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扇门》摘歆

17、雪国孤塔(2)

　　塔身高数十米，通体以钛合金铸成，外层覆盖冰雪，从外观上来看看不出来什么异常，全部被冰雪覆盖，大门处与地面用几节阶梯连接，一进入塔身周围，顿时腿脚利索舌头也不打结了——这里和熔岩战场的基地一样，周围五米之内会有特殊的磁场保护，隔绝外界寒冷。

　　熔岩战场……

　　陆环将思想从脑中抛却，决定过去的就暂时不想了，先做好当下的事。

　　他对数字敏感，从小到大废了什么也废不了数学和物理，除了天赋使然，陆环自己也对这两门有超乎寻常的兴趣。他闭起眼在心里默默计算着距离，一步一步往外跨，接着在他认为的五米边界停住，伸出手。

　　右手仿佛被无形的界限劈成了两半，一半温暖一半严寒。

　　这时候，被折断了四肢的“僵尸”追了上来，脑海中的尖啸越来越大，黑暗中雾气弥漫，隐隐又有降雪的趋势，他站在原地不动，重新认真审视这位不该出现在新世纪的物种。

　　此时它的表情呈现出了怪异的分裂感。嘴巴依然大笑，可长长的灰白色眉毛依然凝成了八字——并非形容，是真的八字，瞪大的眼珠被眉毛压住一半，却睁得更大了。

　　陆环没有躲，站在原地观察“僵尸”的一举一动。

　　雪又开始下了，温暖地带的气温也在逐渐下降，陆环揉了揉胳膊，回头看向大门紧闭的孤塔，却不想遭到“僵尸”突然飞至的一爪！

　　“嘶啦——”

　　衣服被它尖锐的利爪撕去大半截，斗篷被大面积破坏后其御寒作用消失，一瞬间寒气如同滚滚江水朝他奔来，陆环猛然往后退了几步，却见方才还气势汹汹的“僵尸”此刻正双臂抱着毛发稀少的脑袋痉挛地跪在雪地中，叫声凄厉到陆环的头都要炸开。

　　也不知是它的叫声太大了，还是塔中的人注意到了楼下有活人，大门终于从里面打开——室内一片昏暗，陆环看不清走出来的人。

　　等他再回过头时，只看见“僵尸”落荒而逃的背影，马上被雪雾掩盖，瞬间与白色融为一体。

　　“……那什么——”

　　陆环秉持着起码的礼貌刚要和里面的人打个招呼解释一下刚才的场景，忽然胳膊被用力一拽往塔里走：“跟我来。”

　　外面没有月光，里面更是黑得连障碍物都看不清，就在陆环差点第三次被绊倒时，他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大哥，你们这么节约的吗，连个手电筒都不打？”

　　“嘘。”被称为大哥的人应该还很年轻，声音听着很有陆环大学时期周围男同学朝气蓬勃那味，两人健步如飞七拐八拐又上了两三层楼之后，卡擦一声，门被小心翼翼地关上了。

　　灯打开，陆环不适应地眯了眯眼，而后看清了眼前这个开门带他上来的人——和自己差不多高，小麦色皮肤，嘴角自然上扬……穿着一身灰蓝色厚棉质小熊睡衣半趿拉着双与睡衣同款的小熊拖鞋。

　　“我就不拐弯抹角开门见山直说了——你见过万澜苍了吧，完整人格的万澜苍。”睡衣男走到电脑桌前坐下，从上至下以公司大老板面试乡野穷小子的眼神打量了陆环足足一分钟。

　　“什么意思？”陆环面上没动，内心却拉紧了一道防线，这个人知道自己叫什么，也能说出“完整人格”，那就说明他知道自己和万澜苍的事情，说不定也知道这几扇门。

　　“哎呀陆兄，陆大侠，您就不要和我这什么意思那什么意思装不懂了，这样很没意思，”睡衣男说，“这样吧，公平起见，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陌穹，和万澜苍从小玩到大的关系，我来这边是帮你的。今天晚上来不及和你解释那么多，也怕说了你脆弱的心灵受不了，晚上做噩梦，明天我再给你一一解释，总之你现在就一个事，找到万澜苍，把他带回交叉世界就完了。”

　　陆环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位自称陌穹的男子的表情，愁眉苦脸叹口气：“道理我都懂，那他人在哪？”

　　陌穹看他上道得很，心悦地给他拉开椅子：“坐，让我慢慢给你讲。”

　　“这扇门里的世界，我给它起了个名字——雪国孤塔，怎么样，顾名思义再身临其境体会一下不难理解吧，这里一共有七座塔，主塔一座，六座副塔，主塔是这片永冻土地唯一能释放磁场维持温暖、驱散“哀嚎者”的……你可以理解为装置，一旦主塔停止运作，屏障消失，所有作为人类据点的副塔都将被哀嚎者以及无止尽的风雪疯狂吞噬，接着就是人类毁灭，世界灭亡。”

　　陆同学发出听课后第一个问题：“哀嚎者是什么？”

　　“好问题，”陌穹最喜欢这种有疑问当场就问了的好学生，“刚才在楼下要攻击你的那就是‘哀嚎者’，你可以把它们当做活的尸体，这些东西原来只是普通的人类，因为无尽的冰雪而被感染成了这样，你也看到了，他们的肢体虽然因为极端的低温而扭曲僵化，但在雪地里的行动速度奇快，人类根本比不上。而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是因为他们无时无刻不在咆哮，相信你应该听过了，他们的咆哮也很奇特，能直接在脑海中响起，混合了无尽痛苦和绝望，如果长时间暴露在这种精神波里，不仅会使我们自身精神涣散，甚至会让意识同化，最终被冻结，成为与他们一样行尸走肉的怪物。”

　　“……”陆环目瞪口呆地想：“这扇门里连人都开始变异了是吧。”

　　“不仅如此，一旦你被他们抱住了超过半个小时，或者身体被他们锋利的爪子牙齿咬伤见血了，那也会被同化……塔里曾经有人被同化过，一开始他们的嘴角还是正常人的弧度，随着皮肤骨骼僵硬化，慢慢的越拉越大、越拉越高，就变成了这样大笑的姿态，诡异至极。”

　　虽然此刻在温暖的室内，但陆环还是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僵尸”——不，哀嚎者的丑陋姿态在眼前慢慢浮现，挥之不去，他后知后觉身体在出冷汗，按理来说在寒冷环境暴露太久的皮肤忽然进入室内待了一段时间后应该是发烫的状态，但他手脚冰凉。

　　陆环慢慢举起自己的右手臂给陌穹看：“陌老师，您看看我这，还有救吗？”

　　陌穹定睛看了几秒，突然惊叫一声：“霍！你不早说！”

　　这是陆环挡哀嚎者挥过来的一爪时被抓破的，当时因为情况危急再加上冰天动地的环境，并没有任何疼痛的感觉，陆环也就没有放在心上，此刻被抓破的伤口皮肤一点一点规律地凸起，裂痕之间已经有不知名灰白色的细小毛刺长了出来，密密麻麻得像是在土里密集破土而出的豆芽。

　　也像上一扇门里嘻哈猴满口的牙齿。

　　丑陋恐怖至极，陆环看了一眼就忍不住犯恶心，内心甚至想一了百了把手剁了算了。

　　陌穹没敢仔细看这规律又血腥的伤口，难言道：“……快半个小时了，你收拾收拾吧。”

　　“……”

　　一来就死了，做人怎么能做成这么废物的。

　　陆环叹了口气：“那万澜苍的人格就交给你了。”

　　陌穹坐直身子：“交给我？那可不行，都说了我是来帮你的，橘子和桔子你可以分不清，但助理和主力得分清啊。”

　　陆环：“我倒是也想让你帮我啊……那把这伤转移给你？”

　　“……”陌穹连忙摇头，“嘛呢，我说你会死了吗，我只是让你赶紧收拾收拾明天去主塔，这么着急推脱责任做什么。”

　　“我不是……”陆环浑身一怔，看向陌穹，“……我怎么没什么反应？”

　　陌穹桀桀桀地笑了几声，“啧啧啧，反应有点慢啊陆同学，放心吧，你死不了，任何伤，不管大的小的轻的重的，都有可能使居住在这里的人们死亡，使我和万澜苍死亡，却唯独弄不死你，顶多就被捅了一刀痛了点，但过几日也就愈合了，要不然我还敢把你拉进来带回万澜苍？就……你干嘛这么看着我。”

　　陆环似笑非笑地：“你就不能把话说清楚，刚才玩我呢？”

　　“哪敢啊，我还指望着你救人呢，”陌穹悻悻地缩了缩头，“刚才玩心小发了一下，不是故意的哈，下次换你玩我总行了吧？咱玩归玩，救人的事可不能忘了。咳咳，好了，听我讲下去，陆同学，注视着陌老师的眼睛以确保你没有走神在认真听讲。”

　　“你先等一等。”

　　“等什么啊，学习不等人，再晚一会先不说知识会不会飘进你的梦里，反正我是只能给你讲梦话了。”

　　陆环打断他马上要开口的夹杂着不合时宜玩笑的长篇大论：“万澜苍在交叉世界和我说，我和所有人都一样，在门里也会死亡，死了以后就彻底没了，甚至在原来的世界也从此之后查无此人。”

　　“……”亮堂的灯光下，陌穹的表情凝滞了片刻，半晌后推了推鼻梁上不存在的眼镜框，“他还和你说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