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零年代小吃摊》水墨清香

41、保底萝卜丝 没盖肚脐眼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蒸笼中溢出来的白气多了些鱼香，姜衡星估摸着时间揭开蒸笼，绵密的米粉裹挟着其他的食材香气扑了满脸，姜衡星用长筷试了一口鱼肉，入口软嫩却不生，是刚熟而未老的最佳食用期。

　　这是姜衡星头一次做鱼，大鱼价钱不低，哪怕只买一截也颇为显眼，不好在筒子楼做，便宜的小杂鱼要自己处理，姜衡星又没有信心能干的来，索性直接将这样食材排除在外。

　　便是今天出去买荤菜，姜衡星最先考虑的也不是这条武昌鱼，她在发现这个时间点买不到多少肉，准备用水产填补空缺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其实是虾。

　　对姜衡星来说，青虾是一种很善良的食材，只要她采购的足够新鲜，用白水煮一煮都很好吃，熟了还会用变色进行提醒，真的非常有礼貌。

　　但姜衡星能看到的优点别人也能看到，她去菜市场的时候，过得去的青虾早就被人买完了，要不是定了武昌鱼的人没来，姜衡星连这条团头鲂都买不着。

　　沔阳三蒸的香味还在往人脸上扑，姜衡星收回飘飞的思绪，用布裹住蒸笼的两个耳朵将其挪到餐桌上，把陈醋和麻油倒上去，本就复杂的香味中顿时多出一抹开胃的酸。

　　这是做三蒸的老师傅跟姜衡星和室友两人吃饭，聊天时候说出来的料汁配方，姜衡星至今都不知道室友在饮食界有多少人脉，感觉什么厨子都能被室友扯到饭桌上，耳濡目染的给姜衡星传授饮食小知识，哪怕明知只听不记转头就忘也乐此不疲。

　　当年的姜衡星不明白，现在的姜衡星也不清楚，但在这个时代，姜衡星真的感谢室友带她见过的世面，那些随口一说的指点看似早就被她忘了，但当姜衡星开始学着做菜的时候，曾经被提过的知识和技巧便一个接一个的在脑子里蹦跶起来，让她自己摸索也不会走太多弯路。

　　蒸笼里的香气一个劲儿的往外飘，姜衡星的肚子铆足了力气使劲叫，她把铁锅从炉子上端下来，风门关小放上水壶，从下面的蒸格里面拿出米饭，用热水烫过的完好筷子夹起一片沾满米粉的五花塞入口中，哪怕烫的嘴巴一个劲的炒菜，眼睛还是因为尝到的好味道眯了起来。

　　五花肉在经过长久的蒸制后，大部分油脂已经被逼了出来，在重力的作用下滴落进垫底的萝卜丝中，吃着十分软嫩，连肉皮也是一抿便化，最后淋上去的醋更是点睛之笔，五花肉因为本身的特性连吃几块本来会多少有些油腻，但被酸味一冲，胃口反而被打的更开。

　　尝过肉再吃鱼，肉很嫩，味道很咸，火候恰到好处，仔细尝着也没感觉到什么腥味，姜衡星琢磨回头再买条扑棱鱼回来，只放点儿姜丝再往上面淋一圈鸡油，要是做出来的味道还行，这个高蛋白食材就可以加入日常菜单了。

　　两个大荤的味道有了保障，姜衡星才浅尝了一口萝卜丝，这是她的自创，没什么特别原因，只是在两个未知的选择中点了那个看上去更好些的：萝卜丝打底总比土豆丝打底听着像话。

　　姜衡星在湖北吃沔阳三蒸时候刚好应季，老字号用的是茼蒿，脆爽的茼蒿被五花肉的油脂一润，便显出独特的风味，倒是比上面的荤菜滋味还要好些，姜衡星不指望自己临时指派的萝卜丝能有这样出色的表现，她的标准是萝卜能咽下去就算成功。

　　“嗯？”

　　姜衡星试探性的把萝卜丝放入嘴里，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她以为今天蒸鱼的火候已经是幸运女神的礼物，现在竟然还有保底？！

　　作为垫盘的萝卜丝被蒸了很长一段时间，脆生的口感已经完全消失，沾在上面的米粉彰显出存在感，被五花肉油脂细细润过的萝卜丝入口绵密，却因为是蔬菜吃着只香不腻，姜衡星连着吃了几口才舍得去扒拉米饭，但后面的筷子也多是往萝卜丝上伸。

　　因为萝卜丝在练手的时候就切多了，垫底的分量便也格外足，姜衡星把蒸笼合拢的时候还在思考萝卜丝吃不完下顿要怎么加工，真入口后才发现这些想法都是多余的，几筷子萝卜丝下去才夹点儿鱼和肉换口味，分量上直接做到完美平衡。

　　沔阳三蒸的分量不小，米饭煮的时候也没吝啬，哪怕姜衡星带着需要营养和青春期两个buff，吃完以后也瘫在椅子上不敢乱动：饭顶到嗓子眼了。

　　歇了好一会儿缓了缓，姜衡星勉强站起来，乌龟散步的把锅碗收拾了，便带着换洗衣物去卫生间洗澡。

　　卫生间不大，其中的配置简约而不简单，用人话说就是厕所是蹲坑但带了水箱，淋浴用类似北方大澡堂的固定水管但有热水器，前者还好，不能摁一下冲水，舀着冲也算不上麻烦，但后者在这个时间点却颇为稀罕，姜衡星看到的瞬间就决定她一定要租下这里。

　　夏天已经离开了，再用冷水洗澡身体遭不住，但冬天只能烧水擦身子的日子谁爱过谁过，姜衡星只要有争取这个出租房屋的一线希望，就绝对不会放弃！

　　人在有了目标以后的爆发力是惊人的，在姜衡星的不懈努力之下，梦中情房终于还是落入她的怀抱，哪怕已经租了好几天，她想到这件事的时候依旧会情不自禁的勾起嘴角。

　　白雾弥漫的卫生间呼吸都是湿漉漉的，姜衡星洗了个热水澡，顺手把衣服错了，然后踩着拖鞋出了浴室，把拧干的衣服夹在了露台的晾衣杆上。

　　一楼是没有露台的，当初老太太的女儿女婿回来的时候的确带了不少钱，但修了围墙再建小楼就有些不够，尤其他们还要把房子建的样样都好，建一层的时候手头还算宽裕，第二层刚建了一小半，钱便已经所剩无几。

　　可要是就此停工也是不行的，两人建小楼一是为了让长辈有个更好的养老环境，二就是秀肌肉，虽然现在讲究地低调，但两人回来看见的祖孙两个被欺负的现场还历历在目，他们又习惯了外面的环境，并不准备在家乡长久停留，新房就是他们实力的象征。

　　新房是夫妻两个对家里人的重视，要是顺利修建完毕，众人自然会推断他们的经济实力，对祖孙两个也多些忌惮，毕竟有钱又重视家里人的儿女还是挺有威慑力的，可要是建着建着没钱了……

　　小夫妻两个商量了几天，终于想出个减少成本的合适借口：他们要学外面大城市的人，给自己建个露台看星星。

　　二层小楼就是最普通的四四方方的格局，一楼的厨房和卫生间在靠墙的中间，二楼也是同样的位置，夫妻两个要建露台的话说出来之前，这两个最重要的地方已经建好了，连水龙头和热水器都安装完毕，而很不幸，夫妻两个给露台设定的地理位置包括了这两个房间。

　　把刚建好的房子又推倒，是毫无疑问的得罪人，于是向往罗曼蒂克的夫妻两人跟建筑队发生了激烈的争吵，最后终于勉强达成一致：已经开始修建的房子不停工，剩下的地方全都建成露台。

　　于是相对于一楼的标准格局，二楼去掉厨房卫生间，便只建了两个房间，剩下的地方全都空着，边缘草草围了栏杆，但没人觉得这是两人没钱，只觉得夫妻两个想法奇葩：做戏做全套，夫妻两个没走的时候经常顶着太阳在二楼空地咬耳朵，就着月亮跳舞。

　　姜衡星并不清楚露台的真实来由，事以密成，小夫妻连母亲和女儿都瞒的死死的，外面的说法从来都是夫妻两个学大城市成了四不像，但姜衡星也不关心这些，她只是挪了个竹制长凳，或者说是窄床出来，把自己放上去吹风看星星。

　　这个窄床也是房东提供的，二楼作为夫妻两个准备回来的时候小住的地方，东西都置办的齐全，老太太准备把房子往外租的时候也上楼收拾了些东西，但都是碗筷之类的零碎小件，桌椅床柜依旧留着没有搬走，让有从头置办家当准备的姜衡星省了好大一笔。

　　清风徐徐来，星星眨眼睛，姜衡星本来只是想偷得浮生半刻闲，却一不小心在竹床上会了周公，第二天被太阳叫醒后，只觉得额头烫烫的，脑袋钝钝的，明明已经到了白天，眼前还是一串串的小星星，顿时在心里叫了一声糟。

　　昨天没盖肚脐眼就睡着了，还吹了一晚上的风，现在八成是发烧了！

　　姜衡星努力把自己从床上扒拉下来，从炉子上的水壶里倒了大半杯热水，掺些冷水将其变成烫嘴但勉强能下咽的温度后便咕咚咕咚的大口喝了起来，等最后一口下肚，姜衡星的额头已经有了一层薄汗，浆糊一样的脑袋也清醒了些。

　　姜衡星丁点儿不敢耽搁，趁着自己状态还好，赶紧扶着栏杆头重脚轻的下了楼，出了院子往医院走：自行车是不敢骑的，就现在这个状态，不管是摔着自己还是撞着别人都完蛋。

　　要说姜衡星最信任的大夫，那当然是给她体验过莽针的老太太，但城深路远，按照两人现在的地理位置，姜衡星很怕自己没走到医馆就哐叽倒下去，还是去近些的地方看病比较妥当。

　　脚底踩着棉花走啊走，好歹在倒下之前到了医院，姜衡星挂号的医生在二楼，她只能一步一步的往上爬，有温度计的医生诊断的很快，简单问了姜衡星的情况判断是没保暖导致的高烧，让姜衡星去一楼打针。

　　刚爬上来的，脑袋晕晕的姜衡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