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雪国孤塔(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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铅灰色的天空下是毫无顾忌肆虐的暴风雪，周遭扭曲的钢筋骨架被厚厚的冰层包裹，像无数巨大的异兽残骸，大风吹着雪呼啦呼啦地穿过这些骨架，尖啸声如同在耳边响起的悲鸣。
建筑后方原来应该是一片森林，光秃秃的树枝表面被一层厚厚的、看起来毛茸茸的冰晶包裹，像是雾凇，巨大的冰雾森林从远处看宛若一座庞大的坟墓，寂静、美丽、荒诞。
万澜苍给他的斗篷挡住了要刺进身体的尖锐寒气，尽管如此，没被斗篷覆盖住部分的温度仍然在快速下降，手脚已经僵硬，陆环被冻得牙关有些打颤，但还好，至少没当场冻成冰雕。
第二扇门出现的很不是时候，两人还没走到家，面前就出现了一扇由冰形成的门框——上一扇框边裹挟着烈焰，陆环顿时就明白了第二扇门里是什么样的环境了。陆环还记得自己打开门的瞬间想对万澜苍说什么，结果转身就看见那人的身形随着自己开门的动作渐渐消散在半空中，化作一缕难以捉摸的雾气随着寒风卷入到了第二扇门中。
当务之急他必须尽快找到万澜苍，但眼前的环境对他的阻碍实在不小——这里的雪比交叉世界堆积得还要厚很多，一脚踩下去足以淹没到膝盖，寸步难行。这样的天气五米之外都看不清有人走过来，陆环抬眼一望全是浓雾和白雪，立刻就放弃了寻找有人居住的建筑的念头。
“这降落点选的……怎么不把我……放到火星去让我自己飞过来呢……”陆环舌头都捋不直了，一步一步往前挪动，刚抬起后脚大雪就迫不及待将迫害了雪面平整的脚印填满。
雪里还混着冰晶，打在皮肤上刮得生疼，不出片刻就火辣辣的，他咬着牙大步往前迈，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让他看见了一处略比雪地隆起的陡坡。
暂时找不到可以安身的房子，有个洞穴也不错，至少不至于被活活冻死，还没完成任务就身先士卒了。陆环以斗篷作手套徒手刨开洞穴前的厚重积雪，手脚并用砸开起码有五厘米厚的冰门，终于看清里面的全景。
虽然比不上屋子里暖和，但岩洞里比外面可暖和太多了，看洞壁的光滑程度应该是人工凿的，深不见底，越往里面越黑，也越温暖。
照理来说这种环境这种条件的完美洞早就让一些大型冬眠动物占为己有了，哪轮得到他，这里头黑乎乎的也说不好究竟有没有猛兽穴居在此，安全起见陆环没再深入，只安安静静地待在洞口处等雪势小一些了再出去探路。
手搓了半天也不见一点回暖，陆环在对古代钻木取火之术的质疑之余还是忍不住起身往里走了一段距离，结果走着走着踩断了什么，陆环低头一看——是几节还没烧完的木柴。
看来有人曾在这里短暂地留下过。
不止这一处，这周围一共有五堆，都零零星星的烧得差不多了，能在这种大雪封山的环境中找到木头还能点起火来，应该是长期在这一扇门里生活过的人，墙上甚至还有一些人为的鬼画符，看不出写的什么东西。
这让陆环确信了里面没住着什么冬眠的凶猛野兽，但越往里走不仅什么也没有发现，氧气也是越来越稀薄，他不得不重新走出来。
陆环猜测自己进入这里的时间应该不是下午，不然以这雪下的时间天早该黑了。以前他每年冬天都特别盼望自己那地能下一场大雪，可有时候心诚真不一定能灵，这雪一盼就从几岁盼到了几十岁，都二十年过去了，记忆中最大的那场雪还是一年级的时候，印象也是越来越模糊，连当时初次碰到雪的手感都忘得差不多了。
“还下呢，云州的雪都让你们这给下完了，怪不得炒大白菜都还得往里加糖才能甜，工业甜。”陆环捡起了一根木材，蘸着黑炭在地上写字，时不时观望一下外面的雪有没有小点。
到点了，天色很快就黑了下来，陆环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外面就已经看不见了，洞口的壁上已经有新的冰碴挂下来了，他钻出洞口让自己清醒了下，忽然发现外面的雪竟然小了。
“专门和我对着干……”
本来他都打算天黑之前雪不小就第二天再行动了，结果好巧不巧，天全黑了雪才意思意思的小了点，然而天黑之后更看不清了，这大雪天的还有非常大的可能性会迷路，这地方也不知道会不会有动物出来觅食，危险性很大。
不过没什么可纠结的了，过了这村没这个店，万一明天又是一整天的大雪，那人还找不找了。
陆环起身拍掉屁股坐上的灰土，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下筋骨就出了洞。
尽管雪是越来越小了，气温却比白天的时候更低，冰凉刺骨的雪水刺刺地钻进衣服里，这简直和冬天下冷水没什么区别，没走几步陆环的腿脚都要僵硬掉了，像是裹了一层冰，冰里还灌了层铅，真真切切体会了一把“寸步难行”是什么滋味。
“嘶——这出去……得让……万澜苍……给我点报酬……也不为过，这人家躺床上……都……还有钱拿呢……”
舌头也不能随心所欲地动了，陆环索性放弃了说话，这面纱上下两头都是露天的，设计也不设计好一点。
蓦地，陆环停住了脚步。
他刚才好像听见了什么声音——像是……哀嚎。
这附近难道还有其他被困在雪地上的人？
那要不要在原地等等，至少以后的路还能有个伴，陆环这么想着，听见的声音越来越响，不仅越来越响，还像是直接在脑海中响起来似的，尖锐刺耳。
……这哥们叫得也太痛苦了。
但他的移动速度也太快了，这还没过一会呢，叫声已经这么清晰了，别是把嗓子喊破了吧。
白天有雾，夜里雾起的更厉害，若不是声音陆环根本看不见周边有人，哪怕只是相隔两三米远，他下意识地搓了搓手站在原地等那位疑似被这雪折磨地要疯了的同伴，却在下一秒一转头和一个“僵尸”对上了眼！
真不怪陆环把这玩意认成了僵尸，这东西体型和高度和人差不多，四肢健全头颅具在，但全身都被一层厚重的灰白色冰霜覆盖着，四肢不知是因为什么原因显得无比扭曲，弯折成了人类绝不能达到的角度，姿态诡异，当然更诡异的是他们的脸——眼睛瞪得又大又圆，布满血丝，虹膜和瞳孔因为长期寒冷的环境而出现了皲裂，褐色的血丝挂在眼球上要掉不掉，嘴巴几乎弯到了眼角的地方，形成了一个恐怖的弧度，面部裂痕歪七扭八，每一处都有凝固的血液嵌在缝隙中。
“……！！”陆环心跳猛然落了一拍，抬脚刚要跑就被雪地给绊倒了，只能看着眼前“僵尸”如提线木偶般姿势诡异又僵硬地朝他扭过来。
大晚上一回头对上这么个万一换做是谁都要被吓晕了，也就是陆环学生时期被带着恐怖片看多了，这种时候还能拉出曾经看过的一部因为一氧化二氮泄露而受污染的人和僵尸比比谁笑得更欢。
陆环连忙爬起身就要逃，可手脚都陷在了雪地中，步履沉重，一步一滑，腿脚像是不听使唤一般跑也跑不动，这一幕诡谲到像是在做梦，因为只有在梦里一回头碰上个鬼他才会拼命跑拼命跑却无论如何也摆脱不了鬼魂的追逐。
那“僵尸”像是看到了猎物一般咯吱咯吱摇摇摆摆地朝他走过来，脑海中的咆哮尖叫愈发明显，任凭陆环怎么压耳朵都避无可避地钻进脑海，其摧枯拉朽之力简直石破天惊，不一会陆环就觉得有些头晕目眩，意识恍惚。
那张血盆大口越来越近了，寒气像是牢笼一般渐渐朝他笼罩下来，陆环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伸手抓起一把雪朝“僵尸”扔过去，趁它还没反应过来伸腿猛地一踹，随即转身姿势不太雅观地用尽全力跑开。
他来不及回头看“僵尸”有没有被触怒了，但脑海中一波高过一波的尖叫告诉他今晚可能要被吃了。
他的体力渐渐耗尽，行动越来越迟缓，肺部因为剧烈的喘息和冰冷的空气而被压迫撕扯着疼，他一个不慎又跌倒在雪地中，这时候才回头看见那只“僵尸”被他一脚踹翻了，一只脚从大腿处生生被折断，就是这时，陆环看见了惊悚的一幕——
那被冰晶包裹的大腿里分明是人肉，只是因为长久的冰封和死亡时间太久的缘故，里面的血肉早已成了灰绿色的一片，模糊粘连不清，如果不是缺少了臭味，简直是雪地里的巨人观。
这时候“僵尸”正在僵硬地把腿重新连接起来，陆环看见那腿的连接处渐渐化成了雪水，雪水又在极度的冰寒之下凝固成冰晶——这特么竟然还可以再生！
行，再生是吧，那就全打烂。
人体内的肾上腺素在关键时候真的可以救命用，“僵尸”身上那么厚的一个冰层都能被陆环全打断，他截断了“僵尸”的四肢，腿差点抽筋，但现在比抽筋也没好到哪里去，不仅麻，还钻心地疼。
不过能痛是好事。
陆环顾不得再欣赏这项闹心的技术，提着一口气强撑着从雪地中起来能跑一步是一步。
他不该把万澜苍警告他的话当作耳旁风的，早知如此就应该把万澜苍家里那把菜刀带出来放在身上，关键时候还能防身。
浓雾重重，脑海中的咆哮一直在回荡，这使得陆环的心一直提在嗓子眼，每走一步都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害怕一不小心又和“僵尸”来个对脸，他不知道走了多久，终于在不远处看见了一座高耸入云的塔。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雪国孤塔(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