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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

  •   时砚那句“开始第一次迭代”的余温,还萦绕在两人交叠的呼吸间。拥抱的力度未松,月光与灯光交织出的那片宁静,却被一种新的、微妙的张力悄然渗透。
      江屿靠在时砚肩头的额头,轻轻动了一下。他依旧闭着眼,但时砚能感觉到,怀里身体那刚刚放松下来的线条,重新染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不是抗拒,更像是一种……蓄势待发。
      “时砚。”江屿的声音闷在他肩窝里,比刚才清晰了一些,也冷静了一些,甚至带回了些许惯常的、分析问题时的语调。
      “嗯?”时砚应着,指尖无意识地卷弄着他后颈微潮的发梢。
      “刚才的类比,”江屿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关于新系统,动态平衡,迭代优化。”
      “怎么?”
      “它隐含了一个前提。”江屿慢慢抬起头,退开些许,拉开了两人之间一点距离。他的眼睛在混合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亮,之前那些迷茫和羞赧如同潮水般褪去,露出了底下熟悉的、属于江屿的、冷静到近乎锐利的理性岩层。
      时砚的心微微一提,生出某种预感。他没有松开环在江屿腰上的手,只是看着他,等待下文。
      “任何系统,”江屿的目光平静地迎着他,语速平稳,“无论多么复杂,多么依赖实时学习和相互调整,在初始架构上,总需要一个核心的……决策逻辑。或者说,一个主导迭代方向的基础算法。”
      他用的词很抽象,很学术,就像他们曾经讨论过的任何一个课题。但时砚听懂了那字面之下的潜台词。他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随即,一种混合着兴奋、挑战和不确定性的激流,沿着脊椎窜升。
      “你在说,”时砚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玩味,也带着试探,“我们之间,需要明确一个‘主导算法’?”
      江屿没有直接回答。他微微偏头,视线扫过时砚近在咫尺的嘴唇,又落回他眼睛,那目光像最精密的扫描仪,试图解析他每一丝情绪波动。“‘需要’是初始条件,‘失控’是初始状态。但后续的演化路径,取决于初始扰动施加的方向和强度。”他顿了顿,几乎是字斟句酌,“而‘扰动’的施加者,拥有定义初期系统响应的……显著权重。”
      他还在用隐喻,但隐喻的指向已经尖锐得无法忽略。
      时砚的喉结滑动了一下。他感到口干舌燥,环在江屿腰上的手臂无意识地收紧。江屿没有反抗,甚至顺势又靠近了一点点,两人的身体再次紧密相贴,但气氛却与方才纯粹的温存截然不同。这是一种无声的角力,在亲密无间的姿态下,进行着关于权力归属的预演。
      “你认为,”时砚慢慢地说,目光锁着江屿,不放过他任何细微的表情,“谁是那个‘初始扰动’的施加者?”
      问题被抛回。
      江屿的嘴角,极轻微地向上勾了一下。那不是一个明显的笑容,更像是一种了然,一种……属于猎手看到猎物踏入预设范围的从容。
      “数据表明,”他开口,声音平稳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从你发送那条脱离计算轨道的‘你在哪’开始,从你在暴雨中放弃所有效率原则冲向这个坐标开始,甚至可能更早,从你无法将我归类为简单变量开始——扰动源,一直是你,时砚。”
      他说的是事实。时砚无法反驳。是他先越界,是他先“失控”,是他先捅破了那层名为理性的窗户纸。
      “所以?”时砚挑眉,心脏在胸腔里撞击,既因为被看穿的些微狼狈,也因为即将揭晓答案的亢奋。
      “所以,”江屿的目光沉静如水,却仿佛有千钧重量,“根据反馈机制,系统最初的、最强烈的响应,理应来自被扰动的一方。也就是,”他停顿了一秒,清晰而缓慢地吐出那个字,“我。”
      “你”和“我”。主语和宾语。扰动与响应。
      时砚的呼吸微微一窒。他明白了江屿的逻辑链条。因为是他先“扰动”,所以江屿的“响应”定义了系统的初始演化方向。而这“响应”的主动权,在江屿手中。
      “你想说,”时砚的声音有点哑,“你拥有定义‘初期系统响应’的……主导权?”
      “不是想。”江屿纠正他,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加一等于二,“是观测结果推导出的必然推论。”
      他的冷静,他的理性,他这套严丝合缝、基于“事实”和“逻辑”的论证,在此刻形成了一种近乎压倒性的气场。这不是情绪化的争夺,而是基于“规则”的宣告。
      时砚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不是害怕,而是一种被彻底分析、被精准定位、被纳入对方强大逻辑框架中的……战栗感。他一直以来,不正是被江屿身上这种超越常理的、冰冷的理性所吸引,又为之困扰吗?
      现在,这种理性,被江屿反过来,用作界定他们之间关系的武器。
      “很严谨的推论。”时砚听到自己说,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被挑战后的兴奋,“但,江屿,情感系统不是数学证明。‘响应’的方式,未必只有一种‘主导’形态。”
      他在试图争夺解释权,试图引入“情感”这个江屿模型中可能存在的变量。
      江屿静静地看着他,那双总是过于清明的眼睛,此刻深不见底。他忽然抬手,不是推开时砚,而是用指尖,轻轻点了点时砚的胸口,正中心脏的位置。
      “你的心跳,”他说,指尖微凉,透过湿透的衬衫布料,准确感知着那急促的搏动,“在刚才我陈述推论时,加速了17%以上。皮肤温度升高,瞳孔轻微放大,呼吸节奏改变。”他的指尖缓缓上移,划过锁骨,停在时砚的喉结处,感受着那里紧张的滑动。“这些生理参数的变化,是典型的……”
      他停住,没有说完,但意思昭然若揭——是典型的被牵引、被主导、甚至隐含服从期待时的应激反应。
      时砚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江屿的指尖像带着电流,所过之处一片酥麻。他不仅在用逻辑论证,更在用最直接的生理反馈数据,来支撑他的“推论”。
      这太……江屿了。也太要命了。
      “你在收集数据。”时砚的声音更哑了,带着被看穿所有反应的狼狈,和一种更深沉的、被点燃的火焰。
      “实时观测,是优化迭代的基础。”江屿收回手,目光却依旧锁着他,那平静的表面下,终于泄露出一丝极淡的、属于胜券在握的锐光,“而目前的数据流指向,很清晰。”
      他不再说话,只是看着时砚。那目光不再是之前的茫然或柔软,而是一种沉静的、笃定的、甚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他在等待,等待时砚的“响应”,等待这个由他定义的“初期系统响应”被确认。
      空气凝固了。月光似乎都停滞了流淌。
      时砚与他对视着,在江屿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又能掌控一切的眼睛里,他看到自己的倒影——湿漉漉的,有些狼狈,眼神里交织着不甘、挫败、惊叹,以及……一种逐渐燎原的、被彻底点燃的渴望。
      他不想承认,但身体和本能先于理智做出了反应。在江屿这套冷酷又精准的“逻辑”面前,在他这突如其来的、以理性为铠甲的“强势”面前,他那些引以为傲的冷静和分析,似乎都失去了用武之地。
      他像一艘被精准导航的船,明明知道自己正在被引导向一个未知的港口,却生不出反抗的力气,甚至……隐隐期待着抵达。
      沉默在持续。每一秒都像是在为江屿的推论增加权重。
      终于,时砚很轻、很慢地,呼出了一口气。那气息拂过江屿近在咫尺的脸颊。
      他没有直接回答“是”或“不是”。
      他只是微微低下头,将额头抵上江屿的额头,闭上眼,用一种近乎叹息的、带着彻底认输却又甘之如饴的语气,低声道:
      “……你的算法,运行权限很高。”
      这不是承认,也不是屈服。这是一种更复杂的、糅合了无奈、惊叹、妥协和全然交付的回应。他承认了江屿逻辑的“有效”,默认了那“初始响应主导权”的归属,将自己置于对方定义的“系统”框架内,接受那个由江屿主导的“迭代优化”过程。
      江屿的睫毛,几不可查地颤动了一下。那平静无波的眼底,终于掠过一丝真实的、类似于“得逞”般的细微涟漪,但很快又恢复了深潭般的沉静。
      他没有说“谢谢”,也没有表现出任何胜利者的姿态。
      他只是抬起手,掌心贴住时砚的后颈,微微用力,将他的头压得更低,然后,迎了上去。
      这一次的吻,与之前任何一次都不同。
      不再是时砚那种带着探索和不确定的炽热,也不再是江屿生涩而被动的回应。
      这个吻,是江屿发起的。带着一种冷静的、不容置疑的力度,精准地捕获了时砚的唇舌。它深入,纠缠,掌控着节奏和气息,像一场精心策划的攻城略地,每一步都清晰明确,强势而缜密。
      时砚闷哼一声,几乎是立刻软化了所有防线。他任由江屿撬开齿关,任由那冷静的舌尖长驱直入,在他口中攻城略地,标记领地。他被引导着,被掌控着,被动地承受着这突如其来的、压倒性的“响应”。
      江屿的吻技依旧不能算娴熟,甚至有些地方带着理论的生硬。但那种基于绝对理性和清晰意图的掌控感,却形成了一种奇异而致命的吸引力。他仿佛在用这个吻,实践他刚才的推论,证明他拥有定义“初期系统响应”的“显著权重”。
      时砚的手无意识地抓紧了江屿腰后的衬衫布料,指尖发白。他仰着头,承受着,迎合着,在这场无声的“权力移交”仪式中,彻底沉溺。
      月光洒在他们身上,将交叠的身影拉长,投在布满灰尘的地面。那影子不清晰地显示出一个身影微微前倾,掌控着主导,而另一个,向后仰靠,呈现出全然接纳的姿态。
      废弃的教室里,只有细微水声,和逐渐粗重混乱的呼吸。
      良久,江屿才缓缓退开。他的呼吸也有些急促,脸颊染上绯红,但眼神却依旧清明,甚至比刚才更亮,像擦拭过的寒星。他微微喘息着,看着近在咫尺、眼神迷离、嘴唇湿润红肿的时砚,指尖轻轻抚过他微微发热的脸颊。
      “第一次迭代响应,”江屿开口,声音带着情动后的微哑,却依旧平稳,像是在做实验记录,“完成。系统状态更新。”
      他顿了顿,看着时砚眼中那片被自己搅乱的星云,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属于江屿式的、冷静的独占欲:
      “主导算法,已加载。”
      时砚望着他,望着这个用最理性的方式,宣告了最感性关系主导权的人,心脏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滚烫而充盈的情感涨满。那情感里有臣服,有惊叹,有被彻底“破解”和“掌控”的战栗,更有一种奇异的、安心般的归属感。
      他扯了扯嘴角,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复杂的意味。
      然后,他主动凑上去,在江屿线条优美的下颌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带着认命和归属意味的吻。
      “收到,”他贴着他的皮肤,含糊地、心甘情愿地回应,“……我的算法师。”
      潜河的流向,在此刻被清晰地标记。初始扰动带来的滔天巨浪,终被更强大的理性河床收束、引导,奔向那片由他们共同定义、却由一方主导航向的、深邃而未知的海洋。
      月光清辉如水,静静流淌,见证着这间废弃教室里,一场以理性开始,以感□□锋,最终在权力的默许与交付中,达成全新平衡的、无声的契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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