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死灰复燃 “只要你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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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没有再将枪口对准他，而是猛地抬起手，图拉依伽枪击中了他头顶上方陡峭的山崖岩壁。
震耳欲聋的巨响中，巨大的岩块应声崩裂，数吨重的山岩裹挟着无数碎石，朝着下方“相原龙”所在的位置轰然砸落。
烟尘冲天而起，瞬间遮蔽了视线。大地剧烈震颤，原地被砸出一个触目惊心的巨坑，随即被坠落的石块掩埋填平。
在这样的冲击之下，没有任何血肉之躯能够存活。
千春面无表情地拂了拂肩头并不存在的灰尘，目光却并未落在嶙峋的石堆上，而是转向了旁边看似空无一物的半空。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强行剥离魂体，脱离宿主，”她语气平淡，听不出是赞叹还是讽刺：“不愧是亚波人啊。”
真是难杀。
话音落处，空气泛起水波般的涟漪，一团稀薄扭曲、如同被撕扯过的黑色烟雾状魂体缓缓浮现，勉强凝聚出人形的轮廓。
虽然没有跟宿主同归于尽，但还是遭受重创，以至于无法凝出实体。
他的身形虚幻不定，仿佛同时存在于数个次元的夹缝中，嘶哑的声音如同无数个体的声音重叠，混杂着劫后余生的震惊心悸，以及一丝难以理解的复杂情绪：
“你居然真的杀了他。”
千春对此不置一词，只是抬起手，打了个响指。
漫天尚未落定的烟尘中，一个被无形而柔和的气流稳稳托住的身影缓缓降下，正是双目紧闭、人事不知的相原龙。
在石块坠落的最后时刻，借着烟尘的掩护，他被托举到安全的地方，直到现在。
在距离地面尺许之处，他的身体被无形的气流轻盈地缓冲、托举，微微一顿。
千春适时上前半步，单膝跪地，一手从他后颈穿过，稳稳揽住另一侧的肩膀，将他的上半身小心地垫稳，卸去所有冲击力，然后才将他的身体放到地面上。
几乎是同一时刻，远方传来超兽巴克西姆最后的嘶鸣与剧烈的爆炸轰响。
勇者形态的梦比优斯用光剑划出终结的莫比乌斯环，将敌人彻底粉碎，望了一眼这个方向，随即化作一道流光飞向天际，在无人察觉的角落变回人间体，正全力向这里奔来。
看着这一幕，不得不承认自己居然被简单的障眼法所欺骗，也看错了眼前这个“人类”的本质，亚波人一时无言。
沉默在硝烟中弥漫了令人窒息的数秒。那阴冷的意念终于再次波动，带着一丝扭曲的不甘与探究：
“……如果我宁可选择同归于尽，也不从那躯壳里出来呢？”
千春维持着跪坐的姿势，伸出手试探了一下相原龙的鼻息，发现呼吸平稳温热，并无大碍，又按在颈侧去数他的脉搏。
闻声，她没有抬头，声音平静，如同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
“那也只是回到原点而已，不是吗？”
她不一定会赢，但绝不会输。
亚波人不再言语，随即化作一缕扭曲的黑烟，倏然收缩，遁入空气中一道急速愈合的猩红裂隙，彻底消失于异次元的黑暗之中。
直到那令人不适的波动彻底从感知中消失，千春才仿佛被抽走了某种支撑的力量。
一直稳稳按在龙颈侧试探脉搏、实际上死死掐着自己另一只手手腕的右手，终于抑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
于是她只能更加用力地掐住虎口，指甲几乎要嵌进自己的皮肉，试图用疼痛来压制那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战栗。
不会错的。复活亚波人的那种力量。
冰冷、黏腻，熟悉到令人作呕，如同深渊本身的气息——
绝对属于那个人。
那个她宁可赌上自己的一切，拖着即将消散的残躯，也发誓要一同拖入地狱尽头的梦魇；
那个与她之间横亘着无数亡灵哭嚎的血海，注定不共戴天，唯有以一方的彻底湮灭方能终结的死敌。
那场孤注一掷的刺杀之后，她侥幸未死。
——他也还活着。
“千春桑——！！”
一声呼喊从远处传来，如同阳光穿透阴霾，将她从情绪的泥潭中猛地拽回现实。她倏地松开紧握的手，后知后觉地感受到刺痛，才发现虎口已经被指甲掐出深深的痕迹。
相原龙的身体平放在地面上，头颈倚靠在她的臂弯，千春的手臂从他颈后穿过，扶住另一侧肩膀。
未来刚跑过来，呼吸还未平复，额发被汗水濡湿，隔着老远就看见龙一动不动地倚在千春怀里，立马弯下腰，急切地询问道：
“怎么样？没事吧？”
千春低头看了一眼安详闭目、呼吸平稳的龙，朝他点了点头：“嗯，亚波人已经离开了。”
“我也在问你，没有受伤吧？”对这个人总是把自己排除在范围之外很不满，未来一把抓住她的手翻来覆去地检查，完全忘记了她的胳膊还垫在相原龙的颈后。
于是，昏迷中的相原龙的脑袋失去支撑，就这样向后一仰，不轻不重地磕在了千春跪坐的膝盖上，“咚”的一声。
千春沉默地低头看去。
这才意识到自己干了些什么，未来连忙松开了她的手，转而手忙脚乱地去扶龙歪向一边的脑袋。
只是在扶起他的肩膀之后，千春看着青年短暂地犹豫了一下，然后半拖半抱地把龙从她的臂弯里挪了出来，很自然地把他直接放到了地面上，甚至心安理得地点了点头。
毫不怀疑千春在肯定不会让龙有事，但她会为此付出什么代价就不可估量了。毕竟她经常仗着恢复得快不拿自己的命当回事，轻描淡写地把所有事情遮掩过去。
完成这一连串动作之后，他立刻拉起手臂查看她身上有没有别的伤口，狐疑的视线落在她身上，似乎总怀疑她又偷偷受了什么伤不说。
千春面无表情，任由对方摆布，只是没忍住看了龙一眼，后者无知无觉，闭目安睡，让她感到诡异的庆幸。
还好没醒，不然龙要哭了。
不过，在那之前——
她叹了口气，反手按住了青年仍在紧张翻看她手掌的手背，叫住了他：“未来。”
迎着后者回望的清澈目光，她斟酌了一下措辞，才终于开口：
“以后再有这种事，你要告诉我。”
她不可能每一次都及时猜中。
她并不怀疑他们能够凭借羁绊和自己的力量一次次创造奇迹，但是习惯了算计筹谋的她很难把所有希望都押在一个虚无缥缈的微小概率上。
未来的动作骤然僵住，望着那双平静的眼睛，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可能是道歉，可能是解释，但不知如何开口。
像是洞悉了他所有无法言明的顾虑，她的神色柔和下来，直视着他的双眼，语气平静。
“不管有多离谱，匪夷所思也好，违背常理也罢……”
她停顿了片刻。
在那漫长到近乎残忍的岁月里，她编织过无数谎言，也沦为过更精巧谎言的猎物。她目睹过信任如何被碾碎成背叛的尘埃，太清楚轻信有时是多么致命的愚蠢，需要支付何等惨痛的代价。
她曾利用这把精巧的利刃完成了本不可能的复仇，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它的重量。
但她的口吻没有任何改变，像是说出一句再平常不过的承诺。
“只要你说，我就信你。”
未来愣愣地看着她，然后，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在千春逐渐从严肃转为茫然最终懵逼的眼神中，他哗啦啦地落下两条堪比瀑布的泪水，感动得物理意义上的稀里哗啦，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还没等千春从目瞪口呆中找回自己的语言功能，好死不死，祸不单行——
龙被这突如其来的局部降水迎面泼了个正着，直接从昏迷中被硬生生泼醒。
他猛地睁开眼睛，残留的记忆还停留在被幽蓝的捕获光线笼罩，拽向异次元裂缝的那一刻。
对自己被附身后发生的种种似乎毫无印象，强烈的责任心让他垂死病中惊坐起，脱口吼道：“亚波人没有用我的身体干什么奇怪的事吧？”
话音刚落，他就结结实实地倒吸了一口凉气，才发现自己浑身上下都痛得要命，好像挨了一场毒打，尤其是一侧的肋骨，尖锐的痛楚让他瞬间龇牙咧嘴，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又躺回去。
“嘶——好痛……”他勉强用手肘撑住地面，稳住似乎被卡车碾过的身体，带着痛苦面具，将目光投向了面前的两位队友，不敢置信地问道：
“谁踢我了？！”
只见千春立刻移开视线仰望天空，若无其事地吹起了口哨，而未来刚用手背抹掉眼角的泪花，正茫然地回望。
答案简直昭然若揭。
相原龙悲愤的视线如有实质，狠狠剜向那个毫无愧疚之心的罪魁祸首，火冒三丈，后槽牙咬得咯咯响，一字一顿，几乎从牙缝里硬挤出来：
“风、见、千、春！”
被点名的后者脸色一变，抬手一指他背后：“看！芹泽！”
明明知道绝无可能，但这个名字对他而言永远拥有超越理智的优先级，相原龙猛地回头，发现身后空无一人不说，还再次扯到了伤口，表情痛苦地扭曲。
等他怒火翻番咬牙切齿地接着算账，千春已经往未来身后一躲，抱头鼠窜：
“未来救我！！”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死灰复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