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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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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里浮动的灰尘似乎都静止了。江屿的手覆盖在时砚的手上,那微凉掌心下传来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温度和脉搏,像一道微弱却不容忽视的电流,击穿了所有残余的犹疑和屏障。
时砚看着他低垂的睫毛,看着他苍白的脸上那层竭力维持却已摇摇欲坠的平静,看着他紧抿的、几乎失去血色的唇线。胸腔里那股汹涌的暗流再次奔腾起来,比在暴雨中狂奔时更甚,带着一种近乎疼痛的渴望。
他向前倾身。
动作很慢,带着试探,也带着不容置喙的决心。书桌的边缘抵着他的腹部,有些不适,但他毫不在意。他的目光始终锁着江屿的脸,捕捉着他每一丝细微的变化。
江屿的身体瞬间绷紧了。覆盖在时砚手背上的手指下意识地蜷缩,指尖微微陷入时砚湿冷的皮肤。他没有后退,但时砚能感觉到他全身的肌肉都在抗拒,又在某种更强的引力下僵持。
两人的距离在无声中缩短。昏黄的灯光将他们的影子揉在一起,投在身后杂乱的墙壁上。
时砚能闻到江屿身上清冽的气息,混合着旧书纸张和灰尘的味道,还有一丝极淡的、属于他本身的冷香。这气息比任何数据都更直接地冲击着他的感官,让他头晕目眩,却又异常清醒。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江屿的嘴唇上。那总是吐出冷静分析或尖锐话语的唇,此刻紧紧抿着,线条僵硬,却因为之前的激动和此刻的紧绷,显出一种异样的、脆弱的淡红。
“江屿。”时砚又唤了一声,声音低哑得几乎只剩气息。这不是询问,不是请求,更像是一种宣告,一种确认。
江屿的睫毛颤抖得更加厉害。他终于抬起眼,看向近在咫尺的时砚。那双总是过于清明、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混乱的雾霭,警惕、挣扎、茫然,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被深深压抑的期待。他的呼吸变得轻而浅,胸口微微起伏。
他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在这种距离下,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应允,一种放弃抵抗的投降。
时砚不再犹豫。
他松开了握着江屿手腕的手——那手腕上的脉搏在他掌心留下滚烫的印记——然后,抬起那只刚刚获得自由、还有些僵硬冰冷的手,轻轻抚上江屿的脸颊。
触感微凉,皮肤细腻。江屿猛地一震,像是被烫到,瞳孔骤然收缩,但他依然没有躲开。他只是僵在那里,任由时砚的指尖描摹过他颧骨的轮廓,拂过他微湿的眼角,最后,停在他的下颌,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力度,微微抬起他的脸。
这个动作打破了最后一点平衡。
时砚低下头,吻了上去。
起初,只是一个触碰。冰冷、湿润、带着雨水咸涩的唇,碰上另一片同样冰冷、却柔软得不可思议的唇。
世界在那一瞬间彻底失声。窗外的雨声,老台灯电流的微鸣,灰尘落定的细响,全部退化成遥远的背景。感官被无限放大,集中在那一点微不足道的接触上。
江屿的呼吸彻底停滞了。他全身的肌肉绷紧到极限,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手中那条早已被遗忘的毛巾。他的眼睛睁得很大,直直地看着近在毫厘的时砚紧闭的双眼,看着那被雨水打湿、微微颤抖的睫毛。大脑一片空白,所有构建的防御工事、理性分析、风险评估,在这一刻土崩瓦解,灰飞烟灭。
时砚的吻起初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是对待一个精密而易碎的仪器。但仅仅是一秒,那压抑已久的、非理性的洪流便冲垮了所有克制。他的唇微微用力,碾磨过那片柔软,带着不容拒绝的温热和急切。他尝到了雨水未干的微咸,尝到了江屿唇上极淡的、仿佛薄荷般的清冽,还有一种更深邃的、属于江屿本身的、让他灵魂都为之战栗的气息。
这感觉如此陌生,如此汹涌,如此……正确。超越了所有逻辑推演,直接命中核心。
江屿僵硬的身体开始细微地颤抖。不是抗拒,而是一种被过于强烈的刺激击穿后的本能反应。他的睫毛终于不堪重负地垂下,掩住了眼底炸开的、混乱至极的星云。攥着毛巾的手指缓缓松开,毛巾无声滑落,掉在两人的脚边。
然后,一点极其微小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松动,出现在他紧抿的唇线。
时砚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细微的变化。他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压抑的、近乎叹息的轻哼,更加深入了这个吻。他的舌尖带着滚烫的温度和不容置疑的温柔,轻轻抵开那微微松动的齿关。
江屿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电流击中。一声极轻的、几乎破碎的呜咽从他喉间逸出,瞬间淹没在两人交融的呼吸里。他终于,闭上了眼睛。
这是一个迟来的、却无比彻底的投降。
他不再僵持,不再思考。那片平静的深潭彻底沸腾,被时砚带来的风暴搅得天翻地覆。他生涩地、笨拙地开始回应。舌尖小心翼翼地触碰,退缩,又被更热烈地卷入。呼吸彻底乱了,交织在一起,温热而潮湿。他抬起原本垂在身侧的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轻轻抓住了时砚湿透的衬衫前襟,指尖用力到发白,仿佛那是狂风巨浪中唯一可以攀附的浮木。
吻变得深入,缠绵,带着暴雨般的激烈和尘埃落定后的深沉探索。时砚的手从江屿的脸颊滑到他的颈后,插入他有些凌乱的发间,将他更近地压向自己。另一只手则紧紧揽住了他清瘦的腰身,隔着单薄的衬衫,能感受到他身体的微颤和逐渐升高的体温。
江屿被这紧密的拥抱和深入的亲吻夺去了所有力气。他被动地承受着,又主动地回应着,每一次生涩的触碰都引来时砚更热烈的索取。昏黄的灯光将两人交叠的身影拉长,扭曲,紧紧缠绕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废弃的桌椅在角落沉默,见证着这间教室里发生的一切。
这是一个剥离了所有伪装、所有算计、所有理性的吻。是潜河坍缩后,最直接的能量释放,是两颗孤独运转了太久、轨迹终于交汇的星辰,碰撞出的无声轰鸣。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只有短短几十秒,又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时砚终于稍稍退开,结束了这个漫长而深刻的吻,但额头依旧紧紧抵着江屿的额头。两人的呼吸都粗重而灼热,喷薄在对方潮红滚烫的皮肤上。
江屿的眼睛依旧紧闭着,睫毛湿漉漉的,不知是沾染了时砚发上的雨水,还是别的什么。他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嘴唇被吻得嫣红湿润,微微张着,急促地喘息。抓着时砚衬衫的手指依旧没有松开,指节泛白。
时砚看着他,看着他这从未有过的、彻底失守的脆弱模样,心脏像是被最柔软的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胀,满溢着一种陌生的、却无比充盈的情感。他伸出拇指,极其温柔地拭去江屿眼角一点可疑的湿痕。
江屿的身体又是一颤,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不再是平静无波的深潭,也不再是充满警惕的冰湖。它们蒙着一层湿润的雾气,眼底翻涌着未退的激情、茫然的余韵,以及一种深深的、几乎将他淹没的无措和……认命。
他望着时砚,望着这个将他世界搅得天翻地覆的人,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时砚也没有说话。他只是深深地望进江屿眼底,望进那片被自己亲手搅乱的星云,然后,再次低下头,用一个轻柔的、安抚性的吻,封住了他所有未出口的混乱。
这一次,江屿几乎是立刻给予了回应。他微微仰起头,主动迎了上去,生涩却坚定。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只剩屋檐积水滴落的、断断续续的嗒嗒声,清脆地敲打着夜的寂静。
昏黄的台灯光晕里,两个浑身湿冷(一个在身,一个在心)的人,紧紧相拥,在废弃教室的尘埃与寂静中,用一个又一个逐渐温柔绵长的吻,重新定义着彼此的世界,确认着那条奔涌的、滚烫的潜河,终于汇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