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千风也保佑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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恢复人类的姿态，两个非人生物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备用的驾驶舱进发。
灵魂在风中化作飞鸟的神迹仿佛仍在眼前，未来的心情无比复杂。
原本因没有发现遗体而抱有的那点侥幸终于被彻底击碎。虽然不管怎么想也能知道，没有任何补给和救援，手无寸铁的普通人在博伽茹游荡的小行星存活半年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但是，久困于此地的灵魂得到神明的垂怜，能够重获自由与新生，乘着千风归于故里，又无疑是一件幸事。
压在心口的巨石一朝轰然崩裂，豁开的创口依然鲜血淋漓，真正的释怀远未到来，但剜去脓血的剧痛，往往是愈合的开始。
掌心传来的温度比平时更凉，未来的目光掠过她沉静的侧脸，笼罩周身的光晕散去之后，才能看出脸色的苍白。
想起她曾割开自己的掌心，下意识的担忧先于理智，他完全忘记了这种程度的伤口对她来说早就愈合，只是遵从本能，在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之前，拇指的指腹已经蹭了蹭她的掌心。
千春有些疑惑地侧过头，不明所以。
“啊，那个……”脑子终于追上了行动，未来一时语塞，短暂的慌乱之后，根本藏不住心事的奥特战士郑重其事地开口：“宏人的事，谢谢你。”
那个熟悉的名字脱口而出的瞬间，他脸上的神情还是不由自主地黯淡下去。
将对方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千春只是收回视线，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平静：“职责所在。我曾为此宣誓。”
她是亘古气脉的主宰，是飞鸟、信使和自由意志的守护者，在接受千风赋予的权柄的同时，也背负着与之同等的责任。
履行铭刻于神格之上的誓约是应尽之事，并不需要为此被感谢。
在看到那张与身侧人一模一样的相貌出现在亡魂的身上时，她确实有一瞬间的恍惚和心惊，虽然很快就能看出他们是迥然不同的两个人。
“那个孩子……本来应该是你的人间体吧？”
未来一怔，点了点头，并未隐瞒。
初出茅庐的年轻战士在奔赴地球的途中接收到了求救的信号，他曾竭尽全力伸出援手，试图挽救青年的生命。
牺牲自己拯救了他人的英勇青年，在性命垂危的时刻与奥特战士一心同体，生命得以延续的同时，也拥有了为保护地球而战的能力和责任。来自不同星球的个体在并肩作战中结下羁绊，即使终将告别，也会成为彼此不再褪色的记忆。
本应如此。
“但是，我来晚了。”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超级空间无情闭合，从指尖咫尺之处将阿朗达斯号彻底吞噬。
在那短暂的一瞬，他们曾经心念相通，获取了那份宝贵的记忆之后，汹涌而来的是更为沉重的遗憾，变成难以填平的空洞。
千春自始至终一言不发，安静地听着。
所有的细枝末节串联成线，接下这次救援任务时反常的急切，脱口而出的船员姓名，握着那块怀表时颤抖的手指和无法抑制的泪水……
以及博伽茹一役，拼死折返将她拢入掌心的双手。
当时的她并不清楚，只知道所有的潜在危机都应该被扼杀，毫不犹豫地冲进了空间裂隙，现在回想，才恍然发现那是何等相似的场景重现，令人悚然心悸。
经历了两次这样的事，只是多了点无伤大雅的小动作，已经算他心理素质相当强大了。
猫想拉拉手而已，能有什么坏心思。
一想到自己居然曾经怀疑过对方，千春顿感良心备受谴责。
看着青年脸上难过而自责的神情，她一时也五味杂陈，忍不住想说，那是命运无端的捉弄，并不是你的过错。
但是也是因为对那份无能为力的共鸣，她更知道这种时候无论何种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有些遗憾只能由自己填平，有些过往只能由自己跨越，旁人无法分担。
来迟的人总要背负更多。
平时要隐藏自己的身份，这样毫无顾虑的倾诉或许只此一次，未来接着说了下去。
初到地球的奥特战士还不能体会失去独子的父亲心中深切的悲伤，自顾自地找到了坂船长，希望能跟他一起生活，以为这样或许能为对方带来些许慰藉。
一直到坂船长温和而坚定地拒绝了他的请求，将他托付给了迫水真吾，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似乎做错了什么。
他向坂船长道歉，决定这个身姿只用到那一天为止。然而临别时，坂船长却叫住了他。
老人说：不必更改，就当替从未到过地球的宏人，继续走下去吧。
年迈的父亲流下眼泪，为奥特战士取下了这个他将一直使用下去的名字。
那时他手足无措，茫然地看向迫水队长。
迫水队长轻轻叹了口气，对他说：
他的眼泪不是为你而流。
未来的讲述终止于迫水队长的叹息，然后空气陷入寂静，直到千春出声，将这份沉寂打破。
“日比野未来……”她慢慢地重复着这个已经念过无数次的名字，第一次发现了它背后的含义。
未来的每一天啊。
隔着时空洞悉了不善言辞的老人温暖的希冀，千春侧过脸，望着垂头丧气、眼睛里都蒙着一层淡淡水汽般怅惘的未来，露出一个有些无奈的笑。
“给你取出这个名字的人，”她轻声说，口吻坚定而温和，不容置疑：“一定不希望你被过去困住。”
话音落下，未来闻声抬头，她自然而然地向他靠近，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撩起他额前的碎发。然后，如同轻柔的晚风拂过水面，一个温暖而干燥的吻轻轻印在他眉心。
一触即分。
温柔，纯粹，只有澄澈的祝福。
在他回过神前，千春已经放下手，退开两步，瞳仁清亮，带着温柔的笑意。
“向前走吧，千风也保佑你。”
愿亘古不息的气脉吹散你灵魂中滞重的尘埃，愿流淌的千风为你指引前路的方向。
——愿你永远天真、纯粹，赤诚如此。
未来怔住了。
额头上还残留着柔软的触感，拂过他耳畔的风声也轻柔得近乎呢喃。他下意识抬起手，想要触碰那个被亲吻的地方，却在半空中顿住，最后缓缓落下，紧紧地按住了左侧的胸口。
仿佛有谁自里向外，轻轻叩击他的胸腔，一下又一下，由最初的迟疑迅速变得清晰，最终汇成一片急促的鼓点。
那掀起涟漪的风已经走远，从急速号的副驾驶舱探出半身回头看他，已经戴好了头盔，随意地向他挥了挥手。
“你认路对吧？”她的声音带着点理所当然的轻快，自顾自地替他作出决定：“那就你开吧。”
说完，她干脆利落地缩回飞行器，完全没打算商量。
胸口的鼓噪尚未平息，另一股混合着暖意和无奈的情绪先涌了上来。他缓缓松开了按在心口的手，在心脏的位置轻轻按了按，露出一个笑，追了上去。
飞鸟已经远去，他也该继续前行。
……
当他们驾驶的急速号追上先行驶离的凤凰号，自动接入通讯频道时，听到的第一个声音，是相原龙带着浓重鼻音的哽咽。
“我们回来了，但是……未来还有……”
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哽住，再也说不下去，将头埋进臂弯，只有极力压抑的细微抽气声。
未来心头一暖，刚想报平安，肩膀却被千春从后排轻轻按住。
她脸上露出一个坏笑，竖起食指抵在唇边，示意他不要出声，然后掐着嗓子，用一种刻意拉长、飘忽幽怨的语调，幽幽开口：
“……龙桑……你一定要为我报仇啊……”
未来：“……”
通讯频道另一端，正沉浸在悲痛和自责中的相原龙猛地一个激灵，弹射般坐直了身子，眼睛瞪得溜圆，左右回顾。
相原龙：？？？
然而通讯频道里一片寂静，他迟疑半晌，惊疑不定，最后硬着头皮开口问道：“队、队长，我好像听见了风见千春的声音……”
他左右张望着空无一物的漆黑宇宙，眼神渐渐惊恐。
正头疼地揉着太阳穴的迫水真吾：“……”
不瞒你说，我也听到了。
深呼吸，头晕是正常的。
由于迫水队长忙于平复血压，防止自己当场气晕过去，没能第一时间回应。这短暂的沉默在相原龙听来无异于恐怖片的留白，以至于他再开口时声音都变调了：“真理奈，哲平，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
他顿了顿，艰涩地补完了后半句：“……不该听到的东西？”
驾驶舱内，真理奈和哲平对视一眼，从对方脸上看出了如出一辙的复杂神情。
真理奈转过头，用眼神示意哲平：你来说。
哲平痛失甩锅先机，默默低下头，假装研究操作面板，心说龙桑啊你但凡看一眼屏幕上的设备接入提示呢……
就在他深吸一口气，准备提醒这位自己吓自己的热血队友时，始作俑者先绷不住了。
一声努力压抑但还是破功的笑声从急速号的频道里漏了出来，然后不再收敛，彻底打破了诡异的氛围。
随后是未来无奈的话音：“别闹了，千春桑。”
他向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的相原龙解释道：“我和千春桑都没事。”顿了顿，又找了一个合理且从某种角度来说就是事实的解释：“梦比优斯救了我们。”
迫水队长总算把自己哄好，接受了自己的队员个个赛比格的惨淡事实，认命又像是安慰自己似的重复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这些个死孩子。
偏偏最不让人省心那个毫无自觉，理直气壮地开口：“队长，燃料用完了，能不能回收一下。”
在迫水说话之前，终于意识到自己被耍了的相原龙彻底爆发了。想到这家伙毫无团队意识、屡次擅自行动、现在还拿他的真情实感开涮的恶劣行径，他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笑，恶狠狠地道：
“算是某人随意离队的惩罚，你自己慢慢漂回去吧！”
未来闻言，瞪大了眼睛，还没为自己辩护，后排的千春已经两手一摊，姿态潇洒：“我是无所谓啦。”
“但是——”她拉长了调子，好整以暇地调整了一下坐姿，慢悠悠道：“还有无辜的未来君跟我一起哦。”
完全不吃压力的无耻之徒甚至还伸出手，戳了戳前面乖巧可怜无助的人质，也不管自己开着全队通讯，堂而皇之地压低声音怂恿道：
“未来君，快哭两声，能不能回去就看你的了。”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千风也保佑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