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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回乡探亲 刚入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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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入门的时候,陈文英一天只有三件事:看护灵田,传道堂听课,静室修炼。
如今变成了:淬脉,练鞭,修炼,听课,灵田,炼丹,制墨,抄符……
人是越来越忙,分身乏术。
丹堂把她挂了名,从每月供三十粒上品养气散变成每月两炉丹,随便她炼什么,丹堂提供材料,炼成了,个人可以免费分得两成,练废了,需扣除个人地火相关的贡献点。
符堂那边,她配的松烟墨也被挂了号,要求她每月交二十锭,一锭十枚灵石,一个月就是二百枚灵石,于练气期弟子来说,是一笔非常可观的进项。
霜圃也大了。原先只有北侧两垄,后来韩执事把她叫去,指给她南墙根下一片一亩见方的荒地:“霜髓果你这两年种出了名堂,这一片,你领了。种什么,你自己定,年核照旧,开销药圃出,产出依旧三七。”
进入内门后,陈文英就退掉了在外门租用的灵田,距离太远,路上耗费太多时间。现在药圃多分了地,正好合了她的心意。
一亩地,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她去的时候,那地里荒草齐膝,埋着前人烂掉的栅木。她清了三天草,翻了七天土,手上磨出的茧掉了一层,又长出一层。她不准备琢磨新的药材,打算先把自己炼丹常用的药种足了再说。
崔明宇的守宫芝,头一年长得慢,芝盖只有铜钱大。第二年开春,他照她说的搭了半棚,又听了她的话,每隔十日用发酵的豆饼水薄薄浇一遍,芝盖眼见着大了一圈。
崔明宇隔三差五来霜圃寻她,一来二去,两人竟处出了几分奇怪的和气——他照旧端着,她照旧不客套,有问题的时候,她会放下手里的活,跟他去那块地边上看一眼。
“第七株的盖沿发黄了。”有一回他站在地头,眉头拧着。
“浇多了。”陈文英看了一眼,“豆饼水半个月一回就够,你十日一回,它吃撑了。”
崔明宇“嗯”了一声,掏出册子记上。他如今随身带着册子,记芝,也记火候。字还是那手漂亮字,只是册子边角卷了毛。
张凡一在剑堂的日子不好过。练气七层的“分光”他练了一年,去年冬天才勉强劈出一线,剑堂的教习评了个“下中”。他嘴上不说,人硬是瘦了一圈。他那阵子剑练崩了,睡不着,满山乱走,走到霜圃来。她分了半边草棚给他,谁也不说话。
陈文英一边打坐,一边守着霜髓果,待天边一点一点地泛白,天亮时花开了十几朵。张凡一看了半天,忽然说:“就为这个,你天天蹲地里?”
“就为这个。”她说。
“值得吗?一朵花。”张凡一问。
“一朵两百枚灵石,当然值得。”陈文英像看傻子一样瞅了他一眼。
张凡一觉得在这里得不到启发,不来了。
事情就是这样,一件压着一件。
陈文英的日程排得极满,寅时起身打坐,卯时进霜圃照看灵植,午时转丹堂炼丹,未时去符堂抄符,酉时回霜圃浇水,夜里回去练鞭配墨,再打坐两个时辰。
册子上记着一行字:“无事之日,即是好事之日。”她自己看着都笑——写下这行字的那天,她从卯时忙到子时,顾不上吃饭,只能吃辟谷丹。
练气六层上头,是七层。教习们说,练气一层到三层,是“引”,四层到六层,是“养”,七层往上,是“凝”。从“养”到“凝”,要破开中期到后期的屏障。屏障厚的人,磨三五年是常事;屏障薄的人,一年就过。
陈文英的屏障厚,她五灵根,木属性下品,灵气进得慢,养得也慢。旁人一日行功三个周天,她行功五个周天。
所以,哪怕在练气六层停留了一年半,陈文英也不着急,甚至已经做好了磨个三五年的打算。实在不行,再收集药材,炼制突破的丹药。
日子一晃而过,五年一度的仙缘大典就要到了。
三月,她去了事务堂。
事务堂还是老样子,大堂里一排木柜,柜上贴着签子:假务、差务、外联、度支。办差务的窗口后排着四个人,她排在末尾。
轮到她,窗口里坐的是个五十来岁的执事,姓钱——就是六年前领她来登记的那位钱执事,对方不记得她了,问,“何事?”
“弟子内门陈文英,想打听两件事。”陈文英道,“一是,宗门下回去望仙城招收弟子是什么时候。二是,我想领取望仙城的随行任务。”
钱执事抬眼看了她一下,估计是想起她了,“宗门招收弟子的事,五年一届,下一届是三个月后,各队伍预计六月中旬出发。照例,两位筑基弟子带队,练气弟子四人负责护持。”
说完,钱执事从抽屉里取了一张名帖递出来,“写上名字、修为、师承、擅长。四月初一贴名单,取四人。”
“弟子知道了。”她接过笔,一样一样写,写到“师承”一栏,她笔停了停。她没有师承,内门挂的是柳长老的名,算半个记名,于是写了“内门,药圃霜圃圃主”。
钱执事收了帖,忽然又道:“随行的弟子,若家在沿途,可先行探亲,招收弟子之日与队伍会合——这是老规矩。你若是报上了,去跟你的执事说一声,把假和差分开写,免得日后算贡献点算不清。”
陈文英怔了一下,“多谢执事。”
陈文英行了个礼,退出事务堂,在廊下站了一会儿,才走。
四月初一,名单贴在事务堂外的墙上,有各大凡人城池、仙凡混住城池、修士城池,队伍很多。
陈文英找到望仙城,随行练气弟子四人:内门方岳,丹堂,八层;内门秦漪,符堂,七层;内门张凡一,剑堂,七层;内门陈文英,药圃,六层。
都是她认识的人。
方岳是丹堂的老师兄,三十多岁才进的内门,练气八层磨了四年,人极稳,一炉丹守六个时辰眼都不眨。
秦漪是符堂师姐,陈文英在符堂抄符的时候碰见过,打过招呼。
张凡一就不用说了。
名单贴出来一个时辰后张凡一跑来霜圃,人还在喘:“你怎么也报上了?你不是从来不做远门任务吗?”
陈文英正把一筐霜髓籽往架子上摆,头也没抬:“回乡探亲。”
张凡一愣了半天,“你家在望仙城?”
“嗯。”
他挠挠头,“那你是不是要提前去,到时再跟我们汇合?”
“是的,要请假。”
四月初五,带队的筑基师叔也定了:孙祥义,筑基中期;顾心华,筑基后期,由顾师叔领头。
顾心华把四人叫到议事厅,通知道,“望仙城招收弟子的日子定在六月十六,我们六月十五辰时在山门处集合,乘我的飞舟过去。”
散了之后,顾心华单独留了陈文英,“你是望仙城人?要回去探亲?”
“是。”
“那你可以提前出发,六月十六卯时直接到望仙台与我们汇合。”顾师叔在假条上落了印,把假条推给她,“凡人城,藏龙卧虎倒谈不上,可你一个练气修士,孤身在外,还是要小心的,灵石、法器、丹药,一概收好。不要多管闲事,遇事不可逞强,打得过就打,打不过要跑。”
“弟子谨遵教诲。”
“你年纪小,不懂人心险恶,遇事不能光看表面,多动动脑子。”顾师叔低头接着看名册,笔尖顿了顿,“路上慢些走,五年没回的家,不差这几日。”
“多谢师叔提点!”
陈文英去丹堂、符堂、药圃分别告了一个月的假,丹堂和符堂好说,供应停一个月,补不补都行,难的是霜圃的灵植,得找到合适的人照看。
北边两垄霜髓是老地,不用大管,四月初十、二十各浇一遍灵水就行。她把浇水的时辰、水量、忌讳,写了满满两页纸,托付给药圃的裴蕴裴师姐。
南边那一亩新圃,去年埋下的“青祥藤”试种藤苗,把这一亩地的册子抱去药圃,找韩执事商量。韩执事翻了翻,说:“圃里派个杂役跟着你的册子做,能行。出了岔子呢?”
“出不了。”陈文英道,“青祥藤头三年只长根,就算这个月旱着,死不了,只是慢。”
“慢,你舍得?”
“舍得。”她说,“藤要三年,我这一趟,要不了三年。”
韩执事看了她一眼,在单子上批了字。
将事情全部安排好,陈文英去事务堂兑换了银两,到山下买了一身半旧的青布衣裙,一双结实的布鞋,把自己从头到脚收拾成一个猎户女子的模样,背着行囊,向望仙城的方向出发。
练气六层的脚力,比凡人强得多,可她没有露,混在行商的骡队里走,日行八十里,遇上顺路的商队搭一段骡车,遇上镇子就宿客栈。
储物袋贴身收着,露在外头的,是一个青布包袱、一个水囊、一把短刀——短刀是真的,防身用的,虽然只能防普通人,但也够用了。
风尘仆仆赶了十几日的路,终于在五月底到达望仙城。
陈文英进城后顺着大街走,过两座牌坊往东,她一路走,一路看。五年前的望仙城,她只记得望仙广场和几条主要的街。
如今的望仙城,和五年前没什么区别,望仙广场是依旧是城里人气最旺的地方。
她跟广场上卖糖人的老伯打听,“老丈可知五年前撞到仙缘的陈家人,如今住在城中何处?”
“姑娘算是问对人了,只要跟这撞仙缘有关的事,就没有我不知道的。从我自己撞仙缘到后来每一届仙缘大典,我一届都没错过。”提起撞仙缘,老伯如数家珍,“上一届我也在,你说的陈姓人家,他家女儿撞到了仙缘,陈家得了一笔钱财后,就在城里买了座宅院,还开了个铺子……”
陈文英留下几个铜板后,顺着老伯指的方向找去,问了两回路,拐进梧桐巷,巷口第三家,两扇黑漆大门,门头上一块匾:陈记皮货。
门口停着两辆骡车,伙计正往上装捆好的皮子。院子比邻居家的高出一截,是新起的两层楼,楼上有雕花的窗。
陈文英在门口站住了,找门口管事模样的老头打听:“老丈,借问一声,这家的主人,可是姓陈?”
老头上下打量她,一身半旧青布衣裙,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是陈家。姑娘寻谁?”
“寻……陈大山。”
“那是我们老爷。”老头狐疑起来,“姑娘是——”
她还没答,门里头传出一个女子的声音:“王伯,车装好了没有?今日得把南庄的租子——”话说到一半,停了。
陈文芳拎着钥匙串站在门里,十三四岁的少女模样,发髻利落,衣裳体面。她顺着门口看过来,目光落在陈文英脸上,落了一瞬,那串钥匙“哗啦”一声掉在地上。
“英……英儿?”
“大姐。”陈文英道。就这两个字,陈文芳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她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句整话,只把她往门里拽:“娘!娘——!你快出来!二妹回来了!”
柳芸娘正从后院出来,手里还端着簸箕,听见喊声便往这边跑,看见了门口的人,簸箕“哐当”掉在地上,豆子滚了一地。
“英儿……”柳芸娘往前走了两步,腿一软,扶住了门框。她死死看着她,看了半晌,忽然伸手在她脸上摸了一把,又摸一把,摸着摸着就哭了,“是我的英儿……是我的英儿回来了……”
陈文英跪下去,给娘磕了一个头,“娘,我回来了。”
陈大山是从铺子后头赶回来的,皮袍子都没脱,站在人圈外头,盯着她看了半天,喉咙动了动,只憋出一句:“回来了?”
“回来了,爹。”
“吃了没有?”
“没。”
“爹去杀鸡。”陈大山转身就往后院走,走出两步又折回来,从她肩上把包袱接了过去,掂了掂——那包袱不重,他却掂得极慢,像是那不是包袱,是五年的分量。
那顿饭,桌上摆了十个菜。鸡是现杀的,鱼是现买的,还有一盘她六岁那年最爱吃的糖醋藕——大姐说,灶上这个方子,娘做了五年,总说“英儿就爱吃这个味道的”。
娘一直给她夹菜,自己不怎么吃,就看着她吃。她吃了三碗饭。娘看着她添第三碗饭的时候,眼泪又下来了,笑着抹:“好,好,山上……山上管饭么?”
“管。”她说,“管饱。”
——
饭后,一家人坐在正屋里说话,屋里点着两盏灯,亮堂堂的,她这才知道这几年家里的事。
宗门留下的银子,爹一文没乱花。起先是租铺面,收山货、卖皮子,爹认皮子是一绝,一张生皮上手一摸,就知道是死猎还是活剥,值几钱。生意一年比一年大,如今梧桐巷这处宅子,是前年置下的,连院子带楼,八间房,三百两。
城外南庄、北庄买了六十亩水田,租给佃户种,租子收得比别家低,荒年还让,城里人提起陈家,都叫一声善人。铺子除了皮货,还带一间山货行,大哥管账,二柜是大姐。
“你大哥定了亲了。”娘说起这个,眉眼全是笑,“米行周家的闺女,人品样貌都是顶好的,聘礼下了,本说好今年秋天娶——你要是再不回来,喜酒都喝不上你这一杯!”
大姐的亲事还在相看。说了两户,一户是绸缎庄的二少爷,一户是北庄的地主家,还没定。大姐如今是家里的二柜,账算得比大哥还清,爹说过,“芳儿的亲事,随她自己挑,挑好了爹给她撑腰”。
“小勇现在天天跟在你大哥后面,也能当半个大人使了,最近天天念叨撞仙缘,要跟他二姐一样去天上当神仙。”柳芸娘说完,一大家子都在笑。
笑完了,她握着陈文英的手,忽然说:“英儿,娘就是想你,想得狠了,就往山那边看一眼——娘连信都没处捎。你大哥说去清虚山寻你,可那山多大?凡人进了山,连山门都摸不着。
“娘。”陈文英握住她的手,“我在山上很好,师门长辈师兄师姐们都待我很好,您不要担心,这是我自己选的路。”
夜里,大姐抱着枕头进了她的屋,把门一关,往床里侧一钻:“今晚我跟你挤。”
两姐妹一人一头躺下。大姐絮絮地说话,说搬进城那年,爹夜里咳嗽,她跟大哥打着灯笼跑遍半座城才敲开一家药铺的门;说起宅,娘无论如何都要把最好的房间留给文英;说相看的人家,绸缎庄那位是个好的,可二少爷的娘管得宽,进门就得交账本,“我账交出去了,我算什么?”,地主家那户倒好说话,可那家儿子斗鸡走狗,“钱再多,不是过日子的手”。
“大姐。”陈文英听着,忽然说,“账别交。”
“那是。”大姐在黑暗里笑了一声,笑完了,半天没动静,再说出来的时候,声音哑了,“英儿,你走的头一年,娘夜夜哭,哭得爹心烦,爹就往山里跑,一跑半个月。第二年好了些,忙起来了,铺子、宅子、大哥的亲事,日子一忙,就想得少些。”
大姐翻了个身,陈文英在黑暗里睁着眼。
“娘不大懂仙人的事。”大姐说,“她就记着你走时说,要早日学成归来。翻来覆去地说,问你什么时候算学成?”
陈文英望着帐顶,过了很久。
“大姐,山上的日子,跟家里不一样。学成学不成,不好说。可我如今练气六层,往后筑基、金丹,我可能会越走越远……”
“哦。”大姐应了一声,像是懂了,又像是没懂,翻个身。窗外有月亮。石榴树的影子印在窗纸上,一动一动。
搬新房的时候,家里特意留了这一间,朝南,窗下一株石榴。床褥每月晒一回,被里被面,年年换新,比山上的硬板床不知道软和多少倍。
这一夜,她睡得极沉,一个梦都没有。
在家的这段时间,她把日子过得像个凡人。早上跟娘去后院挑水,晌午去铺子里看大哥盘账——大哥的账她看了一眼,字迹端正,一笔一笔清清楚楚,她放下心。
文勇也有一本账。半旧的册子,前头记铺子的零碎进出,后头歪歪扭扭抄着一行行小字:某月某日,跟爹进山,下套三副,得獾一只、兔二只;某月某日,跟二柜学珠算,除法错了四回,被大姐敲了一戒尺。最后一页写着一行字,笔画描得极重:“二姐回来,给她看。”
陈文英合上册子,递还给他,没说破,文勇耳朵根都红了。
有一日她跟娘去了趟南庄。
六十亩水田正灌着返青水,田埂上走着一个挎篮子送饭的老佃户,见了娘,隔着老远就作揖:“东家娘子。”
娘让他直起腰,拉了几句家常。老佃户说今年墒情好,秧苗齐,末了搓着手说:“去年要不是东家让了租,俺家那口子的药钱……”
“提这个做什么。”娘摆摆手,“好好种,比什么都强。”
回来的田埂上,娘挎着空篮子,慢慢地说:“你爹讲的。咱们是猎户出身,遭过年成,知道饿是什么滋味。钱这个东西——”娘想了想,“够用就好,多出来的,散在人心里,比堆在库里稳当,还能替你积福。”
陈文英走在外侧,看着田里的水光。她忽然明白过来,这些年她在山上学的那些道理——土要养,肥要薄施,芝盖发黄是浇多了——爹娘在城外的田埂上,也在用他们的法子,一寸一寸地养着这个家。
下午她跟着爹和文勇去了一趟北山,爹如今进山少了,可刀还快,一套子下獾,手起刀落。文勇在林子里跑上跑下,指给她看哪棵树上有松鼠洞,哪条沟是他小时候摔断过牙的地方。她走在后头,忽然发觉,这座小时候要仰头看的山,如今一眼能望到对面的梁。
晚上,一家人围坐着,爹开了坛老烧,给自己倒了一碗,给大哥倒了一碗,想了想,也给文勇倒了小半碗。娘给她盛了碗甜米酒。
爹喝了酒,话比平时多些,说起她走的那年:“那年大典,你娘在这头哭,我在山里打了一夜的猎。回来你娘问我,英儿还能回来不?我说,能。为啥能?——我闺女那眼神,跟她爹一样,走多远,都认得回家的路。”
他顿了顿,压低了些声音:“就是有一桩,爹得问你。仙人里头……有没有那种说法,就是,凡人的爹娘,拖累修行?”
桌上静下来。
“没有的事。”陈文英摇头道,“师门里讲,心有牵挂的人,走不远;可六亲不认的人,也走不远。要的是把牵挂放对地方。”
“放对地方。”爹重复了一遍,点点头,把碗里的酒喝干了,“那就好,那爹就不啰嗦了。你只管走你的,家里有我,有你大哥大姐。你修你的仙,我们过我们的日子,谁也不拖累谁。”
娘在旁边抹眼睛,抹完了说:“吃菜,吃菜。”
——
六月十五晚,陈文英提前与家里做了告别,明日有公事在身,不方便说私话。
不知道女儿下次回来是什么时候,柳芸娘给她做了几双不同鞋码的布鞋,鞋底纳得密密实实,“鞋带上,别嫌娘做的土。”
“不土。”
大哥包了一包炒米糖,大姐给她装了时下最好看的绢花,小弟塞给她一个布袋,她打开,是十几个晒干的山楂,红得发暗。
“我上北山摘的。”文勇挠着头,“你以前爱吃这个。山上没有吧?仙人的山上,估计没有这个。”
陈文英一一放进储物袋,私下给爹娘塞了五百两银子。
第二日一早,一家六口像五年前一样一起前往望仙台。
这几日,望仙城早就人满为患,四方八乡的人潮涌进城来,客栈全满,酒楼里日日坐到打烊。望仙广场四周,守卫加派了三倍。
陈家人到的时候,广场上已经挤满了人,都是夜里就来占位置的,铺着草席,携儿带女。
广场中央,那座数十丈高的望仙台静静立着,防护的灵光在夜色里流转,同五年前一模一样。
顾师叔一行人驾驶飞舟自云端而来,衣袍华美,仙气飘飘,确实能够震撼凡人。
陈文英跟亲人告了别,上台与师门众人汇合,顾师叔让她在测灵台的侧位,抱册记名。
从辰时到午时,上台的孩子过了六百多个,测灵石多数纹丝不动,孩子红着脸上来,红着眼下去。
也有几个亮了的,一个七岁的女娃,测出一抹火属性中品,石头上腾起一尺高的红光,台下她爹当场嚎啕大哭;一个三灵根的男孩;一个五灵根下品的小子,按上去的时候,石头青光只亮了薄薄一层——像极了她当年。
很快轮到陈文勇,测灵石没有反应,他有点失望,但很平静地接受了,修仙离家太远了,很久不能回来,还是在家好。
陈文英早有心理准备,摸了摸他的脑袋,答应下次回来带他去猎虎。
测灵毕,六个孩子去和家人告别回来,待清点完名册,飞舟起航。
六个新弟子头一回登舟,扒着玉栏往下看,叽叽喳喳。
陈文英立在舟尾,摸出小弟送的山楂,捻了一颗放进嘴里。
酸的。酸里带着一点甜,是北山上晒足了日头的味道。
舟下,望仙城缩成棋盘上的一小点,慢慢地,看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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