宁，眼中带着点疑惑。
谢怀宁见她瞧着他，他说：“我们没有那么着急，这片景色还不错，要看看吗？”
没瞧出来也就罢了，现在瞧出来了，他当然再不肯给她太多压力。
在一个陌生地方，还是皇宫中，难免会有些压力。他不问她累不累，也没有问她为什么不开口让他慢些，只让她看景色。
他们是新婚的夫妻，难免会有些生疏，可是相处的时间还有那样长，且慢着些，总归会越来越好。
瑞妙雪恍然抬头，风景果然一股脑撞了过来。
他们走在一条木制的廊道上，这廊道建在浅浅一弯水中，溪流叮叮咚咚地敲着里面大大小小的石头。
周围的树木枝繁叶茂，枝叶的影子和着刺目的阳光映在水面上，和略带起伏的浅水湾一起奔流。
瑞妙雪接过侍女丰儿手中的帕子，略在额角按了按。
这时一股风儿忽地从枝叶中蹿了出来，顿时洗去了许多燥热。
他们又恰好走在阴影里，红木的廊道和绿色的枝叶遮着这里，清风徐徐，煞是凉爽。
瑞妙雪又笑了，颊边的酒窝重又露了出来，应和道：“是，这里很美。”
谢怀宁的眼睛被晃了一晃。
他从小在宫中长大，这个地方他不知经过了多少次，原是早已看惯了的，现在倒咂摸出了一番新滋味。
难道此处近来修整过不曾？不然怎地让人觉得有这许多新景象？
她的笑容，譬如清风拂面，譬如朝阳初升，譬如清泉涤荡，直直地撞进他心里去了。
倒是教他想起了曾经不太乐意去学的琴技，叮叮咚咚，沁人心脾。谢怀宁忽然又觉得，弹琴似乎还不错，不知她会不会？
他可以在东边的小亭子里弹琴给她听。
他还记得水面另一头有个小小的水中亭台，也是红木建成的，不比这里常常有人经过，环境非常清幽。
那时琴声和着水声，她一定又会笑得很开心了。
因着谢怀宁说了不着急，接下来他们便只是徐徐地走着。
谢怀宁依旧寡言，但也会时不时地给瑞妙雪指出一两个特别的景观。
他低头望着那双黑白分明的杏眼，又说：“宫里的花园，现下正有一样稀奇物。你若见了，定然也会喜欢的。”
瑞妙雪果然被勾起了好奇心，朝谢怀宁的方向凑了凑：“什么？是什么？”
人一被勾起了好奇心，当然是想要立时知道了。
谢怀宁却只是微微一笑，闭口不言，更是惹得瑞妙雪心里痒痒。
她忍不住凑了过去，拉住他的袖子轻轻晃了晃：“快告诉我啊！”
谢怀宁望着她鼻尖上的一点汗珠，低低一笑，拒不开口。
瑞妙雪似笑似怒，眉毛一提，一双杏眼险些立起来，嗔怪地轻轻推了谢怀宁两把。
谢怀宁只觉得那力道软绵绵的，推不推得到他先不说，只让人觉得心里也跟着软绵绵的。
两人一路低语，很快就到了清凉殿。
主殿里，皇帝皇后并肩坐在主位，还未等二人叩拜，皇帝便直接抬手先一步示意：“二郎，三娘，不必多礼了。”
这道声音含着笑意，并不威严，反而舒缓和煦。
瑞妙雪本以为，一朝皇帝，富有天下，应是最威严不过了。她来时还有些紧张，现下倒悄悄松了口气。
皇帝本人果然与那和煦声音甚是匹配，有着一双笑微微的桃花眼，半眯着，着一身常服，倒是格外可亲。
皇后的容貌甚是浓稠，大开大合的五官，一副娇憨之态。若比作一副画，那必是用了浓重艳丽的色彩，极其刺激眼球。
她虽极力绷出一副端庄相，眼睛还是活润的，假装不经意地瞥了瑞妙雪一眼，乌溜溜的眼睛带着几丝掩不住的好奇。
旁边的皇帝唇角笑意更深了几分，脸颊上折出笑痕。他悄悄伸了手去，覆在了皇后手上。
皇后收回了目光，忍不住笑了一下，一张粉面光芒更盛，胜于春日里最娇艳的牡丹。
她似又想起这是个什么场合，又急急忙忙敛了敛笑意，嗔怪地瞪了皇帝一眼，似是在怪他偏要在这时候逗她，让她不小心在弟妹面前破了功。
上面的眉眼官司极快，瑞妙雪二人还是瞧了个正着。
谢怀宁习以为常，转过头去，假装突然对墙上的彩绘起了兴趣。
他皇兄一向就是如此，在外人面前尚还顾及几分，在他这个弟弟面前就不怎么在意了，连稍微掩饰一点都懒得，随时随地就要秀起来。
虽然他心里不以为然，他皇兄却一直说什么以后他就懂了，到时候若是他也这样甜甜蜜蜜，他这个做哥哥的也是不会介意的。但谢怀宁毫不领情，还忍不住垮了垮唇角。
不过这腻歪样子看得多了，在神游的时候他也会想他的王妃会是怎样的，想着他们会像皇兄皇嫂那样腻乎吗？
他只要一想到那种粘粘腻腻，就忍不住恶寒地心里发毛。
那样不干不脆黏黏糊糊的，像什么样子，他是绝对不会这样的！
瑞妙雪倒是头一遭见着这般场面，忍不住疑惑地瞧了两眼，才学着谢怀宁，转头去看殿里的陈设。
她戳了戳谢怀宁，谢怀宁一回头，衣摆正好甩到瑞妙雪裙子上，纠纠缠缠，又飘了开去。
他对她使了使眼色，又对她指了指旁边墙壁的彩绘。
那面墙是粉白的，上面有大幅大幅的彩绘，细致地绘了各色花卉，又绘了市井图，花团锦簇，热热闹闹，让偌大的宫室都拥挤了不少。
谢怀宁对这些彩绘别提多熟悉了。但这会儿有人跟他一起研究，他觉得倒是别有一番新奇之处。
彷佛那些彩绘忽然晃了一晃，活泛了些，连那上面人物的眼珠子都更有神了几分。
两人越凑越近，也不出声，只在眉眼间互相示意。
渐渐的，两人还较上了劲，开始比较起谁的眉眼更灵活些。若是谁猜不出来对方的意思，那就是这个人比较笨一点。
瑞妙雪转转眼珠，对着谢怀宁作怪，一阵挤眉弄眼，嘲笑他不够灵活。
谢怀宁也不甘示弱，反过来嘴角一撇，胸口一抱，从眼角夹人，反将一军。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