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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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侍女紧张地围在瑞妙雪侧面，她的身边则是谢怀宁，那个高大的身影牢牢护着她，离得极近，稳当当的。
石桥倒也不长，谢怀宁当先一步下了桥，回头拉了瑞妙雪下来。
路边是瑞妙雪的母亲所种的绣球花，这会子开得正旺。
瑞妙雪望着那一嘟噜一嘟噜的花朵，忽而笑了。
这样或许也不错。
岁月漫漫，无论身处何处，人总要活下去，日子总要过下去。
认真对待生活，才有可能咂摸出些温柔味道。
转过了这片池塘，没多远儿，便是瑞妙雪以前住的小院子了。
甫一进去，便是一丛丛的翠竹，风一吹，吱啦啦地响着，碧色的竹栽在土里，野蛮生长着。
正屋门吱呀一声被两个侍女打开了。
屋里头皆是些旧物，瑞妙雪惯常用的物什都已搬走了，没甚要紧的那些也抬去了库房，显得空落落的。
倒是没甚灰尘，或是因着瑞妙雪归家而提前收拾过了。
侍女、仆妇们皆被遣了去，屋里静悄悄的，只余下瑞妙雪和谢怀宁二人。
瑞妙雪凝视着支起的窗棱，手搁在了窗台上。
外头的绿竹还在飒飒地响着，风儿温吞吞，她耳边的耳坠子也时而叮当地响个一两声。
日头通过竹林的缝隙，密密地洒下来，一棱棱、一格格地瓢泼落下。
这屋里头几日不见，似是陌生了些，那股子味道又熟悉又陌生，似乎满世界只余下了她一人。
谢怀宁还是头一次到这里，他在屋里转了一圈，指尖在墙上的一卷山水画上点了点，视线重又回到瑞妙雪身上。
他只是望着她的背影，心里有些闷闷的。
他的王妃那样的可爱，又总是那样俏皮，合该拥有最好的，所有那些坏东西都该离她远远儿的。
谢怀宁忽然有种感觉，或许是他来得迟了些。
虽然他们早就有婚约了，可是他也就小时候有过几天清闲日子，后来便越来越忙碌。
他的皇兄忙碌着学习各种课程，忙着参与政事。
他也不遑多让，终日里忙忙碌碌，去练习武艺，去学习兵法。
战争四起，他更是四处奔波，根本来不及考虑其它事情，更是连见她一面都未曾。
虽说她未来将是皇家人，可究竟尚未婚嫁，到底也是昌平侯府的家事。细细琐事，其他人倒很难去一一干涉。
此前种种已经无法弥补，但往后却有他一直在她身边了，她也会一直在他的身边。
天长地久，总是不会孤单的。
几个侍女或是已见过了旧人，很快归来了，门口那边儿偶尔响起几句低声的谈论。
瑞妙雪终于转了头，盈盈地望着谢怀宁笑着。
或许早起的太阳终究和傍晚不甚相同，傍晚的光线会让人觉得人离得很远，这会儿的光线清洌洌的，让人觉得人是活的，就在眼前。
“好啦，差不多了，我们回家吧？”
回家。
是的，该归家了，他们的家。
谢怀宁眼底浮起几分柔软。
“好。”
*
毕竟是新婚，谢怀宁多少有了些假日，能在家中得闲几日。
这天一大早，瑞妙雪坐在靠窗的梳状台前，淡金色的光线隔着窗子透了进来，更是将那脸蛋映得白里透红，气色甚好。
她手里捉着一支眉笔，细长一条，古雅的笔身上用金粉勾了各式图案。
这眉笔搭在她细长的手指上，她用它蘸了眉墨去描眉。
但或许是她用惯了现代那些便利的东西，用起这个来总觉得不大得心应手。
“啪！”
瑞妙雪气急败坏扔了眉笔，圆滚滚的眉笔在桌上滚了几滚，在一只匣子边缘停了下来。
丰儿笑道：“怎的了？三娘莫急。”
菡儿在侧后方打扇，风徐徐地吹过来，却愣是温吞吞的。
瑞妙雪掐了掐眉心，有点心烦意乱：“怎的这样热？！”
有时天儿就是格外的怪，暑气来得莫名其妙，偏不肯正正当当地来，还未到三伏，便要隔三岔五地来刺探一下。
今儿便格外地热，纵是屋里放了个冰盆也不顶事。
瑞妙雪早几日便想多放些冰盆，几个侍女却齐齐劝她不要。
她身体方才将养好，且得养些日子，冰盆太多，激了寒气就不好了。
谁知偏又被谢怀宁得知了，也要来劝她。
她只得暂且撂下了主意，现下却热得厉害。
菡儿在后头又加了些力，不住扇着风，笑道：“是热些，娘子莫急，扇一扇便好了。”
瑞妙雪皱着眉哼了一声，干脆一把甩开披帛，推了推领子，露出两条雪白膀子，这才稍稍吐了口气。
几个侍女响起零星几点笑声，带着点笑意，并未在这时多嘴说个什么。
瑞妙雪出神地盯着镜子。
嗐，说到底，她用过很多种类的眉笔，还是觉着砍刀眉笔是最好使的，使起来顺手，也容易贴合眉形。
但时下没有这种，品类更是少之又少，不然便是眉墨，不然便是细长条，她也有些无奈。倒也不是不能用，只是总差着几分感觉。
左右她闲来无事，不然她试试自个儿研究研究？
做出来了更好，她得个便利，说不准儿还能丰富丰富时下的描眉品类，顺带赚个外快。
做不出来也没什么，反正用的是她个人的私产，谁也说不出个什么。
只这天还是太热了些，让她止不住地烦躁，她拿了一柄团扇，在绯红的脸颊边扇着风。
谢怀宁正打外面回廊过来，在外头就听到屋里头不知在吵吵些什么，一大早的，端的是活力满满。
他不自觉地笑了笑，又压了回去，省得她瞧见了，又来逼问他，好教他只得节节败退。
门口的下人打了帘子，谢怀宁进了屋，入眼便是两条雪白臂膀，乌沉沉的木头衬着，白得刺目。
他忙忙地回身，嫌门口那帘子落下得太慢，自个儿伸手把它拉了过来，密密合上了。
屋里倒也还好，有些许的凉意，应当是那一盆冰发了力。但终究是室内，热的时候还没有室外那么些风，是要闷些，倒有些不如室外那样爽快了。
他的王妃懒懒地靠着梳妆台，斜斜地侧坐着，许是为了凑近后面菡儿扇来的那点儿凉意。
她白皙的面颊上透出莹润的红，一只臂膀朝后搁在梳妆台上，手里松松地支着一柄扇，胡乱地扇着风，眉心那里还微皱着。
风乌七八糟地蹿着，她鬓角的发丝也跟着活蹦乱跳地飘飞，一会儿歪向这边儿，一会儿歪向那边儿。
她今儿用的这柄团扇是硬柄纱面的，柄上嵌了宝石，极薄的纱绷在扇面上，绣着斑斓的花朵。
那花绣得不茂密，闲闲地落在细纱上，又被七转八转的阳光投在了她的面上。
扇子柄尾几颗的小宝石也跟着转出了模模糊糊的彩光，映在脸上有指肚那么大，形状不大规则，晕开了，在她颊边倏倏忽忽地游动着。
……惹得人心里也忽上忽下的。
她唇角有点耷拉着，听着了声音，略显不耐地瞧了过来。
应是热着了。
谢怀宁不忙开口，先移开了目光，睫毛略颤了颤，敛目忍笑，故作严肃神色，好教她不能觉得他得罪了她。
屋里的地板上铺着许许多多淡金色的光，小火花似的跳动着，谢怀宁终于忍下了那么一点子笑意，重又抬了眼，自然而然地朝瑞妙雪走了过去。
他顺手将一只手搁在了瑞妙雪肩头，瑞妙雪肩膀一抖，给抖了下去。
她唰地身一转，坐了回去，扇子“啪”地一声撂在了桌面上，她在镜子里瞪着他，目中几欲喷火。
“很热哎！”
谢怀宁本就火力足些，平日里还好，这大热的天儿，足像身边搁了个巨大的火源。
那手一放到她肩上，纵使搁着几层衣物，也让人觉得热得不耐，瑞妙雪觉得她已经要听到滋滋的烤肉声了。
谢怀宁咳了一声，忙忙地丢开了手，在原地转了两圈，摸了摸鼻子，靠在了梳妆台侧面，又悄没声朝她瞧去。
其实他也不晓得这时候要说些什么才好，但他倒也不觉恼，见着她目中的火星子，还觉得有趣，不自觉地就想笑出来。
这边的窗子镶的是贝母，磨得极细致，薄而光滑，既能透光，又能给室内增色。
太阳光穿了进来，磨掉了几层，已经柔和了不少，落在了镜子里，又落在了她的侧颊。
阳光被贝母转了色，折了几折，教她腮边似浮现了几粒彩色的鳞。
那双圆圆的杏眼睁得老大，这双眼睛本是黑白极分明的，这会儿，旋转的彩色光晕偷偷地流了进去，在里头肆意游走着，比之烟花盛季炫丽的烟火更让人沉迷。
谢怀宁呆愣愣地瞧着，觉着她的眼睛里头染了怒色，火花四溅，更显生动了，像火炉子燃得正旺时透亮的橘红色，流光溢彩，美极了。
瑞妙雪对谢怀宁摆了脸色之后，却见他并未说些什么。
那双锐利的黑眸又像她认识的那只小狗一般，温润润的，只是瞧着她。
不知怎的，她顿时觉得那眼神有点可怜兮兮的，好像小狗淋了雨，皮毛乱七八糟地攒着，就抬头望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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