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漂泊者归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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迫水队长揉着眉心深呼吸，迫使自己平静下来，然后做出了判断。
“不管怎么样，先回到飞机上去。”
自知以手持式武器很难对抗徘徊于此地觅食的博伽茹，队员们彼此交换了眼神，回答道：“GIG！”
只是他们还没跑出几步，先前被捕获之矩困住的博伽茹不知何时挣脱出来，竟然开始吞吃同胞的尸体。
从中摄取了足够的能量，博伽茹的身体开始膨胀、成长，短短几秒钟就从一人高长成了几十米高的成年体，向着脚下的GUYS队员发起了进攻。
地动山摇，尘土飞扬，紫色光弹从头顶呼啸着飞过，在身侧爆炸，火光冲天。
如果一起返回，以他们的速度无论如何也跑不过五六十米高的博伽茹，更何况后者手中还能发射出杀伤力极高的光球。
“真理奈、哲平，你们先走。”找到一处掩体，龙掏出腰间的配枪，拉开保险栓。
未来会意，也拿起武器：“我们来掩护你们。”
在破坏光线和推进号的激光射线合力掩护之下，体能相对较弱的两人成功返回驾驶舱，并回头催促仍处于危机之中的同伴尽快跟上。
“轮到龙桑了，我来掩护。”
可能是因为刚刚目睹了坂宏人自我牺牲换取同伴生还的壮举，相原龙从中听出了某种相似的不详意味：“未来，你是要牺牲自己吗？”
“大家一定要回去，”青年眼神坚定，带着近乎偏执的信念：“一个都不能少。”
想起了那个正放在他胸前口袋紧贴心脏的银色怀表，未来的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不能让我们的生命之钟停止于此！”
那样的牺牲，那样的悲剧，一次就够了。
绝不重演。
相原龙沉默，而后点了点头，拍了一下同伴的肩膀，不再犹豫，起身冲出掩体，向急速号跑去。
打算掩护龙撤退，未来刚冲着正在靠近的博伽茹举起武器，另一道激光射线却抢先他一步击中了博伽茹，溅起一串耀眼的火花。
未来望去，于烟尘弥漫中眼尖地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后者正稳稳地举着粒子枪，神情平静，甚至还朝他们望来，向着飞机所在的位置抬了抬下巴。
但在他喊出对方的名字之前，暴怒的博伽茹先向着千春发射出了威力巨大的光弹。
她感知到了将至的危机，抬起头，漆黑的瞳孔中几乎能倒映出璀璨的火光。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无论是逃走还是别的什么。
耳边突然响起那句未被他重视的提醒，失去了役使气流的能力，即使是千风的神祇，此刻也不过是一个普通人。
心脏猛地一沉，行动快于思考，本能先于理智。
于是，刚刚回到飞翼号的龙眼睁睁地看着未来毫不犹豫地爬起来冲向了博伽茹的方向，在他头顶，炮火划出令人心悸的弧度，轰然落下。
看着即将坠落的光球，千春倒是没什么波澜，平静抬手。
这里的气脉不听她使唤不要紧。
——她还有自己。
只是在她狠心放出本源凝成风盾之前，先被突然爆发的金红色光芒刺激得闭上了眼睛，回过神时，已经被一只温暖的手安稳地握在掌心。
在火光轰然爆开的同时，梦比优斯出现在众人眼前，他回头，向推进号中的迫水队长微微颔首。
迫水队长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回肚子里，然后通过通讯频道命令相原龙先忘了那两个职业失踪人口，赶紧驾驶急速号从超级空间里出来。
龙恨恨地砸了一下操作台，攥紧了拳头：“要我们放弃同伴吗？”
迫水队长的声音沉稳而理智，用着不容置疑的口吻：“倒在这里的话，会失去更多伙伴。”
纵然心有不甘，龙最后还是咬牙回复了一句“GIG”。
目送凤凰号向着出口驶去，梦比优斯却对手里的千春举棋不定，不管放在哪里都担心现在弱不禁风的同事被战斗波及，他犹豫了片刻，做出了一个让双方都后悔莫及的决定——把千春放进了计时器里。
莫名其妙被塞进了一个温暖却全然陌生的能量空间，整个人都被属于梦比优斯的熟悉光源包裹着，四面八方涌来的尽是对方纯净而强大的生命气息，千春顿感无所适从，坐立难安，感觉身上有一万只博伽茹在爬。
而梦比优斯本人也没好到哪去，哪怕千春已经老老实实地坐下一动不敢动，但那种最核心能量区域中属于另一个生命体的存在感太过鲜明。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眨眼，甚至那属于人类躯壳的心跳节奏。
以至于完全无法集中精神应付眼前的敌人，甚至一度同手同脚，看不出半点光之国宇宙警备队优等生的风范。
眼看梦比优斯连连吃瘪，操作越发变形，千春忍了又忍，实在是坐不住，站起来敲了敲计时器的透明表面，艰难开口：“要不你还是把我放出去吧？”
好意我心领了，咱好好打架呗。
“没事的。”
因为是在能量核心中，梦比优斯的声音直接在她意识中响起，努力维持着镇定。
自然不可能放任她再度以身犯险，他强迫自己收敛心神，极力不去注意对方的一举一动，认真对付眼前的博伽茹变种。
排除了内在干扰因素，博伽茹自然不是他的对手，没打几个回合，梦比优斯切换勇者形态，腕上光剑在博伽茹身躯上划出莫比乌斯环形的剑痕，将其斩成纷飞的碎片。
只是在他正打算解除变身、恢复人类身姿时，待在能量核心里的千春却再度站起，扶住了计时器的水晶外壳，轻轻地敲了敲，完全没注意到这样的行为会激起一阵陌生的颤栗。
“请等一下，梦比优斯，”她的声音仿佛自灵魂深处传来，口吻郑重：“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竭力忽视那种无限接近于人类心跳的感觉，梦比优斯将千春从计时器里取出，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
那种令他坐立难安的感觉消失了，然而，一种莫名的空荡感却悄然浮现，仿佛心脏附近某个刚刚被填满的角落又重新变得空旷，流露出连他自己都难以理解的失落。
俯瞰着这片被怪兽墓场气息浸染的陌生土地，千春深吸一口气。而后，她伸出左臂，右手指尖亮出风刃，毫不犹豫地割开了自己的掌心。
然而从伤口中流出来的却并非血液，而是苍青色的千风本源，化作无数璀璨的光点，自她掌心升腾、飘散，悄无声息地融入这片空间原本滞涩的气流之中。
“亘古流淌不息的气脉，请回应我的意志。”
她褪去了一贯的闲散姿态，口吻肃穆，摊开双臂，那双总是带着些微倦怠或戏谑的漆黑瞳孔深处，此刻漫出青色的流光。
方才隐没于虚空的苍青之风开始流淌、蔓延，与那缕盘旋于此地不曾散去的执念产生共鸣，回应了冥冥之中一直呼唤着她的那声微弱祈愿。
最后，所有的风都流向博伽茹葬身的那片土地。
在风的吹拂下，一点微弱但纯净的白色光晕自焦土中缓缓浮现、凝聚，最终显化出一个年轻人的魂灵轮廓。他的身形苍白而透明，边缘模糊，像是随时会随着下一阵风彻底消散。
当看清那张年轻的脸庞时，不论是掌心之上的神祇，还是托举着她的奥特战士，心中都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尽管原因不尽相同。
是坂宏人。
那个半年前牺牲自己挽救了所有船员的青年，他的灵魂并未消散，而是一直困于此地，与博伽茹和怪兽墓场混乱的能量纠缠。福祸相依，以至于幸或不幸的界限难以厘清。
沉眠已久的灵魂睁开了眼睛，神情迷茫而无所适从，漫长的等待让他几乎忘记了自己是谁，又将去往何方。
于是风不再漫无目的地流淌，而是纠缠、凝聚，化成一道笼罩着苍青光晕的阶梯，指引迷途者踏上朝拜神明的路途。
仿佛受到了本能的牵引，信徒拾级而上，一步一步，向着仍在等待的神明走去。
阶梯尽头，神明向青年伸出手，姿态平静。
“你是谁？”
将手搭在她温热的掌心，青年仰首，茫然发问。
“我是自由意志的守护神。”她回答道，声音温和而庄严：“我来接迷途的孩子回到故乡。”
神明垂下眼帘，凝视着面前未曾有机会踏足真正故土的游子，目光温柔而悲悯，她发出一声叹息。
“不必再漂泊了。”
话音落下，千风的神祇微微俯身，指尖撩开青年额前的碎发，然后，她低下头，在他冰凉的额头上，落下一个纯粹而轻柔的吻。
那是来自故土的祝福，是神明的眷顾，是千风对英勇牺牲者最崇高的致意与抚慰。
血肉苦弱，但自由的意志不朽。
笼罩在温柔而浩荡的苍青光晕中，所有茫然的痛苦、纠缠的执念、漂泊的孤寂都随风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底的平和与安详，他缓缓阖上双眼。
以他为中心，一场温和而纯净的旋风悄然掀起。
魂灵半透明的身躯，在这旋风中开始解体，化作片片洁白与苍青交织的飞羽，如同蒲公英轻盈的种子，随风而散，纷纷扬扬，盘旋于这片曾被死亡统治的天际。
当风与飞羽尽数散去，仅剩一只洁白的飞鸟立于千春摊开的掌心。
千风的神祇向着空旷的夜幕扬起手臂，一缕纤弱但绵绵无绝的青色细线从她的指尖向天外之天蔓延，越过墓场的阴霾和空间乱流，一直牵引到蔚蓝的星球。
她掌心，似乎感知到了故乡的呼唤，飞鸟振翅而起，沿着风所指引的方向，义无反顾地飞向无垠的归途。
自由啊，
请你以灵光轻吻我额头，
再指引我去往无垠远游。
目送着那点光芒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千春缓缓收回手臂，笼罩周身的光晕悄然散去。
“愿风指引你的方向。”
她说。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漂泊者归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