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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清虚仙宗 飞舟的速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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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舟的速度很快,新收的小弟子们,有的被高空的气势慑得脸色发白,紧紧攥着玉栏;有的探头探脑,指着脚下的流云叽叽喳喳;也有如陈文英一样,安安静静站在一旁的角落里,并不说话。
一阵淡淡的灵光自防护罩上流转而过,每隔数息便微光一闪,将高空凛冽的罡风尽数挡在外面。陈文英扶着飞舟边缘的玉栏,遥遥望向下方飞速倒退的山川原野。她从小在山里长大,山川见得多了,可从这个角度看山川却是第一次。
山如青螺,江河似带,凡俗的城池缩成棋盘上的小点,那是望仙城。
离开前,仙长给每个新弟子家中都留了一笔不菲的钱财,陈文英心中盘算,这笔钱足够家里在望仙城购置宅院,三代以内吃喝不愁,所以她并不担心家里。
反而是她自己,刚刚已从仙长们的闲聊中得知,她资质普通,五灵根中只木属性达到下品,能拜入清虚仙宗成为外门弟子,已是极好的归宿,往后想在修为上有所建树,怕是千难万难。
不知过了多久,天际尽头,终于浮现出一片连绵无尽的翠色山脉。
群峰巍峨,直插云霄,仙鹤盘旋,古松林立,无数亭台楼阁依山而建,悬浮于云海峭壁之间,仙气浩荡,缥缈绝尘,与凡间山河截然不同。
“清虚仙宗,到了!”随行修士一声轻喝,瞬间压住了舟上的窃窃私语。
七名孩童齐齐抬头,满眼震撼地望着这片悬于云海之上的仙山圣地,心中充满敬畏与向往。
飞舟速度渐缓,顺着山门规制,稳稳落在接引广场上。
偌大的接引广场由洁白的云石铺就,一尘不染,四周立着灵光流转的护山石柱,远处是高低错落的殿宇,庄严肃穆。广场中央,黑压压站了几百个跟他们差不多大的孩子。
不等众人细细观望,十几名身着灰蓝色长袍的修士快步走至人群前方,神情肃穆,气度沉稳,“所有新晋弟子,列队站好,严禁喧哗。”为首的中年修士声线平稳,不怒自威。
一众孩童连忙收敛心神,不敢再肆意张望,只是乱哄哄地排了半天,队伍却是歪歪扭扭,不成样子。陈文英排在队伍最末,一句话不说,全程只多听多看。
待队伍终于安静下来,为首的中年修士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孩童,郑重宣告宗门规矩。
“尔等虽测得灵根,入了清虚仙宗。”他说,“但还不算正式弟子,只能算预备弟子。”
队伍里嗡了一下。
“预备弟子需在初训堂修习基础法门,”他顿了顿,“待引气入体、踏进炼气一层,才会成为正式弟子,录入宗门名册,往后每月按修为领取修炼资源。”
“始终无法引气入体的——”他放慢语速,“从入山之日起,一年为限,将会被逐出山门,遣送回原籍。”
广场上一下子没了声音。
方才还在为测出灵根高兴的孩子们,有的面露忐忑,有的当场白了脸,还有的眼眶里已经蓄起眼泪,憋着不敢掉。
陈文英站在队尾,心跳快了两下。想起同舟仙长们所说,她资质最差,修炼最难……
不过,转念一想,仙长们既然选了她,就一定不会给她设立一个拼尽全力也无法达到的目标,想到这里,陈文英心底瞬间松了两分。
“引气入体之前,宗门不提供任何修炼资源。”中年人接着说,“只发道衫两套,提供一日三餐以及居所一处,保你们衣食无忧,安心修炼。现下,随我前往初训居,统一安置。”
初训居是一片白墙灰瓦的院子,依山排开,院子当中是青石铺的路,路两边种着竹子。
执事点名分屋。轮到陈文英,领了两套灰布道衫,一块木牌,牌上刻着编号。
带路的杂役弟子把她领到一间小屋前:“这是你的住处。”
陈文英推门而入,屋子不大,一丈见方,里面摆放着一张木床,床褥是干净的素色,然后是一套桌椅、一口木箱。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比山上的茅屋好多了,陈文英很喜欢。
她把木牌放在桌上,两套道衫,一套留着穿,另一套学着她娘的手法,叠好放进木箱。
换好道衫,执事把众人召集起来,讲学堂的规矩。
初训堂在外门边上,距离初训居大约十里山路。每日两堂课:辰时一堂启蒙课,教认字,不强制,识字的人可以不去;巳时一堂主课,教修炼基础和引气法门,所有人都得到,缺席者按门规受罚。
陈文英回去算了算时间,辰时开课,得提前到。十里山路,约摸要一个时辰,再加上梳洗、吃饭,寅时末就得起身。
入夜,风过竹林,沙沙作响。她躺在那张干净的木板床上,没觉得怎么睡不着。冬夜进山守猪塘,雪地里一蹲一宿,都不敢合眼——跟那个比,这算什么。
一夜无梦。
——
第二日,天还没亮,灵石灯发出淡淡的光,照着青石路。
陈文英寅时三刻醒了,院子里还静着。她穿衣、束发、收拾,动静很轻。出门的时候,路上已经有几个孩子了,都在往膳堂走。
看来怕被退回去的,不止她一个。
早饭是白粥、素馍、炒山蔬,没有肉,但是热乎,管够。陈文英吃得很实在。进山的人都知道,饭要吃足,才走得动路。
吃完,她一个人往初训堂走。
十里山路,她走得匀,不快,也不停。这十里跟她平常翻的山比,路宽又平,好走得很,连块绊脚的石头都少见。走到讲堂前,她的呼吸是匀的,没有出汗。
天刚泛白。
——
讲堂很大,能坐几百人,这会儿只有寥寥几人,都是跟她一样赶来听启蒙课的,陈文英挑了个靠前的位子坐下。
辰时,开课。
启蒙课的教习是个温和的女修,从最简单的字教起,一笔一画地拆,一个字一个字地讲。
陈文英盯得死紧,她不识几个字,从前在家的时候,见过大哥拿着树枝在地上画,那会儿她只觉得那是些歪歪扭扭的线。现在她知道了,那是笔画。
她一个字一个字往心里刻,教习写一个,她跟着在袖子里用手指比划一个。下了课,别的孩子跑出去,她坐在原地,把方才学的字默了一遍,默完才起身。
——
巳时,主课。
教习讲引气入体。
“修仙第一步,先识灵气,再感灵气,最后引气入体,扎根丹田。进了炼气一层,你们才算站住了,这是你们留在清虚仙宗的门槛。”
底下有孩子举手问:“教习,灵气摸得着么?”
“摸不着。”教习说,“得感。怎么感,往下听。”
教习讲天地灵气是什么,讲凡人为什么修不了仙,讲修真界的常识。讲完理论,传了一门口诀。
《引气诀》。寥寥百字,是清虚宗最基础的入门级心法,什么灵根都能用。
教习一句一句拆:凝神,静气,观息,引气。以身感气,以意导气,让天地间游离的灵气,进入经脉,会聚丹田。
“资质好的人,几日感气,半月入体。资质平平的,一月到半年。”教习环视一圈,“超过一年还没有动静的,就是朽木不可雕。谁也不希望自己仙缘淡薄,平时勤奋点,多上心点。”
底下没人说话了。
整整两个时辰,陈文英没离开过座位。口诀她当场就背下来了——从小进山记兽径、记药位,她记东西一向很快。可她没急着高兴,光背下来不算本事,教习说的“感”字,她还没摸着边。
散课了,孩子们嘴里喊着“饿”,一窝蜂地往膳堂跑。
陈文英没走。
她留在讲堂,把口诀从头到尾默背三遍,然后盘腿坐在木凳上,照着教习教的法子,闭眼,观息。
第一遍,脑子里全是白天的字。
第二遍,字没了,变成她娘站在灶前的样子。
第三遍,是她爹蹲在猪塘边的样子,不说话,不出声,一蹲就是半夜,眼睛不眨。
她要照着她爹那样,蹲住了。
——
等她睁开眼,日头偏了。
虽然什么也没感着,可她不急。
她爹守猪塘,守了四年,才守到第一头猪。
她还有一年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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