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零年代小吃摊》水墨清香

44、看大夫 简直就是场

　　现代的姜衡星是没有得过冻疮的，她出生的家庭不说多么富裕，父母却是真心疼爱自己的独女，从没让人冻着饿着，冻疮这个词她听过，但也仅限于听过。

　　但在姜家生活的姜衡星却没有这份好运，吃不饱穿不暖睡不好，她的手一入冬就开始发青变紫，五个指头肿的张开都挨在一起，脚上不是这里起泡就是那里烂，还总有不知道什么时候裂开的血口子。

　　每个冬天小姜衡星都不敢睡觉，生怕自己眼睛闭上再睁开，哪个手指或脚趾就掉到了地上：姜家村有个懒汉，最爱说的就是还能用就凑合，一双棉鞋穿成了豁嘴凉鞋也不买新的，别人提起来就说还能穿，凑合着用，好容易被劝着松了口，又因为第二天太阳出来晒着暖和准备以后再说。

　　鞋里面还能勉强保暖，脚指头露在外面却遭不住，很快冻成了青紫色，再然后就是裂口溃烂，但懒汉哪怕鞋子都因为肿胀的脚指头脱不下来也没放在心上，甚至心大的睡觉也穿着鞋，还笑嘻嘻的说以前走路还要弯腰穿鞋，现在下床就能撒腿，更方便了。

　　然后在一个普普通通的早上，懒汉照旧打着哈欠出门，脚在地上走了几步，小脚趾就吧嗒一下跟身体说了再见，懒汉这下知道慌了，哭着喊着求人把他送到了医院，可惜指头还是没接回来。

　　这事在村里传的沸沸扬扬，让姜衡星一到冬天就开始做噩梦，哪怕挨打受饿，也要抽出空把自己裹的严实些，大概是老天爷也有几分怜悯，好歹让姜衡星完整的长大，只是该受的罪一点儿不少。

　　姜衡星来到这个时代的时候是冬天，但对冻伤的记忆是模糊的：人在太过痛苦的时候，为了不让自己崩溃，很多时候都会被动的给这些记忆打上马赛克，或者干脆遗忘，姜衡星也是同样的情况，直到被触发了关键词，才后知后觉的想起冬天的到来并不只是让食物能够放的更久。

　　“你的冻疮是看了哪个大夫才好的，能跟我说说吗？”

　　刚刚的交易姜衡星全都看在眼里，大概是冻疮的话题真的勾起了摊主的情绪，她在劝客人购买的时候也说了些自己的真实情况，很多人说起话来其实真假难辨，但在谈到自己的真实经历，尤其是苦难的部分的时候，总会显出一点不同。

　　比如摊主说的两年前她手上的冻疮也很严重，这话乍一听像是跟客人拉近距离的手段，但这话其实是真的，姜衡星在确定这个关键语句的真实性后便观察起了摊主：寻常要仔细照料个两三年才会褪去，还要更长时间才会消失掉的冻伤痕迹在那双手上完全看不出来。

　　治冻疮的大夫常见，但在这么短的时间有这种效果的大夫，至少姜衡星是没碰着的，让她体验莽针的老太太的医术很好，但术业有专攻，老太太长在南方，下乡去的也是四川，还真没有什么治冻疮的经验。

　　不过好歹这么多年的经验摆着，真要勉强着治疗也不是不行，但也只能按方抓药，效果不比普通医生差，可这也就是天花板，想加速恢复实在不太可能。

　　想清楚了冻疮医生的不可替代性，本来没想在这个摊子上买衣服的姜衡星顿时改变主意，主动凑上去成了客人，还做好了被宰肥羊的准备：在商店问个路还要先买瓶水呢，这边衣服再贵多少也得买一件，只要能拿到大夫的联系方式，花再多钱也是值得的。

　　姜衡星唯一没料到的就是摊主的眼光真的很好，她选中的衣服和治冻疮的医生的消息一样，都让人瞬间心动。

　　“那个大夫住在安城边上，离这路有些远……”

　　摊主看出了姜衡星的目的，把钱数完确定数字没错才开了口，她看出了姜衡星的真实目的，但无所谓，女孩儿穿上长袖以后的满意是真的，钱也没发现假的，这就够了。

　　“你沿着这条路一直走……”

　　摊主把刚刚到手的钱塞进兜里，热情的给姜衡星指路，大夫都是靠着病人吃饭，把对症的病人介绍过去，让大夫有钱可赚才是报答，也就是姜衡星来这边没多久，又没直接问，不然她就会发现摊主想冲全世界介绍这个大夫。

　　姜衡星得到了大夫的信息，也没心思在旧货市场慢慢挑拣，带着二八大杠左冲右突的走出批发市场的大门，便熟练的上车，冲着摊主说的方向一阵猛蹬。

　　大夫靠病人吃饭，但好大夫从来不缺患者，买冬衣冬被固然重要，但它们不是立刻就要，大夫那边每天能看的人却是有限的，要是那边推出了排号制度，姜衡星又运气不好，说不定就得耽误个几天，便是顺利的开了药，等它见效也要一段时间。

　　摊主可是对姜衡星细细叮嘱过的，说在立冬之前能感觉到药效，冻疮当年就能治好，可要是在立冬之后才发现冻疮好转，那就只能维持目前的状况，哪怕只过一天，也得等到明年才给冻疮断根。

　　虽然摊主说那个大夫手上不止一张秘方，能让哪怕暂时没法根治的冻疮不会觉得疼痒，但姜衡星还是决定发挥一下自己的主观能动性，准备能早治疗就尽快开始。

　　二八大杠呼啦啦的到达目的地，姜衡星下车以后腿还有些哆嗦：风驰电掣的一路狂飙本来应该肾上腺素拉满，但姜衡星忽视了这个时代的水泥路并没哟全方位铺开，从旧货市场一路冲到安城边缘有多刺激，最后一段路就有多遭罪。

　　安城没有现代被钉在地上的减速带，但在没有水泥的路上，除了类似前年不长草的秦直道，人走车滚的再怎么小心，地上也会多出一个个小坑，这些浅坑在没有进化成大坑之前就是天然的减速带，具体效果么……

　　姜衡星第一次知道自己哼的歌词能够如此破碎，每个字从嘴里悄悄飘出来的时候，都变成了细细碎碎的两三节，自行车一上一下，带着上面的人一颠一颠，让姜衡星觉得自己是一块正在被反复摔打的牛肉丸子馅。

　　到医馆下车的时候姜衡星只觉得腿抖丢人，但其实她表现的很不错，大部分人这么一段路下来，在下车的时候根本没法保持平衡，用写实的形容就是脚是前一秒落地的，人是后一秒给医馆磕头行大礼的，有时候几辆自行车赶到一起，下车的时候便很有些壮观。

　　每个地方过年都有自己的习俗，但给长辈磕头拿压岁钱的流程一般是不变的，像安城近几年还流行小辈同时磕头，跪下去的的时候面前要放个薄铁盆，也不知道哪来的说法，说小辈磕出来的声音越响，铁盆变形越严重，老人家后面一年的日子便会越顺当。

　　而刚刚下车的那一堆人，除了面前没盆，简直就是年关的部分场景复刻：安城流行一次磕三个响头，队伍最好还要整齐划一，这些人顶多在最开始的时候脑袋碰个地，后面自己便爬起来了。

　　“像是拿压岁钱的过年现场。”

　　姜衡星还以为自己没管住嘴，把心里的话不知不觉说了出来，一转头才发现旁边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个小孩，穿着药童的衣服，脸蛋圆圆眼睛圆圆肚子圆圆，连发型都是圆圆的童花头，可爱的姜衡星想捏一把。

　　“你做什么！”

　　小孩警惕的声音响起，姜衡星这才发现自己直接从心动跨越到了行动，她尴尬的将把小孩脸蛋点出肉窝窝的手飞快的收回来，在背后用另一只手使劲打了几下，露出个汤姆猫同款笑脸试图缓和气氛，但作用好像不大，小孩依旧离她远远的，唯一庆幸的是没有影响到看诊。

　　医馆跟姜衡星猜测的一样，用了排号制度，但不是一次放好几天的号的那种，而是十个一排，等看诊到最后一个人，就再放出十个号无缝衔接，姜衡星进去的时候刚好赶上新一轮的放号现场，在争夺战中顺利获得号牌倒数第十的好成绩。

　　因为要等前面的九人全部看完才轮到姜衡星，她估算了一下需要等待的时间后，并没有继续在医院干坐着，而是拐到了旁边的小吃店，准备给自己加餐。

　　刚刚骑了这么多路，肾上腺素爆发的时候没注意，现在缓过来只觉得肚子空荡荡，小吃店各方面都很普通，厨师也没有长着一张能让人觉得有好厨艺的脸，姜衡星犹豫半天还是不知道吃什么菜，最后瞧见角落沥水的一盆绿叶眼睛一亮。

　　“那个能做吗？”

　　姜衡星指着她认不出来，但瞧着便莫名有好感的绿叶问道，厨师果断点头，浑然不提这些焯水以后的马齿苋原本打算自家吃。

　　姜衡星对厨师不抱希望，问清楚菜名就让厨师自由发挥，唯一的要求就是要快，厨师在厨房转了一圈，决定用马齿苋烙饼。

　　马齿苋饼的做法跟姜衡星做过的鸡蛋水饼差不多，只不过要把水换成马齿苋，等面糊调好了就铺到鏊子上，盖好锅盖焖两分钟定型再翻面，等两面金黄便能出锅，一整张圆饼不好拉扯，厨师在征求了姜衡星的意见后，把饼切成披萨的小三角再端上桌。

　　厨师的手艺跟姜衡星预料的一样一般，调味水平跟刚开始做饭的姜衡星不分上下，好在早上摘的马齿苋够新鲜，掩盖了其中的种种不足，姜衡星估摸着时间吃了半个，把剩下的半个揣在怀里，回归等待大部队，里面已经看到第八个，一会儿的功夫便叫到了她。

　　姜衡星走进去，正想说些什么，就看到大夫旁边坐着个熟悉的小女孩，顿时脸色一僵。

　　小姑娘的脾气应该挺好，大概不会在诊断的时候上眼药，给她穿小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