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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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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停后的寂静,带着一种被洗涤过的、微凉的清澈。屋檐积水的滴答声,规律而清晰,像是某种缓慢复苏的心跳,替代了之前暴雨的狂乱节奏。
台灯的光依旧昏黄,却似乎比之前更暖了一些,将两人相拥的身影镀上一层毛茸茸的边。
那个安抚性的吻渐渐变得绵长而温存,不再是探索与确认的激烈,更像是一种无声的慰藉和厮磨。唇舌轻柔地交缠,呼吸渐渐同步,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珍惜和小心翼翼。
最终,是江屿先偏开了头,将发烫的脸颊埋进了时砚湿漉漉的颈窝。他的呼吸急促而灼热,喷洒在时砚冰冷的皮肤上,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抓着时砚衬衫的手指,也慢慢松了力道,转而虚虚地环住了他的腰,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暂时栖息、却又不敢完全依靠的支点。
时砚没有动。他依旧保持着揽住江屿的姿势,下巴轻轻抵在江屿柔软的发顶。发丝间带着雨水未干的潮气,还有一丝极淡的、干净的气息。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身体的细微颤抖,从激烈到渐渐平息,只剩下一种脱力后的绵软。
他收紧了手臂,将江屿更牢地圈进怀里。隔着两层湿透的衣料,能感觉到对方偏高的体温,还有和自己一样,尚未平复的、有些紊乱的心跳。
“冷吗?”时砚低声问,声音比刚才更沙哑,带着情动后的慵懒和一丝不确定的关切。
江屿在他颈窝里很轻地摇了摇头,动作细微,发丝蹭过时砚的皮肤,有点痒。但他没有说话,似乎还在那片过于汹涌的情感余波里漂浮,找不到着陆的言语。
时砚也不再追问。他只是静静地抱着他,感受着这前所未有的亲密和宁静。窗外的世界湿漉漉的,安静得能听见远处隐约的车声。室内,尘埃在灯光的光束里缓缓浮动,时间仿佛被拉长、凝滞。
过了一会儿,江屿似乎终于缓过劲来。他动了动,很轻微地,试图拉开一点距离。时砚顺从地松开了些手臂,但依然保持着环抱的姿势,低头看他。
江屿抬起眼,目光与他对上,又飞快地移开,落在他同样湿透、紧贴胸膛的衬衫上,耳根的红晕尚未完全褪去,在昏黄光线下清晰可见。他的嘴唇依旧红润微肿,唇瓣上还残留着水光,看起来有些……可口。
时砚的喉结滑动了一下,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看向掉落在脚边的那条灰色毛巾。
他弯腰捡起毛巾,直起身时,江屿已经退开了小半步,垂着眼,抬手胡乱地抹了一下自己的嘴唇,动作带着掩饰不住的慌乱和羞赧。
时砚将毛巾递过去:“还是擦擦吧,你真的有点烫。”
这次,江屿接过了毛巾。他没有立刻擦自己,而是抬眼,看了时砚一下,然后上前一步,抬手,用毛巾去擦时砚还在滴水的头发。
他的动作起初有些笨拙僵硬,像是不习惯做这样亲昵的照料。毛巾干燥粗糙的纤维擦过湿冷的发丝和头皮,带来一种奇异的触感。时砚微微一怔,随即顺从地低下头,任由他动作。
江屿擦得很认真,从发顶到鬓角,再到后颈。他的手指偶尔会不经意地碰到时砚的耳廓或脖颈皮肤,每一次触碰都带着细微的电流,让两人之间的空气无声地升温。
时砚的目光落在江屿近在咫尺的锁骨线条,和那因为动作而微微敞开的衬衫领口。之前被雨水和情绪主宰,未曾细看,此刻在这样安静贴近的距离下,他才注意到江屿也很狼狈。衬衫的肩部和后背也有大片被雨水打湿的深色痕迹,紧贴着皮肤,勾勒出清瘦却清晰的肩胛骨轮廓。挽起的袖口下,小臂的线条流畅有力,皮肤在暖光下泛着冷白的光泽。
他的心跳又开始不规律起来。一种陌生的、带着占有欲和怜惜的冲动,在他胸腔里无声蔓延。
江屿似乎感受到了他目光的灼热,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最后停住。他抬起眼,正好撞进时砚深邃的、毫不掩饰注视着他的眼眸里。
空气再次变得粘稠。
江屿握着毛巾的手垂落下来,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他移开视线,看向旁边堆满杂物的角落,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你也湿透了。”
“嗯。”时砚应了一声,目光依旧没有离开他。
“这里……”江屿顿了顿,似乎在想合适的词,“没有别的干衣服。”
“没关系。”时砚说,向前微微倾身,再次拉近两人之间那短暂拉开的距离。他能闻到江屿身上,除了之前的味道,似乎又多了一丝……属于自己的、雨水和尘土的气息。这种气息的混合,带来一种奇异的亲密感。“很快就会干的。”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某种暗示,或者仅仅是陈述事实。江屿的睫毛颤了颤,没有接话。
时砚伸出手,不是去拿毛巾,而是轻轻握住了江屿拿着毛巾的那只手的手腕,像之前一样。但这一次,没有紧绷的对峙,只有指尖肌肤相贴的温热触感。
“江屿。”他叫他的名字,像是一个温柔的咒语。
江屿终于再次看向他,眼底的雾气尚未散尽,迷茫、羞怯、以及一种认命般的柔软交织在一起。
“刚才,”时砚的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他手腕内侧细腻的皮肤,那里能感觉到脉搏平稳了些,却依然清晰,“我吓到你了。”
这不是疑问句。
江屿沉默了几秒,很轻地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后自嘲般地扯了一下嘴角,那弧度很淡,几乎看不见。“……是我自己,没有准备好。”
“没有人能准备好。”时砚说,语气肯定,“对于……这种事情。”他斟酌了一下用词,最终选择了最模糊却也最宽泛的那个。
江屿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似乎有千言万语,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他垂下眼,看着时砚握着自己手腕的手,没有挣脱,反而将另一只空着的手,也轻轻覆盖了上去。
这是一个微小却意义重大的动作。不再是单方面的触碰,而是回应,是默许,是一种笨拙的靠近。
时砚的心脏被这细微的回应熨帖得发烫。他松开握着江屿手腕的手,转而反手,将江屿那只覆盖上来的手整个包握进自己掌心。江屿的手指修长微凉,掌心却带着湿热。时砚用自己的体温去暖他,指尖穿过他的指缝,缓慢而坚定地,十指交扣。
紧密的相扣,比拥抱更私密,比亲吻更缠绵。掌心贴合,脉搏透过皮肤传递,微弱却不容忽视的电流在交错的指间窜动。
江屿的呼吸又乱了一拍。他看着两人交握的手,一时有些失神。他从没想过,仅仅是手指的纠缠,就能带来如此强烈的、直达心底的悸动。
“下一步……”江屿忽然开口,声音有些虚浮,像是在问时砚,又像是在问自己,“……该做什么?”
他习惯了计划,习惯了步骤,习惯了在清晰的轨道上运行。可此刻,所有的计划都被打乱,轨道消失,前方是一片浓雾弥漫的未知地带。这让他不安,却又隐隐被那未知吸引。
时砚看着他眼中熟悉的、属于理性思考者的茫然,心中涌起一阵柔软的笑意。他抬起两人交握的手,放到唇边,轻轻吻了吻江屿冰凉的指关节。
“不需要计划。”他的吻落在骨节分明的手指上,温热而虔诚,“跟着感觉走,江屿。就像……刚才那样。”
刚才那样?哪样?是放任自己沉溺在那个吻里,还是回应了这十指相扣?
江屿的脸又热了起来。他抽了抽手,没抽动,反而被时砚握得更紧。
“时砚……”他有些无奈,又有些无措地叫他的名字。
“嗯。”时砚应着,将交握的手拉下,放到两人身侧,依然紧紧扣着。他的目光扫过江屿微红的脸颊和湿润的唇,喉结动了动,但最终,只是抬起另一只手,用指尖轻轻拂开江屿额前一缕半干的、有些凌乱的头发。
动作温柔得近乎珍重。
“我们……可以先从这里出去。”时砚看了看四周的杂乱和灰尘,“或者,你想再待一会儿?”
江屿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这间废弃的教室。这里见证了他太多的独处时刻,也刚刚见证了他世界秩序最彻底的一次颠覆。此刻,这熟悉的环境却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混合着安心和刺激的矛盾感。
“……再待一会儿。”他低声说,目光落回两人交握的手上,“等……衣服干一点。”
这显然是个借口。但时砚欣然接受。
“好。”他拉着江屿,轻轻走到窗边那张旧书桌旁。他松开手——江屿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像是留恋那温度——然后利落地脱下了自己湿透的、沉重的西装外套,随手搭在旁边的椅背上。
里面是同样湿透的白色衬衫,紧紧贴在他身上,勾勒出宽阔的肩膀和精瘦的腰腹线条。水迹在布料上蔓延,有些地方近乎透明。
江屿的视线不由自主地扫过,随即像是被烫到一样迅速移开,耳根更红了。
时砚似乎没注意到他的不自在,或者说,注意到了却假装不知。他拿起桌上那盏老台灯,调整了一下角度,让温暖的光束更多地笼罩住两人所站的区域。
“过来。”他朝江屿伸出手。
江屿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却没有再主动把手放上去。
时砚也不强求。他拿起之前被江屿放在桌上的、那条已经半湿的毛巾,转身,面对着江屿。
“转过去。”他说,语气自然。
江屿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转过了身,背对着时砚。
下一刻,带着温热湿意的毛巾,轻轻落在了他的后颈和肩背。时砚开始用毛巾,一点一点,仔细地帮他擦拭衬衫上湿润的部分。
布料摩擦着皮肤,隔着湿透的衬衫,能清晰地感受到时砚手掌的力度和温度。那动作很轻柔,很耐心,从肩颈,到后背,再到手臂。没有任何狎昵的意味,只是一种简单、却无比亲密的照料。
江屿的身体起初有些僵硬,但随着那细致而温柔的擦拭,慢慢放松下来。他微微低着头,看着自己垂在身侧的手指,指尖蜷缩又松开。一股暖流,从被擦拭的地方蔓延开,流向四肢百骸,驱散了雨夜的寒意,也抚平了一些内心的慌乱。
他闭上了眼睛。
时砚的指尖偶尔会隔着湿布料触碰到他的皮肤,引起细微的颤栗。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毛巾摩擦的窸窣声,和窗外偶尔响起的、最后一两声屋檐滴水。
灯光昏黄,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个站立,一个微微俯身,影子靠得很近,几乎融为一体。
空气里弥漫着雨后潮湿的清新,旧书尘埃的气息,台灯灯泡散发的微热,还有两人身上交织的、越来越分不清彼此的味道。
暧昧,像这室内的光线一样,无声弥漫,缠绕着呼吸,浸润着皮肤,在每一次不经意的触碰和沉默的对视里,悄然生长。
这不是惊涛骇浪,而是暗潮涌动。
潜河汇流之后,并非一马平川,而是在更深的河床下,酝酿着更复杂、更缠绵的流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