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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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瑞妙雪匆匆洗漱完，草草上了妆。
这会儿外面天色刚蒙蒙亮，遥远的天际尚还泛着一抹鸭蛋青。
瑞妙雪两人却不忙用膳，准备先去齐王太妃那里，算是婚后的正式拜见。
一行人簇拥着二人走在院落之间的青石板上。
瑞妙雪和谢怀宁并肩而行，脚步声窸窸窣窣地响着，只是不大默契，一个前些，一个后些。
二人都下意识稍微调整了些许，却又一个后些，一个前些，总不那么一致。
寂静的院落里，走着这么些人，竟也不显吵闹。只有早起的鸟儿声音清脆悠远，叽叽喳喳地徒自热闹着。
瑞妙雪干脆也不再去调整两人没有默契的动作了，反而转开了注意力，自得其乐地打量着这个新居所，颇觉闲适。
谢怀宁一向话少，就更不可能开口说个什么了。
今天天气照旧很好，跃出的太阳已经给天边的云朵镶了一圈清凉的金边。
因着太阳才刚跳出来，尚未到灼人时刻，雪白云团滚着的那层金边不刺眼，不滚烫，瞧着唯余温暖。
淡金色的阳光照在光洁的石板路上，脚步落上去，一步能踏着一抹亮光。
谢怀宁瞧着瑞妙雪悠闲自在的神态，竟也觉着十分地舒泰。
他心下悄悄地松了口气，也幸好他新婚的夫人是这样的性情。如果她太过紧张，他就要头痛了，他真的不擅长安慰人的。
同时他还有点小得意，这里景致可是相当不错的。这是他皇兄精挑细选的一块地方，每处院落都是精心设计的，管教她看得目不暇接，无话可说。
两处院落距离本就不远，一行人很快到了齐王太妃所在的惠草院。
正屋里，上方的主座上悬着淡紫的纱幔，被粗粗地一绞，囫囵地钩在了两侧。
这纱轻柔极了，被微风一晃，虽是半钩着，仍是滴滴溜溜地飘了起来，半遮半掩地露出了里面的那位妇人。
纵使谢怀宁已经建功立业，也已新婚，他的母亲却仍然不显年纪。
她颊上仍是丰润，眉眼之间尽显侬艳，煞是凌厉。那弯弯的眉毛几乎探到了鬓角，眉峰挑起。
这一点，谢怀宁确实和她一模一样，剑眉入鬓，只略浓黑了些。
“三娘在府里可还习惯？”太妃抬了抬眼睛，往下瞥了一眼。她眉目照旧，端坐上首，只略略对身旁侍女做了个手势。
这位侍女略有些年纪，眼角有些浅淡的鱼尾纹，脸上一团和气，身材纤长。
瞧那熟络的样子，应当是太妃用惯了的亲信。
她从一旁的年轻侍女手中接了一只小小的螺钿漆盒，便向瑞妙雪走来。
瑞妙雪略低了低头，应道：“还算习惯，多谢母亲关心。”
眼见瑞妙雪接过了那只小漆盒，上面的太妃便接着道：“里头是几件首饰和红封，你且随便玩玩。”
太妃染着丹蔻的指甲敲了敲座椅扶手，转而对谢怀宁说：“三娘刚到王府。二郎，若有什么不便，你也要多照顾些。”
谢怀宁想到昨晚瑞妙雪那股子闲适自在……或者说是理直气壮才更合适，依然觉得郁闷。
他忍不住内心腹诽，她能有什么不便？我看她自在极了，这里更像是她家，我倒像是个做客的了。
但他面上未显，只默默地、深深地看了瑞妙雪一眼。
瑞妙雪倒是感受到了身边那道视线。
本来她不想转头的，但奈何那道视线存在感太强，像要把人盯出个洞。
她还是略微转了头，无辜地瞥了谢怀宁一眼。
但谢怀宁那张脸什么也看不出来，甚至都没什么表情，只能感到那双狭长眼睛射出的灼人视线。
瑞妙雪完全摸不着头脑，这么看着她做什么？
连句话也不说，再不济做个手势、做个表情示意一下也也能行。谁难道是他肚子里的蛔虫，一看就知道他什么意思？
她暗暗瞪了他一眼，试图让自己的想法传达过去。
干嘛？不想照顾？那倒也不必这么直接，这不是走个过场么。
她也不准备这么一直跟他耗着，利落地重新转过了头，盯着斜前方的地板。
任谁一瞧，都觉得这必是个懂礼貌的乖孩子。
谢怀宁看到了那双黑白分明又带点鄙视的大眼睛，但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她就只余下个圆圆的后脑勺对着他。
他又是胸口一闷，暗自咬牙切齿，但终究没说什么，只是运了运气，转头应了他母妃的话。
早起时间匆匆，只略略说了几句，太妃便住了口，最后点了一句：“你们早些用了膳，也该去宫中拜见了。”
是了，新婚之后头一天，他们得去宫中拜见各位贵人了。
早膳也只是匆匆而过，瑞妙雪二人便一道出门了。
大门口停着辆精致的小车，旁边便是谢怀宁那匹一向爱惜的马儿，油亮的鬃毛，身形高大健壮，在晨光下神气极了。
那小车只瑞妙雪一人坐，谢怀宁一向是骑马的，他更喜欢这样干脆利落。
临上车时，也不知是否是不习惯的缘故，只一晃神的功夫，瑞妙雪脚下便绊了一下。
眼见着那张雪色芙蓉一样的脸就要朝着车壁扑过去，身边的侍女丰儿低呼一声，急急地要去搀扶。
谢怀宁却更快了一步。
他本来沉默不语地立于他的马儿和车壁之间，甩着鞭梢漫不经心地四处看，等着瑞妙雪上车。
这当口，他眼疾手快，正正好一把拎住了瑞妙雪，托着她的腰，把她稳稳当当地放在了车里。
他稍稍退了半步，这才望向瑞妙雪，声音低沉：“小心些。”
他又顺势轻轻推她一推，示意她现在可以进车厢里了。
瑞妙雪扶着车壁舒了口气，下意识地朝谢怀宁一笑，眼睛弯成了月牙，颊边露出了一对小小的酒窝。
她随即便略整了整裙角，钻进车厢，消失在了谢怀宁的视线里。
谢怀宁愣了一愣，翻身上马，车马一同往宫内而去。
这会儿太阳已经彻底升了起来，圆圆的一轮挂在高高的天边，天儿越来越热了。
谢怀宁眯着眼睛骑在马上，神俊的马儿并不在意逐渐升高的温度，趾高气昂地哒哒走着。
比之往常，身边突然多了一行人，谢怀宁还着实有些不惯。
……不过，他仔细咂摸了一番，这种感觉或许还不错？
谢怀宁时而扫一眼身旁的小车，时而目光炯然地扫视着周遭。
他心里却胡乱地走着神，突然不着边际地想道，“酒窝”是不是因为跟“酒”有某种相似性，才会这么叫呢？
脸颊上像窝着小小一汪酒，所以叫“酒窝”。
确实，她脸上那对酒窝瞧着就是这副光景了。
金灿灿的阳光扑头盖脸地一头兜上去，直叫人迷糊，几乎让人觉着里面一定是有一汪波光粼粼的酒液在的。
只打眼一瞧就觉醉人，不知道尝起来是怎样的呢？是清冽的，还是火辣的？是否立时就会迷醉呢？
谢怀宁回过神来，复又板了板脸，微微摇了摇头。他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他该想些正事才对。
正事……正事……今年要减税吗？
她的眼睛为什么那么亮？
不对……减哪些呢？
……是因为阳光吗？还是因为她总是爱笑？
谢怀宁一脸严肃地思考着，思绪如野马般狂奔不止，彻底拉不回来了。
齐王府距离皇宫甚近，没多大会儿就到了。
他们先去了长乐宫，当今太后便住在那里。
长乐宫的正殿极是恢宏大气，陈设富丽堂皇。
主座位于数个台阶之上，隔着一段阶梯，上面有几个影影绰绰的人影。
让人惊讶的是，齐王太妃竟然也在。而那位与太妃同座的贵妇，想必就是当今太后了。她们二人同坐在一条宽绰的长榻上，各自斜斜倚着一个赭黄的长条软枕，举止甚是亲近。
太后本人并不是多么和气的长相，而是若天上高悬的明月一般，静谧，高高在上，不容侵犯。她唇角虽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却仍有几分掩不住的威严。
见二人拜罢，太后敛了敛方才与太妃说笑的笑意，语气仍是轻松的：“三娘果然好人物，不愧是前昌平侯的独女。”
瑞妙雪和谢怀宁是早就定好的姻缘。
瑞妙雪的父亲是个高大威猛的武将，母亲也是清流才女，两人无论是相貌还是才能都不差，谁见了不夸上一句相配。
那时瑞妙雪家里氛围也甚是和睦，样样都好，挑不出什么错。正是因此，先帝才挑中了她。在瑞妙雪还是个小女孩时，她与谢怀宁的婚约就已经定下了。
是以这初次见面之际，太后有这么一说，也是夸她与父母相像，是个好品格。
瑞妙雪略低了低头，以示谦逊。
太后又道：“若有什么事，不要怕麻烦。若是不便寻我，只管去找你皇兄皇嫂，他们自会助你。”
“若是日常无事，也可常来宫中顽，去找你皇嫂说说话也好。你们年轻人，总比我们相处得来。”太后一边说着，一边握着身边太妃的手拍了拍。
瑞妙雪自是一一应是。
拜会结束，瑞妙雪二人也未久留，继续往皇帝那边去了。
殿内太后二人这才又开始闲话。
太后和太妃自幼交好，又同年选入宫中。彼此相伴多年的情谊，甚至比亲人更甚。即便在谢怀宁开府之后，太妃也常常住在宫中，只在谢怀宁分不开身时过去帮忙一二。
太妃没有吱声便提前来了宫里，一是担心新婚夫妻，二也是因着谢怀宁大婚的事几日未见，正好姊妹俩多聊聊。
瑞妙雪和谢怀宁离了长乐宫，就马不停蹄地朝清凉殿而去。
皇帝和皇后成婚了几年，尚且没有孩子。他们一向是住在一起的，眼见天热起来了，已经早早地搬到了清凉殿去。那边地势有利，夏季阴凉通风，要舒服得多。若到了冬天，就会再搬到温室殿去。各自正经的宫室，倒是用得少了。
好在那里与长乐宫相离不算远，宫内其它代步方式总归不便，倒不如直接走过去了。
谢怀宁沿着熟悉的路线，大踏步往前走去。
谢怀宁生得一双长腿，又总是事务繁忙，他是习惯了大步流星的，步子跨得又快又急。
又因他常年在军营呆着，大家也都是这样，他也就一向没有什么为别人考虑、迁就着慢些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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