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锈港》灵音泡泡

27、ʚ27ɞ 姐姐，救命

　　岂风生出院那天，风格外大。

　　施音早早起来，彼时岂风生还在睡。她将两人的行李都收拾好就去缴清了医药费。不算多，却榨干了她仅剩的一点余额。

　　转正前，她的薪资只按试用期算，所以到手也没多少钱。昨晚还了岂风生一大半，缴完医药费更是一朝回到解放前，再过几天她吃饭都成了问题。

　　许是存了破罐子破摔的心思，她没有给自己留一点退路。

　　回病房时岂风生已经醒了，施音勉强扯起嘴角，跟他问候了句早，他也淡淡回了个早，假装看不见她已经肿起的眼皮。两人就这样沉默着出了医院。

　　医院里面有棵需要几人才能抱住的树，也不知道是哪里垂下很多藤条。这种树在这里随处可见，刚来深圳时施音还很是新奇，说树长了胡子。

　　又一阵风吹起来，树上藤条斜斜飘着，刚好掠过两人头顶。
　　施音走在前，岂风生双手抄兜走在后头。

　　风把她发丝扬起，淡淡的洗发水香气向后飘去，就这样猝不及防钻进岂风生鼻尖，少年怔了下，不动声色向前挪了一小步。

　　两人出了医院坐上公交，一路上，谁都没先开口说话。
　　施音没说自己今天怎么没上班，岂风生也没问，直到坐上电梯。

　　电梯门开，施音率先走出去，身后懒懒的嗓音忽地响起：“喂。”

　　施音循声回头，声音有些不耐烦：“干嘛？”
　　他看见她紧蹙着的眉头，喉结滚了滚，最后只道了句：“没事。”

　　她现在不想跟任何人沟通，将手里钥匙插进锁孔，拉开门走了进去。整个过程干脆利落，毫无眷恋。

　　门被带上，只有岂风生站在原地，盯着那扇门，神色不明。

　　=^..^=

　　老房子，几天没回来就落了厚厚一层灰。

　　茶几上还剩半瓶前几天回来收拾衣服的时候喝的可乐。地板上一排泥脚印她也没来得及擦。但施音顾不得这些，甩掉鞋，一头扎进沙发里，睡了个昏天黑地。

　　在醒来时已经是晚上，屋子里黑漆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抹黑找到自己的手机打开，时间已经来到九点。

　　悬浮栏上显示有三个联系人给她发了信息，一个是许总监的，岂风生的那页还附带转账的标识。她有些不解，先点开了岂风生的聊天框，上面显示她昨天晚上给岂风生发的转账被退了回来。且又给她转了一笔。跟他医药费的金额一样。

　　不知道是不是跟她学的，依然只有转账消息，多的话一个字都没说。

　　攥着手机的指节泛白，施此刻说不出什么滋味。

　　她敲下屏幕，问她为什么不收。
　　那头回的很快，语气还是像往常一样欠揍：先还上你的花呗吧，至少我不会催收。

　　-至于医药费，少自作多情，跟你没关系。

　　施音脸蓦地一红，瞬间蔓延到耳根。

　　欠花呗这件事她连刘悦都没告诉，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她拍了拍脸，心头莫名萦绕了点暖意。

　　当晚还她钱时确实是自己冲动了，甚至没考虑过自己以后该怎么过。

　　现在仔细一想，幸好岂风生把钱退了回来，不然不但花呗还不上，还会再次回到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

　　想了想，她还是医药费给他退了回去。该负责的，她不会逃避。

　　处理完岂风生的消息，她又分别点开陆纯和许总监的聊天框。

　　陆纯也没说别的什么，只说以后要常联系，她还会带她去吃好吃的。施音回了个ok的表情包，旋即打开许总监的。

　　信息非常符合她的风格，话少、简洁，只说想约个时间跟她谈一谈。她没犹豫，回了个好。

　　=^..^=

　　施音是自由了，但许总监只有周末才有时间，所以就约在周末。
　　一个挺小众的泰餐馆子，清净、人少，最适合说事。

　　她过去的时候许总监早就等在那里了，要不是许总监主动跟她打招呼，甚至没认出来她。

　　周末的许总监一改在公司的利落西装，而是白衬衫牛仔裤，配上一副金丝框眼镜，知性又优雅。

　　“许……许总监。”施音看着她，眼睛瞪得像铜铃。
　　许总监语调也不再严肃，反而挑了挑眉问她：“怎么，不敢认了？”
　　“是有点，”施音实话实说：“主要是您在公司和私下生活反差太大了。”

　　“不用太惊讶，”她像是已经习以为常：“记住了，不要在职场里展示真实的自己。”
　　“为什么？”

　　她朝对面扬了扬下巴，又端起面前的柠檬水喝了一口：“因为那样会暴露弱点。”

　　“在职场上，最忌讳的就是暴露自己的弱点。”

　　施音听得似懂非懂，许总监也没急于解释。
　　拿起桌上菜单，问了一句她想吃什么。

　　“都可以，我没吃过泰餐，您看着点。”
　　“那我做主了？”
　　“可以。”

　　怕她吃不惯，许总监只点了几样正常人可以接受的招牌菜，服务员拿着菜单走后，她才看向施音，罕见地卖起关子：“你知道为什么陈雯和李欣一伙人会欺负你吗？”

　　“不知道。”
　　“因为你让她们看见了你的弱点。”
　　“……什么弱点？”
　　“害怕孤独。”

　　此话一出，施音瞬间愣住。
　　因为许总监说的完全对。

　　她就是怕孤独，实话讲，陈雯当时和李欣对她主动示好时她是有些开心的。从小到大，施音最害怕一个人。

　　上小学时，她需要有人陪着一起去食堂；初中时，她需要有人跟她一起去小卖部；高中时，需要有人陪着去看暗恋的学长打篮球。

　　害怕孤独，大概是她一生的课题。

　　但难就难在，她这个人脸皮又薄的要命，从来不会因为害怕孤独就去主动说想和谁交朋友。所以，在选择朋友这方面她从来都是被动的，只有别人主动来找她，来往的多了才会成为朋友。

　　奈何那些朋友并不长久，就像现在很流行的一个词叫“搭子”。

　　吃饭搭子、旅游搭子、各种搭子。

　　只有在双方需要陪伴干什么事的时候才能凑到一起，有任何一方不做这件事两个人就会分道扬镳。现在想想，她小学和初中那两个已经没了联系的朋友大概就是这样。现在还联系的朋友就只有刘悦。

　　可刘悦又不会永远在她身边，所以她把对他示好的陈雯和李欣当成了在这个公司的救命稻草。即使很多次不愿意帮她们做事，为了不被疏远她还是没拒绝。

　　“您怎么知道？”施音低着头，面前的柠檬水杯子上映着自己小小的倒影，露出不解的表情。

　　这时，菜陆陆续续被端上来，许经理给她夹了块咖喱虾，自己也盛起一口菠萝饭送进嘴里，她仔细嚼了几口，叹了口气道：

　　“因为你会答应她们所有要求，所以她们才拿准了你不敢撕破脸。”
　　“这种事莫说是职场，生活中也很常见。”

　　“示弱换来的不会是怜悯，只会吸引到想趁机占你便宜的人。”

　　施音手里筷子忽地放在桌上，觉得她说这话莫名有道理。

　　空气安静地流淌着，施音看着她，正欲洗耳恭听他接下来的话。却没想到对面的女人也放下餐具，神色突然严肃起来。

　　“其实……”她顿了顿：“今天找你过来是有事对你坦白。”

　　这大概就是今天的主题了，她迎上她的目光，问她：“什么事？”

　　对面女人似乎挺为难，拿起桌上柠檬水喝了一口，语气不似在公司时高高在上，反而带着些歉意：“其实你被开除了是因为我。”

　　话音落下，周遭静了一瞬。

　　施音眸子依然看着她，眼神有些诧异，“这从哪说起啊？”

　　“因为我最近要升副总了。”
　　“那不是好事吗？我得恭喜你啊。”
　　“本来是好事，但我挡了别人的路。”
　　“谁的路？”
　　“陆总。”

　　空气再度被寂静裹挟。

　　她指指自己，嘴巴成o型：“所以，陆总是因为你才开的我？”

　　“准确的说，是因为我才设局开的你。”许经理一不做二不休：“这一次，陈雯、陆总、Cindy她们都有份。”

　　“为什么？”施音还没从巨大的震惊中缓过神来：“我一个小透明，就值得她们这样大费周章吗？”

　　“值得。”许总监看着她，声音坚定：“因为你是我要培养的人。”

　　“从你那天被我说了在去卫生间走出来重新恢复工作后，我就决定开始培养你。”

　　“因为我身边需要一个这样的人。”
　　“什么样的人？”施音问她。
　　“一个不会怨天尤人，遇到困难会擦干眼泪爬起来重新跑的人。”

　　施音怔愣了许久。
　　她以为那场崩溃的见证人只有自己，却没想到有人在那场崩溃的背后看到了她的坚强。

　　许总监的声音还在继续：“马上要升副总了，陆总知道我有意培养你，所以才设了这个局辞退你，因为她不会让我有一个跟我一条心的人，不会允许我或许有一天可以跟她分庭抗礼。”

　　“所以……”
　　“我被开除根本就不是我的工作能力不足？”

　　许总监点了点头：“我知道这个事实或许对于你来说很残忍，但总被蒙在鼓里的要好。”

　　施音心头泛起涩意，不知道是该欢喜还是悲伤。
　　虽然被当成炮灰了，但至少说明自己的能力没问题。

　　“那你的升职会受到影响吗？”施音又问。
　　对面女人苦笑了下，摇了摇头：“这个副总的位置可以是我，也可以是Cindy。”

　　“谁知道呢。”

　　=^..^=

　　那天，施音和这个曾经让她最害怕的女人吃了岁月静好的一顿饭。

　　账是许总监后来结的，她们在门口分别，女人神色有些不自然地踌躇了下，告诉她以后有什么困难可以跟她讲。

　　或许她真的有所成长。这一次，施音只在家里躺了两天就重新递出自己的简历。虽然依旧没什么进展，但至少，她不会再内耗了。

　　她知道，找不到合适的工作不是她的问题。

　　周末，施音决定睡个懒觉，九点时她都还睡得正香，枕边手机突兀响起，施音接通，王浩慌慌张张的语气传来：“姐姐！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