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扇门》摘歆

19、雪国孤塔(4)

　　“有。”陌穹贱兮兮地笑了一声，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快来夸我”的光芒，“得亏我这么机智留了一手，否则世界必然毁灭了。”

　　“……”陆环避开他兴致勃勃的脸：“我申请省去废话。”

　　“无趣！”陌穹嗔了他一声，一秒后表情如变脸般迅速正经，“他失去的人格如果在后续被重新激发出来，那就算救回来了，不过前提是不能故意，不能由他人激发，只能是你。”

　　“还能这样？”陆环很是惊讶，惊讶之余内心又松了口气，“玩得很花啊你们。”

　　“哪里哪里。”

　　陆环：“那我怎么判断这个人格回来了呢？”

　　“嗯……”陌穹难得语塞了，想了想，高深莫测道，“等回来了，你肯定会感觉到的。”

　　“……”陆环嘴角不受控地抽了抽，还不如不问。沉默几秒后，他嘟囔句：“也难怪。”

　　陌穹莫名其妙：“难怪什么？”

　　“在交叉世界时，我问万澜苍，有没有补救的办法，他说没有，问他人格分崩离析各自死亡后他有没有事，他也说没有，这一套流程下来，差点给我放轻紧迫感和压力了，到时候还真说不准能不能回来。”

　　陌穹沾沾自喜：“果然拯救世界的任务还是少不了我啊……阿苍这是被人类欺负到失去生的念头了，以后还得靠你慢慢治愈他啊，这重任就交给你了！”

　　陆环有气无力地笑一声：“说的好听。”

　　“前面就是主塔了，你就躺在主塔门口装柔弱，阿苍就站在主控室里，他看见了自然会让你进去。”

　　陌穹指了指前面高耸入云的一座塔，陆环眯了眯眼，看见塔顶上一圈正在不停转动的环形金属链，陌穹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解释道：“那就是我和你说过的能量转化器，塔承的血液通过转化器变成能量传输给各个副塔，以及天地间。过去吧，我就不往前走了，那边有监控，我不能给阿苍发现进来了门里。”

　　陆环无语：“你怎么还干这偷鸡摸狗的事情。”

　　陌穹耸了耸肩：“没办法，为了拯救世界，还有你，不要和阿苍说见过我，我俩就此别过后就当不认识，要联系时去副塔找我，走了啊。”

　　“等等。”

　　陌穹拐弯的腿被迫折回：“还有什么事？”

　　陆环想了想，问道：“在交叉世界时，我看见赤原陨落了。”他仰头望了望看得不清晰的天空，还是觉得奇怪，“他的人格，为什么会和交叉世界里的陆地联系在一起呢？”

　　陌穹挠了挠头，支吾了半天才说：“这其实是我和他谈的条件，阿苍不相信我会帮他，所以我才不得已将两者的生死绑在了一起。”

　　“……”陆环古怪地沉默了一会，片刻后闭起眼缓缓吐出一口烟雾缭绕的气，气不打一处来：“你们这些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神仙，一个个都不把人当人看，就仗着自己活得长是吧。”

　　陌穹这时候开始有些心虚了：“我也不想的嘛，奈何阿苍太坚决了，让所有人立刻死和所有人可能会死，这不智商没问题的都知道选后者吗，被逼无奈，谅解一下，我还是很喜欢和人类玩的，不对，我也是人类，我们当然要友好相处，是不是，陆环？”

　　陌穹朝陆环抛了个媚眼，趁机讨好地用身子轻轻碰了他一下。

　　媚眼被白眼挤走了，陆环落后一步让陌穹的胳膊肘扑了个空，“我不吃这套，隔远点，人该救我还是会救的。”

　　陌穹嘿嘿一笑，假装没听见地凑上来：“我就知道自己的眼光没错！”

　　陆环嫌弃地避开，“他和我说，交叉世界和原来的世界并不是毫无联系的，到了一定时候，两个世界将会颠倒，到时候我们将生活在交叉世界中，是吗？”

　　“他和你这么说的？”陌穹有些难言，“这倒是实话，不过也不全，等交叉世界被毁坏得差不多时，两个世界轨迹相交，那时候会有两种可能，第一，颠倒，所有人都还活着，只是生存环境大不如前了，看过末日小说没，就那环境差不多，优胜劣汰，活下来的人少之又少；第二，撞击，两个世界发生剧烈的碰撞，从此在宇宙中消失，所有一切都将被抹去。”

　　他看看陆环的表情，思考自己还有没有必要继续说下去，“阿苍的话你当个故事听听得了，要是他真想和你反着干，一般十句话里面有五句话是假的，三句话半真半假，剩下两句话才是真的，最气人的是还让你发现不了，小时候另外两个人就被他气哭过。”

　　陆环内心乱成麻花，由于听到的内容让他过于震惊又过于荒谬，所有表情横冲直撞着要在脸上表现出来，呈现的样子反而是平静到面无表情的，他冷不丁地冒出一句话：“他不会什么时候秘密地把我给杀了吧？”

　　“不会，阿苍做不出来这事，放心吧，还有我呢。”陌穹自信地拍拍胸脯。

　　陆环：“杀光全人类的事情都做得出来，杀我一个人做不出来？”

　　“我们都约定好了，他不会违约的，你放一百个心好了，快去吧。”

　　陆环点了点主塔门前的那块雪地：“我身上只有一个火种，到时候哀嚎者来了怎么办，万澜苍又不喜欢人类，他会放我进去吗？”

　　陌穹：“当然会，你就躺那一装就行了，门里面的阿苍对人类的态度是最初的，没带任何偏见，熔岩战场时你应该见识过了，当然他不一定会让你待在主塔，到时候你就向他展示一下你健壮的肌肉就行，保准一眼被你唬住——这个火种我也拿走了，以防你的演技不过关被发现端倪，再说了，一只哀嚎者出现你不也是躲过了吗，两三只哀嚎者出现就算你手上有几颗火种都没用，它们人多就不害怕，不用谢。”

　　陆环无言地看了他一会，半晌叹了口气：“拿走拿走，别再让我看见你，否则我指不定会放弃。”

　　“嘿，刚才谁说的‘人该救我还是会救的’啊？”

　　“滚滚滚！”

　　陌穹一走，世界顿时恢复了清净，陆环没去监控范围内的地方，他在原地站了一会，等脸上衣服都开始挂冰之后才连滚带爬地瘫倒在门前。这时候脑海中并没有出现哀嚎者的声音，暂时安全。

　　十分钟过去，主塔依旧风平浪静，没有任何要给他开门的迹象，陆环在心底将陌穹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骂完才反应过来这人没爹没娘，硬要说亲戚也就是万澜苍和另外两个山川、海洋。

　　又过了几分钟，陆环神智已经快要不清楚了，昏沉之中他听见身后有骨碌碌的声音传来，他撑住打架的眼皮，往后一看，大门终于打开了。

　　陆环立刻进去，靠在墙角缓了二十几分钟身子才终于回暖，他站起身，开始打量主塔里的环境。与副塔不一样，主塔各处的灯都是亮着的，他在一楼转了一圈，找到楼梯慢慢往上爬。

　　楼梯不知道有多少层，有几层的人声特别明显，陆环猜测应该是宿舍或活动室之类的地方，还有一层透过紧闭的门缝散发出来微弱的红光，在狭窄昏暗的楼梯间有一种别样的悚然感。

　　顶层二十楼，还好，不算很高。陆环在楼梯口站定，微微喘了口气。

　　主控室大门紧闭，有了上一次闯万澜苍卧室的经验，陆环决定先自己开一下试试——无果，看来这次变聪明了，知道锁门。

　　他敲了敲门，不一会门打开了，陆环走进去，看见主控台前站着的万澜苍，虽然身披长袍，但从背影看他好像更瘦了一点。

　　他还没开口，只一身狼狈地站在门口，万澜苍徐徐转过身，漂亮疏离的眼珠子像一滩被冰封着的死水，他开门见山：“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如果你是来寻求庇护的，去副塔；如果你只想休息一会就离开，请自便。”

　　果然和陌穹猜的一样，来赶人了。

　　陆环好不容易进了主塔，不可能再走，当然也不可能像陌穹说的一样一言不合就脱衣服，这搞不好会被当成精神失常而丢出去，他清了清嗓子，努力放低姿态装病：“我很难受，塔承，我可以就待在这里吗？”

　　万澜苍眼神冰冷，看不出一点怜悯之意，语气果然也果断到不带一丝温暖：“不可以。”

　　陆环试探着往前走了几步，今天他特意穿了被哀嚎者撕破的那件衣服，手上伤口大大地敞着——他不会被哀嚎者感染，伤口就像在石头上撞了一下似的，虽然刚被抓伤的那天看着恐怖恶心极了，但这才一天过去小刺就消失了，红肿也随之消退，只剩下血色的创面，但疼还是挺疼的，他故意用手上的手搓了搓手臂，露出来给万澜苍看，语气委屈：“塔承，副塔的人不欢迎我……”

　　万澜苍注意到他的伤口，定睛看了几秒，看起来并不是被哀嚎者抓咬所致，便没再注意，反而是看着他湿乱的发顶，“我已经和他们说过了。”

　　陆环：“……”

　　非得逼他来一场演技大赏是吧？

　　陆环咬了咬牙，观察了一下自己和地面的高度以及地面装修的材料，一翻眼，下一秒便柔弱无骨地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